太平洋下2200米的深淵,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包裹著這座鋼鐵孤島。
三人躺在床上,陸錚舒展手臂,將林疏影和沈心怡一左一右自然地攬入懷中,左手撫過林疏影腰間,掌心隔著那層纖薄的奈米衣,清晰感受著她腰側緊緻流暢的肌肉線條,右手沿著沈心怡微顫的後背,指尖沿著她脊骨的弧度輕柔遊走,帶著安撫的節奏。
柔滑的絲被下,掩住著所有細微動靜。
在這座被電子眼填滿的深海堡壘裡,所有裝置均被收繳,身上的“聖衣”無時無刻不在監測生命體徵。語言是蒼白且危險的,唯有觸碰,肌膚相貼的溫度、指尖劃過的軌跡,才是最原始、最無法被破譯的加密頻道。
林疏影身體本能地戰慄了一瞬,陸錚搭在她腰側的手指輕輕敲擊:
暗語,兩短一長,“靜默,注意。”
她順勢將臉埋進陸錚肩頸之間,溫熱的呼吸灑在他鎖骨處,而在絲被之下,陸錚的食指正沿著她大腿外側,緩慢而有力地劃寫。
不是調情,而是繪圖。
指尖力透肌理,一筆一劃地勾勒著已經觀察到的基地立體結構,每一次輕按,都是一個監控死角;每一次加重,都是一處崗哨。
“嗯……”林疏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音,既是配合演戲,也是因為那指尖劃過肌膚神經時帶來的真實戰慄。
“基地結構圖……記住了?”
林疏影用額角輕輕蹭過他的胸口,手指在他心口畫了個圓,“確認”。
另一側,陸錚的指尖在沈心怡背脊的凹陷處點按,帶來細微卻清晰的觸電感,傳輸新的指令:
“明日……分頭行動……你與雷烈……尋找‘零素’。”
為掩人耳目,最後他在那片敏感的腰窩處不輕不重地一按,沈心怡渾身輕顫,心率監測屏上瞬間跳起一個小高峰。
“乖。”陸錚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低沉沙啞,帶著挑逗與掌控,“別亂動。”
三人之間,肌膚的溫度、輕顫的戰慄、無聲的筆畫,在絲被下交織成一張隱秘的網,既是在監控下表演的曖昧,也是傳遞資訊的密碼。
此刻,陸錚的臂膀如同深海中的唯一錨點,堅實可靠,將四周無形的危險與窺視隔絕在外,在這座充斥著偏執狂與瘋子的海底神國裡,這是僅存的安全區。
漸漸地,沈心怡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林疏影也終於卸下那身冰冷的甲冑,在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中合上眼簾,在溫熱的懷抱中,三人沉入無夢的深海睡眠。
而陸錚也閉上了眼,在絕對的黑暗裡,無聲地勾起了嘴角。
監控另一端,公爵夫人看著螢幕上三人的畫面,紫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
“有意思的三人行,”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觀察,我要知道他們更多……的資訊。”
她將杯子放在控制檯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今晚,以我的名義,給陳少爺送一份‘特別的’晚餐。我想看看,在突如其來的‘關照’下,他這幅完美的面具……會不會露出一絲裂縫。”
“是,夫人。”
螢幕的光映在公爵夫人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於陰影,看著畫面上沉睡的三人,尤其是那個被兩位美人依偎著的男人,低語般的呢喃消散在監控儀器的低嗡聲中:
“陳子昂……你的潛能,我真的很想知道。”
六小時後,房間內溫柔地響起了“塞壬”的聲音:
“三位貴賓,根據實時生理監測資料,你們對深海適應週期已結束,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及皮質醇水平均已恢復至最佳基準線,高壓環境適應性評分:97.3分,評級:優秀。”
陸錚早已醒來,六小時的假寐中,他的意識始終處於一種精準的警戒和休息的平衡狀態,如同精密儀器的待機。
當塞壬的聲音響起時,他只是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
然後,就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雙眸。
林疏影危險中的沉睡,讓她的目光有些朦朧,像蒙著層水霧,但很快便清晰起來。她發現自己整個人被陸錚環抱著,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更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大腿傳來的熱度,以及……某個不容忽視的存在。
這一瞬間,羞澀如潮水般漫過她的臉頰。
但只持續了半秒。
半秒後,更深的情緒取代了羞澀,是堅定,是信任,她的眼神清亮起來,沒有退縮,迎上了陸錚的目光。
然後她,湊近,極輕極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隨即林疏影像受驚的小鹿般彈起來,匆匆跳下床,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洗浴間。
“哇哦,”傳來沈心怡慵懶的調笑聲,“姐姐,別跑嘛~我還想再睡會兒呢~”
陸錚愣了零點三秒,懷裡突然空了,但唇上還殘留著那轉瞬即逝的柔軟觸感。
陸錚轉過頭來,這妖女也醒了,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長髮散在肩頭,身上那件銀色緊身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曖昧的光澤,領口更是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和誘人的溝壑。
見陸錚看過來,她非但不躲,反而故意用大腿蹭了蹭他的存在。
“陳少,昨晚睡得好嗎?我做了個夢,夢裡你可是很勇猛呢”
陸錚翻了個白眼,抬手就在她挺翹的臀部拍了一巴掌,停止了她的騷擾。
“起床了。”
“哎喲~”沈心怡嬌嗔著捂住翹臀,但那眼神裡的笑意卻藏不住,“打疼了,陳少~。”
軟膩膩的聲線,讓陸錚一陣頭大。
“走吧,叫上雷烈,該出去轉轉了。”
“去看看這海底龍宮,到底藏了多少‘驚喜’。”
三人走出套房時,雷烈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這猛男換上了一套灰色常服,但顯然聖所的尺碼對他不太友好,衣服緊繃在碩大的胸肌和肱二頭肌上,像是隨時會裂開。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走廊牆壁上的發光苔蘚,一臉好奇寶寶的表情。
“雷子,走了。”陸錚拍了拍他肩膀。
雷烈站起來,咧嘴一笑:“老闆,這地方真有意思。我剛聞了聞那苔蘚,有股海鮮味兒。”
沈心怡扶額:“那是基因編輯過的發光地衣,不是讓你聞的。”
“都一樣。”雷烈聳聳肩,那動作讓常服肩部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四人分成兩組出發,這是陸錚在房間裡用暗語安排的。他和林疏影一組,沈心怡和雷烈一組,約定兩小時後在休閒區匯合。
基地的公共區域比想象中大得多。
陸錚和林疏影沿著指示牌往西區走,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功能區,基因最佳化展示廳、深海資源開採模型、生態維持系統控制中心……每個地方都有工作人員禮貌接待,但也明確劃定了參觀範圍。
“只能看,不能碰。”林疏影低聲總結。
“正常。”陸錚雙手插兜,走得很悠閒,“人家能把咱們放進來就不錯了。”
他們轉過一個彎,面前出現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走廊。
這條走廊的牆壁不是金屬也不是高分子材料,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液晶物質,表面光滑如鏡,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最奇特的是,牆壁不斷的在變著色彩。
一個工作人員從他們面前走過時,他身側的牆壁逐漸泛起冷藍色,像平靜的海面。
“這是生物反饋長廊。”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男聲。
陸錚轉頭,看到錢五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依舊是那副職業微笑。
“牆壁由特殊的感應液晶組成,能接收各位‘聖衣’,就是你們穿的常服,傳輸的生理資料。”錢五解釋道,“然後根據情緒狀態改變顏色。平靜是冷藍色,恐懼是灰色,興奮或攻擊性是紅色,情慾是……”
他頓了頓,笑容意味深長。
“粉色。”
陸錚挑眉:“這麼直接?”
“幽靈崇尚坦誠。”錢五說,“無論是思想,還是……慾望。”
陸錚看著那面會變色的牆,突然笑了。
他伸手,一把摟過林疏影的肩膀。
動作很突然,林疏影身體一僵,下意識要掙脫,但陸錚的手臂像鐵箍一樣。
“寶貝。”陸錚湊到她耳邊,呼吸的熱氣噴在她頸側,“你說咱倆這麼走進去,這牆會是甚麼顏色?”
林疏影低著頭:“我自己來。”
“哈哈。”陸錚的手指在她肩頭輕撓,“你笑一個。”
“……你無聊。”
“我就無聊,”陸錚得寸進尺,另一隻手突然抬起,用指尖輕擦過她耳垂,“你耳朵紅了。”
那一瞬間,林疏影身側的牆壁,從冷藍色驟然閃過一抹粉紅。
0.5秒。
陸錚笑出聲,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林疏影那張又羞又惱卻還要矜持的臉。
“你的身體。”他歪著頭,笑容促狹,“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林疏影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走廊裡走。
陸錚慢悠悠跟在後面,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牆壁顏色的變化,林疏影走過的區域,牆壁會先泛起淡粉色,然後迅速恢復藍色,延遲大約0.5秒。
這0.5秒很重要。
它意味著中央處理器的運算速度,意味著監控系統的重新整理頻率,意味著……資料流的滯後視窗。
林疏影顯然也注意到了陸錚的目的,她雖然走得很快,但眼睛始終盯著牆壁顏色的變化規律。當她走到走廊中段時,突然停下腳步,假裝整理衣領。
牆壁在她停下的位置泛起粉紅。
但陸錚注意到,在恢復的前0.1秒,顏色有過一次極其短暫的閃爍——從粉紅瞬間變成深藍,再變回粉紅,最後恢復藍色。
這個閃爍只持續了不到秒,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但陸錚捕捉到了。
林疏影也捕捉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都明白了,這是系統在處理多重情緒訊號時的邏輯衝突,當“羞惱”和“冷靜”兩種情緒同時存在時,系統需要時間判斷哪個是主導。
而這個判斷時間,就是漏洞。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透明觀景窗。
但窗內不是深海景觀。
是地獄。
觀景窗後是一個數百平米的空間,裡面整齊排列著數十個圓柱形培養槽。每個槽裡都懸浮在淡綠色的培養液中,而液體裡浸泡著的……是“東西”。
左邊第三槽,一個人類嬰兒的形態,但脖子上長著魚鰓狀的裂口,眼睛是純黑色,沒有眼白。
右邊第七槽,一個成年男性的上半身,但從腰部開始,下肢變成了糾纏在一起的觸手,面板表面佈滿吸盤。
正中央最大的槽裡,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士兵”,如果那還能叫士兵的話。他的骨骼完全外露,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生物裝甲,胸腔裡能看到兩顆心臟在同時跳動,頭顱更是被改造成了昆蟲式的複眼結構。
每個培養槽下方都有標籤:「實驗體-07,鰓肺融合失敗」、「實驗體-19,深海適應性改造失控」、「武裝型-03,外骨骼共生排斥」……
“失敗品陳列室。”林疏影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怒意。
陸錚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他的目光在那些培養槽之間移動,然後……停在了地面。
準確說,是停在地面那些粗大的供電管線上,管線從每個培養槽底部延伸出來,匯聚到房間中央的一個主控臺,然後……向下延伸。
垂直向下。
陸錚的腦子裡快速計算,這些培養槽的維生系統需要持續供電,功率不小,管線走向顯示,電源來自正下方。而根據基地結構圖,這一層下方應該是……
“能源室。”他低聲說。
林疏影看向他。
陸錚用眼神示意地面,“所有管線都往下走。而且你看那個最大的槽......”他指了指那個骨骼外露計程車兵,“它的維生系統指示燈閃爍頻率是其他人的兩倍,說明耗電量大,但它下方的管線卻和其他人一樣粗,這意味著……”
“主能源室就在正下方,供電距離短,損耗小,所以不需要加粗管線。”林疏影眼神回應著。
陸錚點頭。
兩人默契地轉過身,不再看那些“失敗品”。
他們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了西區的盡頭。
這裡有一扇與眾不同的門,厚重的合金閘門,表面噴塗著鮮紅的警告標誌:「未經授權,禁止進入」,門前三米處的地面上,有一條明顯的紅色警戒線。
門旁邊沒有任何說明,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那句殺氣騰騰的警告。
陸錚的腳步沒有停。
他像是沒看見那條紅線,也沒看見門上的警告,雙手插兜,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林疏影的心臟開始加速,不是生理上的恐懼,而是戰鬥前的本能反應。
第三步。
陸錚的左腳即將跨過了紅線。
嗡——
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從天花板傳來,四臺自動防禦炮臺從隱藏艙蓋中彈出,槍口瞬間鎖定陸錚眉心。紅色的鐳射瞄準點精準地落在他額頭正中。
空氣凝固了。
炮臺進入待激發狀態,充能聲尖銳刺耳。
林疏影的身體已經繃緊,肌肉蓄力,準備在炮臺開火前的0.1秒內撲倒陸錚——
但陸錚停住了。
他的右腳在距離紅線還有0.5厘米的位置,穩穩停住。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天花板角落那個隱藏攝像頭,咧嘴一笑,點頭示意。
動作流暢自然,表情欠揍得讓人手癢。
炮臺的紅外鎖定又持續了三秒,然後緩緩收起,重新縮回天花板。艙蓋閉合,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陸錚轉身,拍拍林疏影的肩膀:“走吧,沒意思。”
他走得很隨意,但林疏影注意到,他剛才站的位置,距離紅線正好米。而炮臺從彈出到鎖定,用時1.2秒。
這些資料,被陸錚用身體測出來了。
“你瘋了?”走遠後,林疏影才低聲說。
“沒瘋。”陸錚聳肩,“就是試試水。現在知道了,那扇門後面的東西很重要,重要到要用自動炮臺守衛。而且……”
他頓了頓。
“那些炮臺,軍用級別,鎖定時間1.2秒,移動間隔0.4秒。如果真要硬闖,有操作空間。”
林疏影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人膽子大得離譜。
但不可否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