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燈光暗了下來。
觀景窗的調光層啟動,外部的深海景象被遮蔽,變成了一面巨大的螢幕,螢幕亮起,開始播放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的主角是……陳子昂,準確說,是“陸錚”的基因圖譜。
雙螺旋結構在螢幕中央緩緩旋轉,每一段基因序列都被標註、高亮、分析,旁邊浮動著各種資料:端粒長度、線粒體活性、自由基清除效率、神經反應速度……
“透過對陳先生登船後各項生理資料的採集分析,夫人為您量身定製了一份‘基因最佳化建議書’。”塞壬的聲音變得熱情,“資料顯示,您的基礎基因素質非常優秀,遠超普通人平均水平。如果進行定向最佳化,您的理論壽命可達到180歲,巔峰狀態可持續至150歲。”
畫面切換,出現了幾個具體的“最佳化方案”:
方案A:肌肉力量與耐力增強,副作用是基礎代謝率提升15%。
方案B:神經反應速度提升,副作用是需要定期補充特殊營養素。
方案C:端粒酶活性永久啟用,副作用是……暫無資料,標註“實驗性方案”。
“夫人特意叮囑,如果您對這些方案感興趣,她可以親自為您進行基因調整。夫人說……她很期待與您深入探討生命的可能性。”
全息影像淡去,燈光重新亮起。
房間恢復原狀,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而是赤裸裸的展示,也是誘惑,更是試探。
公爵夫人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陸錚:我看透你了,我知道你的價值,我也知道如何讓你變得更有價值。
陸錚躺在沙發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替我謝謝夫人……我會認真考慮的。”
“您的答覆已記錄。”塞壬的聲音回答,“現在,請問還有甚麼需要嗎?”
“我餓了,來點吃的,不要那些花裡胡哨的基因編輯食品,就要……嗯,牛排,三分熟,沙拉,配紅酒。”
“馬上為您準備。”
......
“吃飽了。”
陸錚將銀質刀叉在骨瓷餐盤上輕輕一搭,向後靠進沙發裡,手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整個人透著股懶洋洋的愜意。
林疏影用紙巾輕拭唇角,動作簡潔雅緻。沈心怡則正對付著最後一隻蝦,她的手法細膩獨特,指尖靈巧地一旋一褪,完整的蝦肉便滑入骨碟,蝦殼依舊維持著原狀,宛如一件微雕。
“陳少胃口真好。”沈心怡抬眼,眸中帶著些許調侃的笑意,將蝦肉送入口中。
“美食當前,何苦拘束?”陸錚唇角微勾,語氣閒適,“規矩是給外人看的,自己人嘛,舒服最重要。”
林疏影淡淡介面:“總有些場合,疏忽不得。”
“怕甚麼?”陸錚略略坐直了些,眉梢輕揚,那股與生俱來的倨傲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我陳子昂帶來的人,誰敢多話?”
沈心怡輕笑,眼波流轉:“陳少,我甚麼時候成你女人了?”
“現在開始算。”陸錚說得理所當然,伸手就要去摟她肩膀。
這一切,都被天花板角落裡那些偽裝成裝飾的攝像頭忠實記錄著。
“三位貴賓。”
房間智慧系統“塞壬”的聲音適時響起,溫柔得不像人工智慧:“根據監測資料,各位經歷了四小時深海下潛,身體正處於輕度疲勞和高壓適應期,建議進行四到六小時的恢復性休息。”
隨著她的話音,房間的燈光自動調暗了百分之三十,觀景窗的透明度也降低了,外部的深海景象變得朦朧,像隔著一層薄霧。
“另外,為所有賓客準備了聖所的日常服裝,已送至更衣區。服裝採用生物基智慧纖維,能實時監測身體狀況,並自動調節溫度、溼度,幫助各位更好地適應深海環境。”
“款式是夫人親自設計的,她稱之為……‘新烏托邦’。”
話音剛落,客廳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數套衣服整齊地懸掛在展示架上。
“烏托邦風格?”他拎起其中一套男裝,“挺別緻啊。”
服裝整體是銀灰色的,材質看起來像絲綢,但表面有細微的流光,設計極其簡約,上衣是無領開衫,褲子是寬鬆的直筒款,沒有紐扣,沒有拉鍊,完全靠智慧纖維的磁性貼合。
最特別的是上面的花紋,微縮的基因雙螺旋圖案,以極其精細的工藝織入面料,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看清,圖案沿著身體曲線蜿蜒,像某種隱晦的圖騰。
“三位可以洗浴更衣,更衣區是隱私保護區域,攝像頭已遮蔽。”
“女士優先。”陸錚側身做了個邀請手勢,嘴角那抹笑在智慧衣的微光裡顯得懶散又刻意。
沈心怡“啪”地輕拍了下他後背,眼尾一挑:“得了吧陳少,你這一身深海味兒,趕緊的,別燻著我和林姐姐。”
陸錚走向浴室,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面簡潔到近乎未來主義的空間,僅隔著一道弧形磨砂玻璃牆,玻璃顯然採用了智慧調光材質,此刻呈現乳白色霧化狀態,只能隱約看到內部輪廓。
沈心怡走到玻璃牆前,指尖輕觸表面,牆面上立刻浮現出一排發光選項。
“哦?還能這麼玩。”她挑眉,轉頭看向林疏影,眼角漾起一絲狡黠笑意,“想不想看看陳少沐浴的英姿?”
林疏影正在四處觀察地動作頓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她嗔怪地瞪了沈心怡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別胡鬧。”
“我哪有,”沈心怡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手指在玻璃上看似隨意地滑動,霧化程度似乎……逐漸變淺了,“都是成年人,欣賞美好事物又不犯法。”
陸錚站在浴室裡,並未發現沈心怡的小心思,單手解開“使徒聖衣”上身的磁性搭扣。
銀灰色面料隨著他的動作向兩側滑開,露出線條流暢的上身,堅持訓練造就的肌肉輪廓在柔和光線下顯得分明卻不誇張,每一處線條都像經過精心雕琢。
水聲很快響起,淅淅瀝瀝,隔著霧化玻璃,人影在其中晃動,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你……”林疏影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把話說全。
沈心怡不由吹了聲口哨,很輕,但足夠讓房間裡的人聽見。
林疏影別過臉去,假裝檢視著外面的深海,但她的脖頸不自覺地微微側轉,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片玻璃。
沈心怡笑了。
片刻後,浴室門滑開。
陸錚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深藍色奈米睡衣,剪裁極其合身,V領設計露出鎖骨線條,溼漉漉的黑髮向後梳攏,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額前,還在滴水。
他一邊用毛巾擦拭頭髮,一邊看向房間裡的兩個女人。
沈心怡的目光毫不避諱,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了一遍,眼中帶著欣賞藝術品般的熱切。“陳少身材管理得不錯。”她評價道,語氣坦蕩得像在討論天氣。
林疏影則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但泛紅的臉頰出賣了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睡衣,聲音有點緊繃:“我去洗了。”
經過沈心怡身邊時,她壓低聲音警告:“別搞我。”
沈心怡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怎麼會呢。”
浴室門再次關上。
水聲響起,聲音輕柔、誘惑。
沈心怡從沙發上起身,踱步到陸錚身邊,壓在陸錚的身上。
“陳少。”她的手指似有若無地劃過他睡衣的胸口,聲音壓得低而曖昧,“想不想看看林姐姐沐浴的樣子?”
陸錚端著水杯的手不由一顫,“調皮,”他側過頭,與她對視,而眼中是剋制與禮貌,“非禮勿視。”
“裝。”沈心怡輕哼一聲,手指繼續向上遊走,停在他的臉上,“你就沒不想看美人沐浴?”
“君子慎獨。”
沈心怡笑了,身子又貼近了些,幾乎擠入他的懷中。“那如果我說……我知道怎麼調,而且不會發現呢?”
她的氣息拂過他耳廓,帶著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而是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混合著花香的氣味。
“你似乎對窺視他人隱私很有興趣。”
“我只對美好的事物有興趣。”沈心怡的指尖此刻落在他胸前露出的肌膚,“比如陳少這樣的……藝術品。”
“真的不想看?”
“不用。”陸錚打斷她,語氣裡帶上一絲無奈的笑意,“我見過。”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也對,你們……畢竟關係特殊,有甚麼沒見過的呢。”
她沒明說“夫妻”二字,但那個停頓和語氣裡的曖昧已經足夠明顯。
陸錚感到耳根開始發燙。
實際上……他們之間隔著冰冷的協議、相互的疏離,別說坦誠相見,就連稍微親近些的接觸都少之又少。
可偏偏此刻,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水汽氤氳的玻璃後,朦朧的曲線,溼漉漉的長髮貼在光滑的肩頸……
身體的反應來得直接而誠實。
絲質睡衣的柔軟,柔軟到藏不住任何細微的變化。
沈心怡的目光向下瞟了一眼,然後迅速抬起,眼中笑意更盛,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少,”她退開半步,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調子,只是眼裡還閃著戲謔的光,“身體很誠實嘛。”
陸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稍稍平復了那股燥熱。
浴室門在這時滑開。
林疏影走出來,身上同樣穿著深藍色絲質睡衣。她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滴水,在睡衣領口暈開深色的水漬,絲質面料貼合身體曲線,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形。
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眼神還有些氤氳的水汽,看到陸錚和沈心怡站在吧檯前,她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視線。
“我洗好了。”她聲音很輕,快步走向大床。
沈心怡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陸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沒有再說甚麼,徑直走向浴室。
“輪到我了。”
這次,沒等外面的人有任何反應,玻璃牆的透明度就自己開始變化,朦朧但足夠看清輪廓。
林疏影剛在床邊坐下,一抬頭就看到了玻璃後的景象,整個人僵在那裡。
陸錚也看到了。
沈心怡顯然沒打算“適可而止”。
她背對著玻璃,正在解開“使徒聖衣”,銀灰色的面料從肩頭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背部,脊柱溝深邃,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像一對收斂的翅膀。
她沒有絲毫扭捏,面料繼續下滑,滑過腰線,滑過臀線,最後堆疊在腳踝處。她抬起腳,跨出那堆銀灰色,整個人完全展現在透明玻璃後。
水聲響起。
玻璃上的水流蜿蜒而下,勾勒出身體的輪廓。她仰起頭,任由水流沖刷臉頰、脖頸、鎖骨,然後一路向下。
林疏影猛地站起身,想要離開,但腳步又釘在原地,臉頰紅得幾乎能滴血,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陸錚站在原地,手裡的水杯已經空了,但他還保持著端杯的姿勢,目光落在玻璃牆上,沒有避諱,更像是一種欣賞。
沈心怡轉過身,正面相對。
水珠在她身上流淌,劃過起伏的曲線,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身材確實完美,勻稱有力,每一處肌肉線條都恰到好處,生機勃勃。
她甚至抬手,將溼發向後捋去,露出整張臉和修長的脖頸,眼睛透過水幕看向外面,與陸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笑了。
沈心怡走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披散著,深藍色睡衣貼合身體,領口微敞,臉上還帶著水汽蒸出的紅暈,神情坦然。
“舒服,深海壓力洗個熱水澡,疲勞感少了一大半。”
林疏影重新坐下,低著頭擺弄睡衣的袖口,耳根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陸錚放下水杯,走到床的另一側。“那就休息吧。”他說,聲音平穩,“晚上還有活動,養足精神。”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輕淺,交錯。
在黑暗的掩護下,某些白日裡被剋制的情緒、被掩飾的反應、被壓抑的念頭,悄悄浮出水面。
就像深海本身,表面平靜,深處暗流洶湧。
而這場沐澤,才剛剛浸透衣衫。
未及肌膚。
已入心神。
陸錚很自然地伸展手臂,將林疏影和沈心怡都攬近了些,動作隨意順其自然,手臂搭在林疏影腰間,手掌則輕貼在沈心怡後背。薄而柔滑的絲被蓋住三人,掩住了下方更多細微的動作。
監控室內。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分割著數十個畫面,其中B7套房的影像被放大在中央。畫面上,紅外成像清晰地勾勒出床上三人相擁的輪廓,體溫資料、呼吸頻率、心率波動化作彩色曲線在一旁滾動。
公爵夫人端著一杯暗紅色的液體,斜倚在控制檯邊。她已換下華服,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銀灰色連體制服,紫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中央的陸錚。
“呼吸頻率,每分鐘11.2次。心率,63。血壓,115/75。”旁邊一名技術人員彙報,“資料非常平穩,已進入NREM第二階段睡眠。兩位女性同伴的資料也類似,略微偏高,但在正常伴侶接觸的預期波動範圍內。”
“平穩?”公爵夫人輕聲重複,抿了一口杯中物,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太平穩了。經歷了深海下潛、資訊衝擊、陌生環境,還能如此快速進入穩定睡眠,連一點REM期前的波動都沒有……”
她的指尖劃過螢幕上陸錚的面部特寫——即使在沉睡中,那張臉也顯得過分平靜。
“要麼,他的神經系統的確異於常人,冷靜得近乎非人。”她頓了頓,紫金色的瞳孔在螢幕冷光下微微收縮,“要麼,這就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連自主神經系統都能騙過。”
技術人員遲疑道:“夫人,我們的監測包含皮電、微顫、腦波……”
“我知道。”公爵夫人打斷他,目光依舊鎖定陸錚,“所以才更有趣。繼續重點觀察,記錄所有細微異常,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偏差。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