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北歐寒風般的凜冽殺意,直奔陸錚咽喉。
芬里爾·約爾姆這一擊沒有任何保留,那是屬於貴族的傲慢被踐踏後,最原始、最狂暴的宣洩。他在歐洲頂級的擊劍俱樂部浸淫十餘年,這一記“閃電突刺”,曾讓無數對手在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已落敗。
空氣彷彿被利刃撕裂,發出尖銳的嘯叫。
“去死吧!”芬里爾面容扭曲,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然而,面對這足以致命的一擊,陸錚腳下卻如同生了根,紋絲未動。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只有在那劍尖距離喉結僅剩毫厘之差、森寒劍氣已刺痛面板的剎那,才微微側頭。
“嘶——”
鋒利的劍刃擦著他昂貴的絲綢襯衫領口劃過,削斷了幾縷黑髮,在空中飄散。
一擊落空!
芬里爾瞳孔驟縮,但他反應極快,手腕猛地一抖,劍勢瞬間由刺轉削,藉著向前的衝勢,橫向切向陸錚的頸動脈。這一變招陰毒至極,完全脫離了競技體育的範疇,是真正的殺人技。
但陸錚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手中的刺劍並沒有像常人預想那樣進行格擋或招架,而是極其詭異地向下一壓,劍身如同附著了磁石,精準無比地“黏”住了芬里爾的劍脊。
一種極其古怪的粘滯感順著劍身傳導至芬里爾的手腕,他感覺自己的劍彷彿陷入了泥沼,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擺脫那股如影隨形的控制力。
“太慢了。”
陸錚淡淡點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隨即,他手腕輕輕一轉,手中的刺劍如同活過來的靈蛇,沿著芬里爾的劍身螺旋而上!
“絞劍?!”
人群中,一位頭髮花白、胸前佩戴著榮譽勳章的老紳士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這是……這是失傳已久的古典法式絞劍術!這種發力技巧,只有在最古老的決鬥手冊裡才有記載!”
“上帝啊,這陳家少爺……他握劍的姿勢,那是標準的十九世紀軍刀流派!”另一位懂行的歐洲貴族也忍不住低呼。
“他甚麼時候學的?這種造詣,沒個二十年苦功根本下不來!”
“他……他怎麼會……”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顯然是擊劍愛好者的富豪結結巴巴地低語,“這起手式,這控劍的感覺……我怎麼好像看到了已故的阿爾貝託大師的影子?”
“不僅僅是影子,”他身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士,目光銳利,喃喃道,“那種舉重若輕,那種對距離和時機的精準把握……阿爾貝託大師晚年追求的就是這種境界!這個年輕人……”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所有懂行的人都看出了門道。這個來自東南亞的“陳子昂”,在擊劍上的造詣,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芬里爾這次,是真正踢到鐵板了!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原本以為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或者是兩個紈絝子弟的鬥毆,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只會揮金如土的陳子昂,竟然展現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大師級劍術!
場中,局勢已然逆轉。
陸錚不再是被動防守,但他並沒有急於結束戰鬥,而是像一隻戲弄老鼠的貓,或者說,像一位嚴厲的導師在教訓不成器的學徒。
“腳步太虛,你是想在給我表演踢踏舞嗎?”
陸錚冷笑一聲,手腕一抖,劍尖如同閃電般探出,在芬里爾的大腿外側輕輕一點。
“嗤!”
昂貴的西褲瞬間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芬里爾吃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重心不穩,出劍無力。”
陸錚向左滑步,優雅得如同在舞池漫步,手中的劍卻如同鬼魅,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銀弧,精準地挑開了芬里爾試圖回防的劍,然後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這就是奧丁後裔的水平?你的老師是在馬戲團教你的嗎?”
“啊——!我要殺了你!!”
芬里爾徹底瘋了。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羞辱!他雙眼赤紅,不僅是因為疼痛,更是因為那種被完全掌控、被肆意玩弄的無力感。
芬里爾如同被激怒的公牛,瘋狂地進攻!突刺、衝刺、轉移刺、擊打刺……他將自己所學的各種技巧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劍光繚亂,攻勢如潮!
但陸錚就像是一陣風,一片雲,無論芬里爾如何狂暴,始終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相反,陸錚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一句毒舌的點評和一道新的傷口。
“手腕太僵硬,看來你需要去給你的關節上點油。”
“嗤!”芬里爾的手臂內側多了一道口子。
“眼神太亂,如果你連對手的劍尖在哪都看不清,不如回家去抱娃娃。”
“嗤!”芬里爾的胸口襯衫被劃開,露出裡面起伏劇烈的胸膛和一道血線。
短短几分鐘,芬里爾已如同乞丐,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口,鮮血染紅了衣衫,讓他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而陸錚,除了領口少了幾縷頭髮,依舊是一身整潔,連呼吸都沒有亂上一分。
周圍的賓客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決鬥?這分明是一場華麗而殘忍的凌遲!
林疏影站在場邊,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美眸中異彩連連。她見過陸錚用槍,見過他徒手格鬥,卻從未見過他用劍。此刻的他,褪去了現代武器的硝煙味,渾身散發著一種古典、優雅卻又致命的貴族氣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從容與霸道,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卻又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沈心怡則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迷戀。她輕輕咬著紅唇,目光貪婪地在陸錚身上游走,尤其是他發力時襯衫下隱約顯露的背部肌肉線條,讓她感到一陣陣口乾舌燥。
“真是一個……充滿驚喜的男人啊。”她低聲呢喃。
場中,芬里爾已經氣喘吁吁,動作遲緩,眼中充滿了絕望。
“差不多了。”陸錚似乎也玩膩了。
在芬里爾又一次勉強揮劍格擋時,陸錚眼神驟然一冷。他不再遊走,而是猛地踏前一步,這一步,氣勢如虹,彷彿一座大山壓頂而來!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陸錚手中的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了芬里爾的防禦圈,劍身猛地一震,一股螺旋勁力瞬間爆發!
芬里爾只覺得虎口劇震,半條手臂瞬間麻木,五指再也握不住劍柄。
“哐當!”
那把象徵著他貴族榮耀的刺劍,無力地跌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淒涼的聲響。
下一秒,一點寒芒在他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陸錚手中的劍尖,穩穩地、沒有一絲顫抖地,停在了芬里爾的喉結之上。
只要再往前送一厘米,就能刺穿他的喉嚨。
芬里爾僵住了。
他感受著劍尖傳來的冰冷觸感,那是死亡的溫度。他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風箱般的喘息聲,冷汗混合著鮮血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但他連眨眼都不敢。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最後的一幕。
陸錚單手持劍,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芬里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殺氣,在空氣中瀰漫。
沒有人懷疑,這個看似慵懶的陳家少爺,真的敢在這裡殺人。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逆轉和陸錚那毫不掩飾的凌厲殺機震懾住了。之前所有的議論、所有的輕視,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聲的震撼與恐懼。
這個“陳子昂”,不僅深藏不露,而且……下手極其狠辣!
“陳少!陳少息怒!息怒啊!”錢五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焦急和諂媚的笑容,“使不得!使不得啊!芬里爾少爺畢竟是奧丁之眼的繼承人,這……這要是出了事,麻煩就大了!”
范斯坦也快步上前,語氣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陳先生,請冷靜。一場比試而已,分出勝負即可。芬里爾少爺已經付出了代價,沒必要將事情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這也不是您希望看到的。”
“陳少,”錢五扶了扶金絲眼鏡,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勝負已分,約爾姆先生已經輸了。大家都是體面人,何必弄得這麼血腥呢?這要是出了人命,對陳家,對這次聚會,都不好交代啊。”
陸錚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劍尖依舊指著芬里爾的喉嚨,目光冰冷地掃過錢五和范斯坦,最後落回芬里爾那寫滿恐懼的臉上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交代?”他輕哼一聲,“本少爺做事,甚麼時候需要給別人交代了?”
陸錚也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殺芬里爾的時候,這個蠢貨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他需要這個暴躁的靶子來吸引注意力,也需要利用他來進一步攪渾這池水。
“不過……既然兩位都求情了,那我就給個面子。”
但陸錚手中的劍尖依舊穩穩地抵在芬里爾不斷吞嚥的喉結上,冰冷的觸感讓這位北歐貴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那股要把我撕碎的勁頭呢?”
陸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玩壞了的玩具,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乏味。他突然手腕一抖,劍鋒稍微偏離了半寸,卻更加貼近芬里爾的頸動脈,劍刃在面板上壓出一道血痕。
“約爾姆先生,在我們東方的規矩裡,驚了客人的雅興,是要付出代價的。”
陸錚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你弄壞了我的心情,嚇到了我的女伴,還浪費了我寶貴的幾分鐘時間。這筆賬,光是一句輕飄飄的認輸,可不行的!”
芬里爾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聲音,雙眼充血:“你想要甚麼?錢?還是我的命?”
“你的命?太髒,我不稀罕。”
陸錚嗤笑一聲,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於“低等生物”的蔑視。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肆無忌憚地在芬里爾身上掃視,像是在挑剔拍賣行裡一件成色不足的拍品。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芬里爾左手食指上那枚碩大的、雕刻著奧丁獨眼圖騰的古董戒指。
“這戒指看著有些年頭了,雖然雕工粗獷了些,不夠精緻,但勝在古樸。”
陸錚說著,劍尖微微下移,挑開了芬里爾的衣領,示意他摘下來,語氣輕慢得彷彿在談論天氣,“正好我書房裡缺個壓廢紙的鎮紙,這東西的分量,勉強夠格。”
鎮紙!
芬里爾臉色驟變,那枚戒指是“奧丁之眼”家族權力的象徵,也是家族古老傳說的密匙之一!如果淪為陳子昂書桌上的鎮紙,簡直是把家族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不行!這是我家族的……”
“嗯?”陸錚眉峰微挑,手腕微微用力,劍刃瞬間刺破錶皮,鮮血順著芬里爾的脖頸流下,染紅了潔白的衣領,“看來,約爾姆先生更想把命留在這裡?”
“給……我,給!”
死亡的恐懼壓倒了尊嚴。
芬里爾顫抖著手,屈辱地摘下那枚象徵榮耀的戒指,扔在了地上。
“這就對了嘛。”
陸錚並沒有去撿,而是給了身後的雷烈一個眼神。雷烈嘿嘿一笑,大步上前,用兩根手指捏起戒指,隨手在自己昂貴的西裝上擦了擦,彷彿那真的只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除此之外,”陸錚並沒有收劍的意思,反而笑意更深,“剛才那場熱身運動,我出了些汗,這身衣服算是廢了。還有我的兩位女伴,受了驚嚇,精神損失費總得算算吧?”
“五億美金。”陸錚隨口報出了一個數字,就像在逛街一樣隨意,“算是給約爾姆先生買個教訓。”
“你敲詐!”芬里爾怒吼。
“敲詐?”陸錚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我是給你機會贖回你的尊嚴。當然,如果你覺得你的命不值這五億,那我也無所謂。”
說完,陸錚不再看芬里爾,而是轉頭看向了一直站在身旁,神色複雜的錢五和范斯坦。
“漢斯博士,范斯坦先生。”
陸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既然二位要當和事佬,那也算是見證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直接將這兩人拉下了水:
“那就勞煩二位,幫我‘兌現’一下這筆賠償吧。我想,以二位的面子和手段,約爾姆先生應該不會賴賬才對。”
錢五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錚,心中對這個“紈絝子弟”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級。
夠狠,夠絕,也夠聰明。
“陳少說得對。”錢五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走上前去,“願賭服輸,這是海上的規矩。約爾姆先生,為了大家的面子,也為了聚會的和諧,我看……您還是付了吧。”
范斯坦也反應過來,連忙附和:“是啊是啊,錢對約爾姆家族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陳少已經很給面子了。”
“好!很好!”
“陳子昂,這筆賬,我記下了!”
“廢物。”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手腕一翻,染血的佩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鏘”的一聲,精準地歸入了一旁的劍鞘中。
彷彿剛才那雷霆一擊和凜冽殺機,都只是眾人的幻覺。
他不再看癱軟在地、如同爛泥般的芬里爾一眼,高傲地轉過身,對著林疏影、沈心怡和雷烈微微頷首。
“走吧,這裡的空氣,被某些人汙染了。”
說完,他率先邁步,如同一位巡視完自己領地、對結果不甚滿意的王者,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對著錢五和范斯坦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極其自然地一手攬住林疏影,一手牽起沈心怡,在雷烈的護衛下,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競技場。
留下身後死寂的場館,一個崩潰的貴族,和一群被徹底重新整理了世界觀、心有餘悸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