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他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袖口暗繡金線,往那兒一坐,還真透出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
白雲龍下意識摸了摸鼻尖,臉上堆著歉意,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稱帝?建國?
可緬國內部毒幫割據、舊軍殘餘蠢蠢欲動,邊境線還沒捂熱,天空軍團已兵臨城下……
內憂外患火燒眉毛,您倒在這兒端起架子來了?
純屬小人乍富、尾巴翹上天!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肚子裡滾三滾,絕不敢吐半個字。
“大人訓誡得是,卑職知錯!”他立刻垂首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這就對了嘛。”坤砂滿意頷首,指尖輕叩紅木案,“咱們坤國,將來是要跟周邊王朝談貿易、跟國際組織籤協議的。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往後外交、斡旋、談判,都得你頂上去。氣度、分寸、格局——樣樣不能丟,不能讓人笑話我們是草臺班子!”
……
他點燃一支高希霸,煙霧繚繞中侃侃而談。
從撣邦街頭混混,到割據一方的“撣王”,再到自封“世界毒梟共主”,直至今日驅逐緬軍、入主帝府、登基稱帝——每一步都踏在刀尖,每一仗都贏在懸崖邊。
這段履歷,沒法複製,更無人能抄作業。
他也真把自己當成了天選之人,命格自帶王氣。
於是,飄,就成了常態。
“行了,說正事。”抽了幾口煙,嗓子微幹,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到底出了甚麼事?”
“索拉防線……失守了。其他邊境哨所,也接連告破。”
“最新戰報:白虎戰區一天之內,已向縱深推進整整十公里。”
“鷹醬支援的戰機,全被打了下來,一架沒跑掉。”
“對方火力太猛,咱們的兵,根本扛不住兩輪齊射!”
“甚麼?!”坤砂手一抖,雪茄啪嗒落地,菸灰濺了一褲腿。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死死盯住白雲龍:“你再說一遍?!”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緬軍潰兵,不是地方毒梟,甚至不是那些打著“民主”旗號的亂黨——他真正忌憚的,只有天空軍團。
所以拿下緬國後,他第一時間就把主力調往金三角方向,在邊境線上密佈崗哨、加修工事、囤積彈藥……
哪怕國內爛攤子堆成山,他也寧可先堵住這個缺口!
三千六百名蒙泰精銳被緊急調往邊境一線佈防,同時,數以百計的反裝甲火箭筒、自行高炮、六管速射機炮、主戰坦克,甚至兩支F-16A戰機中隊也全部前推至前沿陣地。更怕自家士兵壓根兒玩不轉這些高精尖裝備,他乾脆親自向鷹醬帝國施壓,硬是請來二十多名資深教官,駐訓半月,手把手帶人拆裝、校準、實彈打靶……
真可謂銅牆鐵壁,滴水不漏。
就等著天穹軍團撞上來。
今早剛接到宣戰通告那會兒,他嘴角還掛著笑——撐住兩個月絕無問題,哪怕最保守估計,拖滿三十天也綽綽有餘!
到那時,鷹醬援運的導彈剛落地,暹羅王國的聯合軍演預案也已簽完字,勝負早沒懸念!
可現實狠狠甩來一記耳光:
僅僅十小時,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前線一萬蒙泰軍灰飛煙滅;防線被撕開一道二十公里寬的口子,敵軍裝甲洪流已突入撣邦腹地……
他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砸了悶棍。
怎麼信?
怎麼穩?
怎麼不頭皮發麻、後背冒冷汗?
“坤砂大人,千真萬確!”白雲龍聲音乾澀,臉色泛白,“我第一反應也是假訊息,當場派兩架蘇-27低空繞飛三圈——殘骸還在冒煙,焦土上全是咱們的彈殼和斷旗。”
別說坤砂不信,他自己盯著航拍圖盯了足足五分鐘,手指都在抖。
起初還以為是收編的緬軍譁變、故意報假警。
可情報組逐個核實哨所、查驗通訊日誌、比對雷達回波……全對得上。
按這推進節奏,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緬國疆域,怕是連三週都守不住。
其實,六十萬平方公里真不算小;可麻煩在於——坤砂入主才滿四個月,民間暗流洶湧,街頭巷尾貼著反佔領傳單;各路地方武裝、毒梟私兵、舊軍殘部,全在暗處磨刀霍霍!
外有強敵破門,內有群狼環伺,火藥桶一點就炸。
就算手裡攥著二十萬兵又怎樣?能頂得住嗎?
“……”坤砂閉眼吸氣,猛地一拳砸在金絲楠木茶几上,木紋震裂,指節滲血,卻咬著牙問:“對方兵力多少?裝備型號,搞清了嗎?”
“我記得天穹軍團總兵力超十萬,難不成這次全拉出來了?”
在他預判裡,人家西鄰老窩、北接暹羅,絕不敢傾巢而出。可若非傾巢,怎可能十小時內碾碎他精心打造的鋼鐵防線?
太反常了。
“這次只動了白虎戰區——三萬精銳全員壓上。”白雲龍語速極快,“戰機方面,目擊者描述一致:至少六十架,全是殲-10C和殲-16混編,還有兩架預警機全程護航。”
“操!”坤砂脫口而出,嗓子發緊,“隨隨便便甩出六十架?還只是其中一區?完了……”
他苦笑一聲:“索拉他們,死得真不冤。”
臉上沒半點譏諷,全是苦水翻湧。
這一刻,他心徹底涼了。
要知道,靠著鷹醬背書、暹羅輸血,他攢了整整四十架戰機——還是拼湊多年的家底。
而白虎戰區,單次出擊就亮出六十架!
更諷刺的是,他半年前的情報簡報上寫得明明白白:天穹軍團現役戰機不足三十架,分散在七座基地、五處邊防哨所……
所以他才敢誇下海口,要一戰定乾坤。
結果呢?
情報錯得離譜,錯得荒唐,錯得讓他想把整份卷宗燒成灰。
“坤砂大人,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白雲龍喉結滾動,聲音繃得發顫。
“還能怎麼辦?必須打!”坤砂霍然起身,眼神陡然鋒利,“山高林密,地形就是我們的盾!他們想啃下來,就得拿命墊!”
“你親自掛帥——即刻抽調十萬蒙泰軍,火速馳援邊境,不惜一切代價,把白虎戰區給我趕出去!”
話音落下,再無遲疑。
退路早已沒了:撣邦失守,等於咽喉被掐。
現在不是贏不贏的問題,是活不活的問題。
“可主力一走,國內空虛……我怕緬軍殘部、毒幫、民地武趁亂反撲……”白雲龍眉頭擰成疙瘩。
“一群潰兵散勇,剩下五萬兵足夠鎮場子!”
“只要你們半個月內把白虎戰區釘死在邊境線外,後面全是小事!”坤砂語氣冷硬如鐵。
十萬對三萬,還佔盡地利——
就算純打游擊,耗也能把對方拖垮!
“好!坤砂大人,保重!”白雲龍深深看他一眼,聲音沉得像塊石頭。
坤砂再狂,終究是他認準的大哥。
這一去,九死一生,他心裡門兒清。
“雲龍,活著回來。”坤砂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聲音沙啞,“等你凱旋那天,坤國二字,響徹東南亞!我是帝君,你永遠是宰相——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沒有客套,沒有修飾,只有兩個男人肩頭相抵的真實溫度。
“保重!”白雲龍轉身就走,皮靴踏地聲乾脆利落,再未回頭。
坤砂重重坐進真皮沙發,掏出一支高希霸,火苗舔上雪茄尖,青煙緩緩升騰。
片刻後,他抓起衛星電話,直接撥通暹羅王國國王專線。
“喂?坤砂?大半夜擾人清夢,啥事?”國王聲音慵懶,帶著剛醒的鼻音,顯然毫不知情。
坤砂沒寒暄,開門見山,三句話講清戰況。
“甚麼?!你們……這麼不經打?”
“上萬精銳,十小時就被端掉?還被打進境內十公里?!”
“坤砂,你確定不是喝多了,在跟我講段子?”國王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驚疑。
“凌晨兩點,你覺得我會專程打個電話,陪你聽相聲?”坤砂語氣冰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
“說吧,你要甚麼?”
這會兒他哪還顧得上電話會不會被監聽,劈頭就問。
畢竟,這次可是跟鷹醬帝國、王朝那邊拍了胸脯的——聯手做掉整個楚凡軍團,一個都不能留。
要是收了人家的武器裝備卻當縮頭烏龜,那可不是丟面子的事,是要掉腦袋的。
“我已火速調集十萬精銳壓境!他們必然傾巢來援,屆時你接壤的朱雀戰區必成空殼——你立刻揮師東進,替我撕開缺口!”
“拿下天空軍團,舊約一筆勾銷!金三角,咱們平分秋色!”
“我讓出這麼大一塊肥肉,只求你傾盡全力——有你拼命,才有我們分賬;你若藏一手,誰都別想撈著!”坤砂語氣沉得像壓著鐵塊,字字鑿進話筒裡。
按原先的盤算,他坤砂本是殲滅天空軍團的主力,獨吞金三角八成地盤不在話下。可如今緬國內亂未平、外患又起,拖不得、耗不起——慢一步,別說分地盤,連剛紮下的根基都可能被連根掀翻!
“行!我親自督戰,絕不放水!”國王一聽,嘴角一揚,笑得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