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哪有!”大帝趕緊擺手,聲音低下去,“要沒您那晚塞進我手裡的隨身碟,我現在怕還在替市政修暖氣管呢。”
外人看他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可他自己清楚——
沒有楚凡遞來的第一份情報、第一筆黑金、第一次精準的輿論引爆,他早被車程的子彈釘死在某個雨夜巷口。
所謂野心?早被柴米油鹽磨平了稜角;所謂抱負?連孩子學費都湊不齊時,誰還敢談江山?
“路是你自己闖的,我不過推了一把門。”楚凡輕輕拍他肩膀,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他信的從來不是忠誠,也不是恩義——
是利益咬合的齒輪,嚴絲合縫才轉得動。
扶持大帝上位?那是他棋盤上最關鍵的一步活子。
朋友?敵人?陌生人?
全看賬本上數字跳不跳動。
談感情?不過是給算計披件羊皮罷了。
“楚先生,熊國如今這局面……您心裡有數吧?”
閒話說完,大帝忽然斂起笑意,眉心擰成一道深溝。
當初楚凡反覆點破“熊國必裂”,他還犟著脖子反駁。
可眼下呢?
沙皇的詔書發不出遠東,聯邦議會公然徵稅養私軍,車程式割據勢力在西伯利亞冒頭如野草……
楚凡說的“分化”,正一寸寸啃噬著熊國的脊樑。
他想攔,可手裡只有公章,沒有裝甲師;
他想鎮,可全國一億多張嘴,沒人聽市長念《市政管理條例》。
所以,他盯著楚凡,等一句能劈開迷霧的刀。
“知道。”楚凡啜了口茶,茶湯清亮。
“真沒別的法子了?”大帝喉結滾動,聲音發緊,“就不能……保全疆土?”
他野心確實在,但心底那團火,燒的從來不是王座——
是北境凍土上餓肚子的孩子,是遠東港口鏽蝕的起重機,是地圖上那片越來越薄的藍色國土。
鐵血之下,藏的是笨拙的溫柔。
楚凡抬眼,目光如鑿:“我說過,這是你們熊國逃不掉的宿命。”
“你們攥著全世界最遼闊的凍土,卻沒攥住人心。”
“危機一來,裂縫就從最脆的地方炸開——這是規律,不是詛咒。”
“硬撐?只會讓整塊大陸塌得更快。”
“先穩住內亂,才能擋住北約的偵察機、曰本的漁船、還有中亞那些盯著能源管道的眼睛。”
“說白了,你們熊國的資源,像一鍋熬糊的粥——有的地方滿得溢位來,有的地方鍋底都燒穿了。”
“你們上頭的人攥著九成九的財富和權力,剩下的人卻只能搶一口殘羹冷炙——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拿甚麼填肚子?靠呼吸活著嗎?”
“人連命都快保不住了,眼下這亂局,哪是甚麼意外,分明是必然!”
“等真分家那天,整塊蛋糕得切、再切、反覆切,每人掰一小塊,才能輪到大家動筷子!”
“……”
“聽懂了沒?”
“別光盯著表象打轉,得看清骨頭裡的真相——想破心障,帶大夥兒蹚出條活路,這才是你的擔子!”
話音落地,楚凡端起茶盞,慢悠悠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大帝的格局確實不低,心心念念惦記著整個熊國的命脈;可他手裡的牌,眼下還撐不起這份雄心。
“嗯。”
“明白了,多謝楚先生點撥!”大帝沉默良久,終於抬眼,嘴角牽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道理他早嚼爛了,可心裡那道坎,硬得像堵鐵牆。
可經楚凡這麼一敲打,心口那團亂麻忽然鬆了,焦躁褪去,手腳也穩當了。
也許,順勢而為,才是最踏實的走法。
一個人就想掀翻世界?痴人說夢!
“對了,差點忘了叮囑你——扎穩大熊的地盤,多往街巷裡走動,讓老百姓認得你這張臉,信得過你這個人!”
“既然分化已成定局,那就拼盡全力,把熊國最肥的一塊肉——大熊這塊疆土,牢牢攥進自己手裡!”
“分家時資源怎麼劃,章程還沒落筆呢!你要是磨蹭,怕是連湯都撈不著,全被別人搶先舀走了!”楚凡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沉。
按熊國未來的走勢,這個龐然大物註定四分五裂,裂成若干個自治聯邦,各自稱國。
而大熊,坐擁全境最廣袤的土地、最豐沛的油氣礦藏,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強藩。
楚凡力挺大帝登基沙皇,圖的從來不是個空殼子皇帝——而是要他坐上最強聯邦的王座。否則,他忙前忙後,圖個甚麼?
在他眼裡,一個虛弱的帝國,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嗯,我記住了。”大帝頷首應聲。
眼下在大熊地界,能真正與他掰手腕的,只剩張力輕一人。
而眼下局勢明擺著:他早已把張力輕甩出幾條街的距離。
只要再拿下車程部隊這支硬骨頭,他不敢誇口全熊國支援率第一,但大熊境內,民心歸附,已是板上釘釘。
“哦,對了,楚先生,這是車程部隊的全套底細,您過目一下!”大帝忽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檔案,雙手遞上,神情肅然。
自打他放出要清剿車程部隊的風聲,壓力就一天沒斷過。
他清楚得很——憑自己手上這點人馬,硬啃,只會崩掉滿嘴牙。
可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若遲遲不動,豈不成了笑話?
好在上次楚凡臨走撂下一句:“等我訊息。”
他便咬牙守著,一天天數著日子。
眼看競選日迫在眉睫,他整宿整宿睜著眼,躺床上像煎魚。
萬幸,楚凡回來了。
“資料不必看了,車程那邊的底細,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楚凡語氣平靜,見大帝眉頭仍擰著,又補了一句:“你再等十天——十天後,你帶人過去收場!”
“我這邊人馬隨時能出發!”
“你只需露個面,走個過場,事情就成了。”
“啊?”大帝猛地一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還以為楚凡藏著甚麼奇謀妙計,結果人家壓根沒打算運籌帷幄——是要親自披甲上陣,替他把路血洗出來!
念頭一閃,他喉頭一哽,眼眶霎時發燙。
他至今不知楚凡圖他甚麼,可這份扶持,從頭到尾沒設過門檻。
連滅車程這種刀尖舔血的活,都替他扛下了。
這世上,誰攤上這般毫無保留的託付,能不心頭滾燙、眼底發熱?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跟個婆娘似的。”
“爺們兒,流血不流淚。”楚凡彈了彈菸灰,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勁兒。
“讓楚先生見笑了……”大帝低頭抹了把臉,聲音有點啞。
“回去吧,老話重提——趁這幾天,火速把你在大熊的聲勢做起來!”
“唯有如此,等熊國正式分家那刻,大熊百姓才會把票投給你,把命交給你!”楚凡目光灼灼,一字一頓。
這事容不得半點含糊——不止要大帝鉚足勁幹,他這邊,博士和M夫人也已收到密令,即刻配合行動。
很快,大帝便告辭離去。
次日清晨,楚凡離開聖彼得堡,直奔車程腹地。
輾轉數日,他抵達高加索一處不起眼的邊陲小城。
這裡距車程部隊盤踞的核心地帶不過咫尺之遙,進可攻,退可守,正是佈陣的絕佳支點。
桑德凱奇等人早已在此安營紮寨,靜候號令。
一間簡樸的屋內,楚凡推門而入。
桑德凱奇霍然起身,腰桿繃得筆直,脫口喚道:“楚先生!”
“都坐下。”楚凡掃視眾人,唇角微揚,笑意沉靜。
桑德凱奇這批人,是神龍傭兵團的元老,多年風霜未曾折損一人——這點,楚凡一直很放心。
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實戰中淬鍊出的王者級戰力;否則,哪能在一次次生死任務裡全身而退,毫髮無傷?
“車程部隊的底子,摸透了嗎?”楚凡點燃一支菸,青白煙霧緩緩升騰。
“楚先生,基本脈絡都捋清了!”桑德凱奇立刻答道。
“近幾個月,熊國各地動盪加劇,不少流民和散兵遊勇湧進車程地界,隊伍迅速膨脹。”
“目前兵力,約在六千上下。”
“裝備方面,重機槍、迫擊炮這些硬傢伙,他們手裡還真不缺……”
總體來看,這支車程部隊的戰力,遠超昔日坤砂那幫烏合之眾!
桑德凱奇語速極快,聲音壓得低卻透著一股狠勁:“對了,這地方險峻得厲害——山勢陡峭、溝壑縱橫,林密巖深,藏兵點遍地都是!”
“他們這支隊伍佈防極其老辣:大本營紮在山腳緩坡上,進可躍嶺突襲,退能據隘固守;更絕的是,營地四周的密林裡,埋了成片的地雷陣,稍有不慎,人就沒了!”
“我反覆扒過沙皇部隊當年潰敗的卷宗——根子,就出在這兒!”
話音未落,他“啪”地攤開一張作戰圖。圖上紅點密佈,標著距離、坡度、哨位編號,每個據點旁還手寫著駐軍人數、換崗時間、補給路線……細節密不透風,像一張活生生的蛛網。
老話說得好: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若非楚凡按兵不動,他們早踏平這片山坳了——
真可謂弓已拉滿,只待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