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退下。”一聲低喝傳來。
局長扶著車門,側身讓出身後那人:菜家主緩步上前,笑容謙和,手裡已備好幾沓嶄新美金,一人塞過去一疊,指尖輕推,語氣誠懇:“麻煩通融一下,多謝照拂。”
“嘖,這才像話嘛!”保鏢掂了掂厚度,嘴角終於鬆動,把錢揣進內袋,“稍等,我這就去請示!”
“哦?菜家主來了?”楚凡聽完彙報,眉梢微挑,“連警察局局長也到了?”
這兩人,壓根不在他原先的推演名單裡。
“楚哥,怎麼看?”他轉頭望向丁瑤,眼神平靜卻帶著考校意味。
丁瑤是他親手在彎彎打磨出來的左膀右臂,眼下局勢她比誰都熟。
楚凡想看看,她能不能從這突然殺出的變數里,一眼揪出真正的線頭。
“據我掌握的訊息,局長和菜德海,是師徒關係。”丁瑤語速平穩,字字清晰,“局長快退休了,去年公開表態力薦他接班。”
“可他嘴上撐腰,手底下卻沒半點實權——壓根兒沒法直接把菜德海扶上局長寶座!”
“偏偏王豔和菜德海正鉚足勁兒搶這個位子!”
“王豔一口咬定招安是局長親自佈置的任務,這話一出口,明擺著就是拿刀架在她自己脖子上逼她硬扛!”
“萬一招安黃了、砸了、崩了……局長這把交椅,立馬就落進菜德海手裡!”
“眼下三聯幫眼看就要吞掉松林幫,王豔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公開站隊我們!”
“他們算準了——等咱們坐穩彎彎黑道頭把交椅,鐵定唯王豔馬首是瞻!”
“只要王豔真把招安這事辦成了,菜德海連邊兒都摸不著!”
“所以他們這次登門,根本不是來談條件的,是來求聯手的!目的就一個:攪黃王豔的招安!”丁瑤語速飛快,斬釘截鐵。
“嗯。”
“請進來吧。”
“能坐下來聊,就敞亮地聊清楚。”楚凡眼皮微垂,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壓著青石板。
他向來不願動槍動刀。
金三角那些年,他親眼見過太多人被戰火撕碎,被毒煙燻瞎雙眼,被一張張假鈔買走命——所謂“生意”,不過是把活人熬成灰的爐子。
所以他踏進彎彎後,始終按著不動手的底線。這幾天高晉連擦槍的藉口都找不到,閒得直數天花板裂縫。
不多時,菜德海、蔡家主、局長三人被引了進來。
寒暄幾句,彼此底細便心照不宣。
“楚先生,真沒想到您這般年紀,已立下如此山嶽般的功業,我們幾個慚愧啊!”蔡家主剛落座,話匣子就開了,語氣誠懇得近乎發燙。
沒辦法——站在楚凡面前,他這位彎彎老牌財閥,活像拿竹籃去接瀑布,差著整整一條江的距離。
“過獎了,全靠運氣撞對了風口。”楚凡輕描淡寫,連敷衍都懶得加糖。
這幾個人?還不配讓他端出半分架子。
壓根兒不夠格。
“咱也別繞彎子,直說吧——今天來,圖個甚麼?”楚凡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掃過三人。
“呃……”三人眼神一碰,臉上浮起一絲乾笑。
“實不相瞞,眼下招安這事已鬧得滿城風雨,三聯幫被推上風口浪尖,連楚凡集團的幾處碼頭都被盯上了!”
“始作俑者,正是警局那位副局長王豔!”
“她拿招安當跳板,想踩著黑道屍骨,一路爬上政壇高臺!”蔡家主語速陡然加快。
“哦,這事我清楚。”楚凡彈了彈菸灰,嘴角略揚。
“楚先生,‘招安’二字聽著體面,實則是要一刀切,把整個彎彎地下勢力連根拔起!”
“三聯幫?照樣逃不過!”
“她應該已經跟你們談妥了吧?”蔡家主身體前傾,壓低嗓音。
“談了,確實有合作。”楚凡語氣平淡如水。
“但她是在借你們的手殺人——等松林幫倒了,其他社團垮了,刀口一轉,下一個跪的就是三聯幫!”
“局長換屆在即,她若想贏民心、爭選票,招安必須做成鐵板釘釘的事!所以,不管她許諾多漂亮的空頭支票,全是紙糊的!”蔡家主頓了頓,眼神裡透出幾分篤定。
“這事兒,不勞諸位費心。我自有分寸。”楚凡聲線未變。
三兩句就想撬動他和王豔之間的契約?太嫩了。
楚凡做事,向來是十成把握才出手,從不賭命,更不賭信。
“楚先生,王豔城府太深,不如咱們另闢蹊徑!”局長終於坐不住,乾脆掀開底牌,“我們不僅能幫三聯幫掃清所有對手,更能保你們獨善其身——黑道歸黑道,你們只管坐穩江山!”
“楚先生,局長之位,非王豔即我菜德海!”菜德海霍然起身,一字一頓,“只要招安在選舉前不了了之,我必登頂!往後彎彎黑白兩道,儘可互通有無!蔡家根基比王家厚實得多——我敢拍胸脯保證:楚凡集團、三聯幫,在彎彎的地盤上,永無風雨!”
楚凡抬眼打量菜德海——那頭油亮中分,竟與未來那位“菜某某”神似得令人反胃。
厭惡感直衝喉頭。
無論是為自身立足,還是替北方守住這條咽喉要道,蔡家都留不得。
趁現在他還有底氣、有手腕,必須趁早剷除。拖得越久,蔡家羽翼越豐,不光能把彎彎攥在手心,連海外生意都能鋪到鷹醬腹地——
人貪財,他懂;可認賊作父還趾高氣揚,那就不是貪,是賤。
先下手,永遠比後發制人乾淨利落。
“抱歉,彎彎的官場博弈,我沒興趣摻和。”
“至於政事,更是敬謝不敏。”
“我楚凡說話算話——既答應了王豔,便說到做到。跟你們合作?不必了,純屬多餘。”
話音落地,三人臉色瞬間僵住。
菜家主面如寒鐵,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菜德海喉結上下一滾,彷彿嚥下了整把碎玻璃。
“楚先生,再給一次機會!”菜德海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緊,“蔡家在彎彎政商兩界盤根錯節,人脈遠勝王家!若我掌權,必視您為座上賓!”
“不必再說了。”
“諸位辛苦。”
“送客。”楚凡抬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其實三人姿態放得夠低,誠意也算十足。
但問題不在誠意——在於楚凡一見姓蔡的就胃裡翻騰,聽名字就來火。
就憑這一條,他們連坐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
“行吧……楚先生,那咱們就不多打擾了!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您哪天想通了,隨時撥這個號!”局長把名片輕輕擱在桌沿,嘴角揚著客氣的弧度,寒暄兩句後,便和菜家主、菜德海一併轉身離去。
楚凡目光掃過那張紙片,連指尖都懶得抬一下,只隨手一撥——名片打著旋兒墜進垃圾桶,紙角還沾了點茶漬。
茶比人有意思,多抿兩口,心靜。
沒過多久,丁瑤推門進來,步子不疾不徐,站定在他身旁,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呵,這盤棋,他們下得可真夠急的。”
“話倒也沒全錯。”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王豔要是真想坐穩位置,招安這事必須落地生根。咱們剛端掉松林幫,等於把她的臺階鋪好了——可臺階底下,也埋著咱們的影子。”
楚凡慢條斯理地掀開茶蓋,熱氣氤氳裡抬眼一笑:“早安排妥了,你只管喝茶,別替我揪心。”
他懂她沒說出口的顧慮——怕王豔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三聯幫。
“好。”丁瑤點點頭,沒再追問,也沒半分猶疑。信他,向來不用理由。
而車剛駛出大院,菜德海就猛地拍了把方向盤,臉漲得發青:“操!裝甚麼清高?骨頭縫裡都透著傲!”
“放屁!”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前擋風玻璃上。
人前點頭哈腰,人後破口大罵——他這套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夠了!”菜家主冷聲一喝,眼神銳利如刀,“一個快坐上局長位子的人,連這點火氣都壓不住?真讓你掌了權,底下誰敢跟你幹?”
“唉……這事棘手啊。”局長搓了搓手,見菜家主面色沉靜,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話,“也不知道王豔到底跟楚凡說了甚麼,怎麼就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嘴上是局長,可手裡攥著的案子、批的條子、籤的字,哪樣離得開菜家?多年下來,對方手裡攥著他多少軟肋,他自己都數不清。
不然,堂堂一方主官,何至於低聲下氣,像捧著祖宗牌位似的。
“要不……送兩個漂亮姑娘過去試試?”菜德海忽然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王豔本就是政商兩界公認的絕色,迷住楚凡不稀奇;但男人嘛,再烈的酒也有喝膩的時候——換個口味,說不定更入味。
“省省吧你,嘴皮子閒著難受?”
“人家可是全球首富,缺女人?缺的是你這點餿主意!”
“美元、美女對旁人或許算籌碼,可對楚凡?不過是抬手就能攬進懷裡的玩意兒!”
“拿這種把戲去試探楚凡這樣的幹部?你腦子是灌了漿糊還是被門夾過?”菜家主猛地拍桌,青筋暴起,恨不能一巴掌扇醒眼前這個拎不清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