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重情——這是他的軟肋,也是最不可控的變數。
既然是軟肋,何不親手淬鍊成刃?
所以,這場戲,他演得極真:一個轉身、一句逐客、一次槍響……全是為了把他骨子裡那頭困獸,徹底逼出來!
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贏了,潑天富貴唾手可得;輸了,不過輸掉一張底牌,還能重洗一局。
大帝霎時慌了神,聲音發顫:“楚先生!您說甚麼,我便做甚麼!”
“張力輕是我老師沒錯——可我不願熊國裂土分疆,不願百萬子民陷在戰火與飢寒裡!我要他們吃飽、穿暖、挺直腰桿活著!”
“您說得對!信別人,不如信自己!”
“事事親為,才叫踏實!”
……他語速越來越快,胸口劇烈起伏,話一出口便像滾燙的炭塊,燙得他嘴唇發乾——他怕極了,怕楚凡真的拂袖而去!
因為眼下每一步棋、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全是楚凡教的、點的、推的。一旦那人撤手,他就成了斷線風箏,墜向一片虛空。
“不,你不配。”楚凡忽然頓住,旋身直視,眸光如霜,“不配我栽培,更不配我扶持。”
“沙皇之位,不是施捨來的,是你搶來的——你今天說做,明天說不做,當我楚凡是你的隨身印鑑?”
此刻的大帝,依舊太嫩。若真與張力輕對上,怕是剛交鋒,心就先軟了三分,隨時可能臨陣倒戈。
楚凡要的,不是一個念舊的傀儡,而是一個眼裡有火、心裡有鐵、手上見血的真正帝王!
“不,我有資格!”大帝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你沒資格。”楚凡嗤笑一聲,輕蔑得毫不掩飾,“克格勃六年,就調教出你這麼個慫包?”
“我不是慫包!”大帝雙眼瞬間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我是克格勃統帥——我殺過人,也敢殺人!”
克格勃那六年,是他用命熬出來的——苦是真苦,累是真累,可為的是熊國山河,為的是家人溫飽,為的是胸中那一團燒不滅的火……
“你站姿總不自覺繃緊肩膀、拇指抵住褲縫——那是槍手本能,學名叫‘槍首步態’。”
“克格勃留給你的後遺症。”
“可惜,也就剩個殼子了——現在讓你摸槍,手抖不抖?”
楚凡拉開抽屜,“咔嗒”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抵在大帝太陽穴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大帝肌肉本能一繃,右手已閃電般探出——卻在半途生生剎住,指節繃得泛白。
“廢物,連奪槍都不敢?”
“克格勃就這點斤兩?你也配戴統帥徽章?你也配談沙皇二字?”
話音未落,槍聲炸響——子彈擦著大帝左耳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灼熱氣流。他渾身一震,脊背瞬間沁出冷汗。
“不,我絕不是廢人!”大帝牙關緊咬,眼底驟然翻湧出凜冽寒光,身形一晃,槍已穩穩扣在掌中——可槍口卻沒對準楚凡,而是重重壓向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楚凡嘴角微揚,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高希霸,青煙嫋嫋升騰,他目光沉靜地打量著大帝:“行,手還沒生鏽。”
“比常人快出三成不止。”
“被人用槍頂著腦袋,和自己攥著扳機——你選哪個?”
大帝眼皮一顫,眸中赤紅如潮退去,喉結上下滾動,默默將槍平放在楚凡面前的桌面上:“我懂了,謝謝您,楚先生。”
今日這一場局,楚凡沒動一刀一槍,卻把最硬的道理砸進了他骨頭縫裡:槍在誰手裡,命才真正歸誰;指望旁人施捨活路,不如親手攥緊那根救命的繩。
他本就不是甘於伏低做小的人——不願守門站崗,不願淪為被裁員的中年影子,更不願聽見妻子深夜嘆息裡那抹藏不住的輕蔑……
當年毅然踏入克格伯大門,就是因為他骨子裡燒著一團不肯熄的火。
“明白就好。”楚凡頷首,語氣輕緩卻篤定。
“你想跟張力輕爭下一任沙皇?聲望夠了,但僅夠跟他並肩而立。他資歷深、根基厚,整個熊國朝廷裡,六成以上的大臣都是他親手提拔的親信,尤以大熊境內為甚。你若只靠政績鋪路,分量還差一截。”
“何況,只剩半年——時間太緊,容不得溫吞磨蹭。”
“所以,你必須幹一件震得山河晃、叫滿朝文武屏息的大事!”楚凡語調不高,字字卻似鐵釘入木。
“甚麼事?”大帝瞳孔微縮,腦子飛速轉動,蒐羅所有可能的選項。
可轉念一想,眼下查間諜、扳貪官已是驚濤駭浪級的動作,再往上翻,幾乎無解。
他能想到的,無非兩個名字:掌控熊國命脈的七大寡頭,以及盤踞邊陲、以車程為首的叛亂集團。
可寡頭?誰碰誰死。連沙皇都得繞著走——真把他們逼急了,熊國經濟當場崩成廢墟。
至於車程?他不過是個司法部長,純文職出身。雖掛名克格伯,但那支隊伍的刀,本就不是砍向國內叛軍的。
刺殺張力輕?念頭剛起就被掐滅。太蠢——血未乾,全城便知是大帝所為;名聲一毀,沙皇夢直接碎成齏粉。
“空有膽氣,是莽夫;只講謀略,是書吏。唯有智如鷹隼、猛似雷霆,才配坐上那把金漆交椅。”
“如今你在眾人眼裡,不過是個會寫奏章、懂審案子的‘好官’。若能當眾亮出鐵腕,讓全熊國看見你敢拔刀、敢流血、敢把叛旗踩進泥裡——文能安邦,武能定亂,張力輕拿甚麼跟你比?”
“熊國人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只會蓋印的沙皇,而是一個能扛起山河、踏平荊棘的領路人!”
“你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車程叛軍。拿下他們,你就是熊國百年難遇的擎天柱。那時萬民仰望,呼聲如潮,你還愁沒人把你捧上龍座?”楚凡聲音不高,卻像擂鼓撞在人心上。
這些,他早盤算妥帖,只等大帝邁出這一步。
“可……我沒有調兵的實權。”大帝苦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面邊緣。
楚凡的設想他早猜到幾分,但現實卡得死死的——車程盤踞的聯邦王朝,自成一體,軍政皆由其獨攬。他這個司法部長,連邊境哨卡都調不動一兵一卒。
“這有何難?”
“沙皇不是正力挺你嗎?”
“讓他給你撥一支聽命於你的鐵軍。我的人,也會提前埋進戰場,替你掃清所有暗樁。”楚凡語氣淡然,彷彿說的是借把傘、借盞燈。
車程那點家底,他早摸透了:裝備還是S2賽季的老古董,重火力稀鬆得可憐。敢死隊一出,甭管是虎是龍,照舊碾成灰。
根本無需大帝親自衝鋒陷陣——他只需站在聚光燈下,接過勝利的旗幟。
楚凡要他向沙皇討兵權,目的清晰:一來握實一部分軍權,二來,給這場遠征一個堂堂正正的由頭——總不能毫無名分,就帶人闖進人家的地盤吧?
“好!”大帝乾脆利落,一點頭,眉宇間陰霾盡散。
車程再棘手,在楚凡口中也成了紙老虎。他信這個人,信得近乎本能——楚凡說過的話,從沒一句落空過。
“今晚就動身,直奔皇宮面見沙皇。兵權到手,即刻發兵車程聯邦!”楚凡一笑,順手將桌上那把槍推至大帝面前,“送你的——特製手槍。”
“它叫‘沙皇之槍’。”
“全球唯一,絕無復刻。”
“過去不曾有,將來不會有,只屬於你。”
所謂“沙皇之槍”,當然不是甚麼御賜封號。它是楚凡從系統裡兌換出的柯爾特M2000強化版,經統子哥親手重鑄:後坐力壓到極致,百米內彈無虛發,毫米槍管配15發高爆彈匣,拆裝如呼吸般流暢,續航與精度雙雙躍升一個世代。
原版柯爾特M2000已是手槍界公認的王冠。
而眼前這把,是王冠之上,加了一道永不熄滅的烈焰。
大帝握槍在手,指腹擦過冰涼槍身,唇角緩緩揚起,笑意沉靜而灼熱。
身為克格伯王牌特工,他摸過上百種槍械,對各類火器的脾性瞭如指掌,尤其精於手槍——閉眼都能憑重量、重心、扳機行程判出型號與年份。
剛才槍一上手,指腹剛蹭過握把紋路,他就心頭一震:這把“沙皇之槍”筋骨硬朗、重心沉穩,擊發時後坐力收得極短,分明是頂級匠人親手調校的殺器……萬萬沒料到,竟是楚凡親手鍛造的。
“楚先生,這份情,我記死了!”大帝嗓音發緊,指尖用力扣住槍柄,指節泛白,“絕不敢有半分辜負!”
“行了,滾吧!少在這兒磨嘰,把那副瞻前顧後的慫樣給我收乾淨!”
楚凡抬手拍了拍他肩頭,笑意裡帶著三分鋒利:“別忘了——你不是誰的臣子,你是下一位沙皇。”
大帝深深吸了口氣,將槍鄭重插進槍套,轉身大步離去。
一個月轉眼即逝。楚凡始終蹲在天然石油公司總部,逐頁翻查過去十四個月的運營實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