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想過後果嗎?”他握緊話筒,聲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向人群。
“這意味著港紙信用動搖,通脹隨時可能失控!”
“意味著普通家庭積蓄縮水,房貸壓力翻倍,年輕人連租房都成奢望!”
“更意味著,港島或將被踢出亞洲四小龍序列——從領頭羊,淪為陪跑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楚凡!”
“他為了一己私利,掏空港島筋骨,冷血得令人髮指!”
“他是港島的掘墓人!”
“這樣的人,不配被銘記,只配被唾棄!”
煽動性言辭如野火燎原,臺下已有中年商人攥拳怒吼,年輕記者交頭接耳,紛紛附和咒罵。
威廉卡羅森嘴角微揚,笑意冰冷。
他要的,正是這股集體情緒。
諷刺的是,操控人心竟如此輕巧——
這些年楚凡集團一家獨大,地產、物流、晶片、金融層層佈網,資源早被瓜分殆盡。普通人想分一杯羹?難如登天。
積怨已久,只欠東風。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從來不是傳說,而是赤裸裸的現實。
“對!他根本沒把港島當故鄉,毫無敬畏之心!”
“徹頭徹尾的罪人!”
“但請大家冷靜——”他抬手示意,語調轉為沉穩,“港府已緊急啟動‘金橋計劃’,向倫敦申請專項紓困資金,首批撥款將在十日內到賬。”
“雖無法立竿見影重返巔峰,但足以守住底線,穩住民生基本盤!”
“同時,我們正加速引進國際戰略投資者,重建產業生態鏈。請大家相信:風暴總會過去,曙光已在路上!”
他昂首挺胸,擲地有聲。
“這副嘴臉……”
“真夠下作的。”
“楚老弟啊,還是太仁厚了。”老李輕輕搖頭,目光如刀,冷冷刮過威廉卡羅森那張漲紅的臉。
倘若楚凡真是港島公敵,此刻港島早該是另一番光景——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他稍一鬆手,切斷供應鏈、凍結技術授權、抽離全部結算通道,港島經濟將瞬間癱瘓,比櫻花國當年更徹底、更窒息!
的確,楚凡集團總部人去樓空。
可遍佈全港的港口裝置仍在滿負荷運轉;
數十家子公司賬上仍留著數月工資與運營備用金;
恆生指數之所以卡在4000點沒繼續崩塌,正是靠這些隱性支撐在託底;
就連包船王、霍先生他們這些本地資本,臨行前都被楚凡親手“摘牌”——主動剝離關聯,避免連鎖踩踏……
他們幾家上市公司,隨便一家股價閃崩,都能讓恆指再跌五百點!
楚凡若真狠心收割,港島哪還有喘息之機?
他已做到極致體面。
“嘖,臉都不要了,還演甚麼救世主?”包船王冷笑一聲,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可惜,他也只能啐這一口。
眼下民生吃緊,輿論一邊倒,誰敢替楚凡說話,就是自絕於民意。
硬扛,毫無勝算。
“走吧,多站一秒,都是對眼睛和腦子的羞辱。”他起身拂袖,步履乾脆。
身後,霍先生、李先生等一眾富豪默然跟上。
幾名記者立刻圍堵上前,話筒幾乎戳到包船王胸口:
“包先生!李總!霍董!”
“你們作為楚凡集團旗下核心企業,為何在他最艱難時選擇切割?”
“是不是你們的背棄,徹底寒了楚先生的心,才迫使他揮袖離港?”
“請正面回應!”
包船王看也不看,只微微側身,在保鏢隔開的人牆中穩步前行。
威廉卡羅森望著遠去的背影,無聲一笑。
他最是享受這種啞口無言、百口莫辯的場面!
回到辦公室,威廉·卡羅森斜倚在真皮椅上,指尖敲著桌面,朝秘書揚了揚下巴:“去,把今天的釋出會鋪天蓋地推出去——要讓全港人都看清,甚麼叫真相,甚麼叫立場!”
“我們港府,必須和楚凡劃出一道血線!”
“明白,總督!”秘書應聲而起,轉身快步出門。
“嘖嘖嘖……渾身輕鬆啊,痛快,真痛快,爽透了!”威廉·卡羅森往沙發裡一陷,嘴角咧開,笑意直抵眼底。
一個月過去,在港島精心編織的輿論網下,楚凡已被牢牢釘死在恥辱柱頂端。
他多了一個刺耳又響亮的名號——“港島罪魁”!
大小報館輪番上陣,筆鋒如刀,字字淬毒,但凡能扯上楚凡的,全被翻出來反覆剮蹭。
更有甚者,連夜趕製楚凡的醜化畫像:歪嘴斜眼、青面獠牙,貼滿街角巷尾、電線杆、公交站牌、老榕樹幹……供路人唾罵洩憤。
畫上潑著黑漆、塗著穢物,連雨水都衝不淨那股惡氣。
就連他當年捐建的養老院、孤兒院、職業技校,也悄然抹去了所有署名與銘牌,彷彿那人從未存在過。
若非港府提前派人接管楚凡集團大廈,怕是早有人拎著糞桶闖進去撒野!
龍門安保上下看得雙目赤紅,老李攥碎了三隻搪瓷杯,卻硬生生把怒火咽回肚裡——楚凡臨行前那句“穩住,別動”,像鐵箍一樣勒住了所有人的手腳。
恩比山高,令如山重。違了這最後一道令,便是砸了龍門的骨,辱了楚凡的名。
可龍門終究由成千上萬“矮騾子”撐起。縱經高晉等人多年調教,壓住了幾分匪氣,卻壓不住外頭日日潑來的髒水、刻刻戳心的羞辱。
不到半月,三百多人集體遞了辭呈。
他們另立山頭,打出“重拾義氣、再振龍門”的旗號,明裡替楚凡討公道,暗裡也悄悄續上了舊日香火……
沒了楚凡坐鎮,龍門日漸單薄;而那些曾被踩進泥裡的幫會,卻借勢瘋長,野草般竄回街頭巷尾。
東星、洪興、和聯勝……一個個沉寂多年的名字,再度浮出水面。他們敢當街持械、敢圍攻警署、敢劫海關貨櫃,唯獨繞著龍門的地盤走——哪怕只剩十個人守門,也沒人敢啐一口唾沫。
楚凡這個黑道帝王雖已遠走,可他的影子還在,龍門的魂還在。
矮騾子或許不是善類,但認一個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強者之威,俯首聽命。
十萬條粗胳膊、硬肩膀,都吃過楚凡一碗飯、受過他一分照拂——動龍門?等於捅了十萬把刀鞘!
這,才是港府即便撕破臉,也不敢對龍門真正下手的根由。
商界更是一場無聲絞殺。
太古聯合怡和、會德豐等巨頭,在港府授意下,閃電吞併楚凡集團旗下全部資產。
關稅政策一夜轉向——不是加徵,而是猛砍!下調幅度之狠,竟比楚凡執掌時還低五個百分點……
幾乎同步,歐美多國解除了對港島的經濟封鎖。
洋資如潮水倒灌,裹挾著美元與英鎊,爭搶港口、碼頭、地產、基建——包船王手裡的訂單接連被截胡,賬上資金被層層抽貸,連銀行承兌都開始卡殼。
唯獨他靠著匯豐那點老股份,勉強撬來幾單邊緣專案,才沒徹底斷糧。
老李他們就沒這麼幸運了。
稅務稽查三天兩頭登門,合同糾紛接踵而至,連辦公室空調壞了都被質疑“涉嫌挪用楚凡集團舊裝置”。
大批本地資本被精準圍獵,投訴信石沉大海——沒人敢接,也沒人能接。
尤其那些曾在楚凡集團危機中跳得最歡的中小公司,遭得最狠:體量小、根基淺,又帶頭搞所謂“反楚聯盟”,港府直接掀桌——查封、吊銷、凍結,一氣呵成。
短短三十天,港島天翻地覆。
恍惚間,一切退回二十年前。
昔日四大家族鼎立之勢蕩然無存,太古一家獨大,手握經濟命脈。它將楚凡留下的勞工保障、本地採購、利潤反哺等條款盡數廢除,轉頭塞進二十條傾斜洋資的新規。
數十個幫會重出江湖,重新操起麵粉生意、走私軍火、操控賭檔……
警署大樓燈火通明,槍套扣得嚴實,巡邏車晝夜轟鳴。
劉建明胸前的警徽鋥亮,已坐上警務處處長的交椅。
本地資本再度淪為砧板魚肉,被洋資碾得吱呀作響。
楚凡彷彿從未踏足此地——
只餘傳說,在茶樓角落、渡輪甲板、太平山頂的風裡,低聲流轉。
半年後,太平山頂。
老李、霍鷹東、劉建明並肩而立。
港島大局已定。
恆生指數重回4500點——雖不及楚凡主政時的巔峰,卻足夠百姓養家餬口、學生讀書、老人領養老金。
港島仍是亞洲四小龍之一,未像櫻花國那般深陷泥潭,日經指數十年爬不出谷底。
“唉……楚先生,如今身在何方?”劉建明單手插兜,端著半涼的咖啡踱到落地窗前,凝望遠處平靜無波的海面,輕嘆一聲。
外頭人人喊他“罪魁”,
只有眼前這幾個人清楚:
他是拿自己墊腳,托起整座城的人。
他和包船王反覆推演過——
當初港府那場圍獵,根本不是衝著楚凡一人,而是大不列顛帝國佈下的局:
先以經濟封鎖壓垮楚凡集團市值,再引國內資本聯手做空。
一旦開戰,便不是英倫一隅的較量,而是全球資本蜂擁入場的金融絞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