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我他麼哪知道!”陳啟昌也是一臉懵,額角直冒冷汗,“情報不是你線人給的嗎?現在出事了你問我?”
可楚凡根本沒空搭理他們接下來怎麼反應。
指令一到,王建國立馬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街邊那輛破舊轎車。火光“轟”地騰起,映紅半條街。幾人翻身上車,輪胎尖叫著撕開夜色,絕塵而去。
“草泥馬!”黃志城被爆炸氣浪掀翻在地,灰頭土臉爬起來,盯著遠去的尾燈破口大罵,抬手就朝著天空一頓亂開槍,子彈劃破寂靜,像瘋狗咆哮。
他肺都要氣炸了。
人跑了不說,這一通操作等於把他自己徹底架在火上烤!
楚凡一跑,上面追查下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這個“內應”!
更憋屈的是——他明明猜到蒙面人裡有楚凡,卻連抓都不敢抓,只能乾瞪眼!
“這夥人下手太狠,動作專業得不像話……看著像大圈仔,又透著股老江湖的味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撐腰?”陳啟昌眯起眼,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指尖微顫地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港島甚麼環境?槍支管控嚴到變態。
別說AK了,哪怕一把普通的大黑星手槍,尋常社團見了都得繞著走,生怕惹禍上身。
這種火力配置,根本不是小打小鬧能玩得起的。
“我那線人偷偷傳信……說是龍神幫動的手。”黃志城接過煙,遲疑片刻才開口,嗓音壓得很低。
“龍神幫?”陳啟昌眉頭猛地一擰,眼皮跳了跳,神情驟然沉重。
這個名字他不陌生。一群逃過來的大圈仔拼出來的草臺班子,三百來號人,在夾縫裡苟活,平日頂多搶個當鋪、綁個肉票混飯吃。
這種小角色,怎麼可能搞到成批的AK?還敢在鬧市區正面剛?
荒謬!
整件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正想著,一名警員滿頭大汗衝了過來,立正敬禮:“報告長官!來福酒店被搶走十萬現金!另外……我們在二樓發現……”
“發現甚麼?說!”陳啟昌吐出口煙,語氣急促。
“倪坤……倪家的老大,死了!”
空氣,瞬間凍結。
陳啟昌手指一僵,菸灰“啪”地掉落。
周圍所有人全都愣住,彷彿被人當頭潑了一桶冰水。
“你說……誰死了?”陳啟昌聲音沙啞,幾乎不敢確認。
“倪……倪坤,被人一槍爆頭,當場斃命!”警員喉結滾動,臉都白了。
誰都清楚倪坤意味著甚麼——黑道三大家族之一的掌舵人,跺跺腳整個港島地下都要震三震。
現在,他死了。
死在一個普通的搶劫案現場。
黃志城神色微動,緊繃的肩線悄然鬆了下來,眼中卻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麻煩大了,尖沙咀要變天了。”
陳啟昌緩緩吐出一口濃煙,菸圈在霓虹燈下扭曲消散。他望著街頭躁動的光影,低聲道:“一鯨落,萬物生。倪坤一倒,底下這群豺狼全要瘋了。”
五個頭目各懷鬼胎,韓琛、文拯都不是省油的燈,洪興太子更是按兵不動、伺機而動。西九龍警署這回怕是要通宵點燈了。
“走到這一步,只能見招拆招。”黃志城目光如鐵,抬手在陳啟昌肩上重重一拍,轉身朝酒店走去,背影決絕。
另一頭,王建軍等人甩開條子,逃至海邊,正忙著清洗身上的血汙。
楚凡獨自坐在礁石上,指尖夾著燃了一半的煙,腦海裡翻湧著剛才的一幕幕。
“鬼哥,不對勁!王虎有問題!條子來得太過準時,肯定有鬼!”王建國怒氣衝衝地走來,臉漲得通紅,“咱們替他賣命這麼多年,他反手就捅我們一刀?忘恩負義也不帶這麼玩的!”
“拿槍,上彈。”楚凡碾滅菸頭,眸底寒光乍現,“今晚,龍神幫——血洗。”
他這具身子的原主,當年可是和王虎一起從北邊偷渡過來的。雖算不上生死兄弟,但也共過患難。
如今,對方卻想讓他死。
楚凡信奉一句話: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筆賬,他親手收。
“是,鬼哥!”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殺氣。
龍神幫據點內,王虎正摟著一個豐腴女人喝酒,動作輕佻,那女人非但不躲,反倒貼得更緊。
叮鈴——電話響起。
三當家接完,快步走近,在王虎耳邊低語:“虎哥,倪坤沒了,但楚凡他們跑了。”
王虎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龍神幫的二當家,有點本事!”
可笑聲未落,眼底已浮起一抹陰冷。
他臉色驟沉,冷冷下令:“立刻聯絡楚凡,問他人在哪。你親自帶人去‘接’他回來——記住,手腳乾淨點!要是露了馬腳,倪坤的事牽到咱們頭上,誰都別想活!”
“去吧。”
話音落下,他端起一杯五十三度白酒,仰頭灌下,一飲三兩,面不改色。
“王哥好酒量……今晚,奴家陪您盡興。”女人嬌聲軟語,王虎聽得心頭舒坦,笑意又起。
三當家剛踏出門,手剛摸出大哥大,忽然——腦門一涼。
冰冷的金屬抵住太陽穴,他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抬頭,只見楚凡拎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弟站在眼前。
四周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全是被撂倒的龍神幫手下,毫無還手之力。
夜色深處,封於修等人的身影若隱若現,殺意瀰漫。
“鬼、鬼哥!您回來了?太好了!虎哥一直唸叨您呢!”三當家強擠出笑容,聲音卻止不住發抖,“我……我可擔心死您了!”
龍神幫能有今天,靠的是三人鼎立。
大哥王虎,天生神力,硬剛洪興太子都不怯場。
二當家楚凡,心狠手辣,算無遺策,外號“鬼哥”,連敵人都聞風喪膽。
三當家外號“老滑頭”,嘴皮子利索,業務一把抓,若生在21世紀,至少混個社團副總管。
“哦?”楚凡冷笑一聲,聲音如冰窟裡撈出來的刀,“我是大麻煩?”
“咚——!”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狠狠砸在老滑頭臉上。
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半邊牙齒當場崩飛,血沫噴濺而出。
“啊——鬼哥!別打了,我錯了,真知道錯了!饒了我吧!”
老滑抱著腦袋慘叫,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心裡門兒清,楚凡已經摸到了真相的邊。這時候再裝孫子也沒用,只能跪得乾脆點,興許還能撿條命。
“哼。”楚凡冷臉一甩,單手拎著AK步槍,一腳踹開包廂大門。
“哐”的一聲巨響,門板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杯盤亂跳。屋裡的女人尖叫戛然而止。王虎瞳孔一縮,猛地起身,大黑星手槍瞬間掏出來,直指門口。
“阿鬼,你發甚麼瘋?!”
“砰砰砰——!”
回應他的是一串爆裂的槍聲。子彈橫掃而過,滿桌山珍海味炸成碎片,飛濺的瓷片混著血花四散噴射——王虎身旁的女人悶哼一聲,倒在血泊中,再不動彈。
“你先背信,就別怪我絕情。”楚凡眼神如刀,“給你一次機會——把真相吐乾淨。”
“不然,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你。”
“阿鬼,你說啥呢?我聽不懂!”王虎嘴硬,聲音卻抖。AK在他面前晃著,像死神的鐮刀。
但他也不是軟腳蝦。手裡有槍,近身搏殺也不怵楚凡。只要有機會,未必不能翻盤。
楚凡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鬆手扔掉步槍,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根菸,朝王虎拋去。
“虎哥,提醒你一句——黃志城。”
這三個字落下的剎那,王虎渾身一僵,手指微顫。
他抬眼看向門口陸續走進的王建國等人,沉默幾秒,終於緩緩放下手槍,撿起那根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任務……不是太子下的。是黃志城。”他嗓音沙啞,“他給了我三十萬,還說能幫我們搞到身份……所以,我才跟他聯手。”
“目的只有一個——把倪坤的死,栽給你。”
“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能活著走出酒店?”楚凡冷笑,指尖輕彈菸灰,“黃志城的局崩了,你的算盤也落空了,對吧?”
其實在倪坤倒下的那一刻,在看到黃志城提前現身酒店時,楚凡就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甚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王虎。
可他不願信。
大圈仔這群人,是從北邊偷渡過來的亡命之徒。當年過海,九死一生;落地港島,無名無籍,連個睡覺的床都沒有。風吹雨打,刀口舔血,才拼出一個龍神幫。
曾經說過的話還在耳邊:一日為兄弟,終生共生死。
如今卻要兵刃相見。
王虎苦笑,又猛吸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竟覺得心頭一鬆,彷彿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
楚凡緩緩吸氣,再徐徐吐出一口濁煙。
他盯著王虎,目光沉如深淵:“虎哥,這根菸抽完……你也該上路了。”
王虎咧嘴一笑,灑脫又桀驁:“替我跟兄弟們問聲好。”
其實,楚凡本不必殺他。
但倪坤的血,總得有人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