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很快，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緩衝的餘地。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重新合上，隔音效果極好，連剛才那點拉扯的動靜都被徹底隔絕。
場面很快恢復了安靜。
那名老闆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目光重新落回在場眾人身上，語氣平穩地說道：“還有沒有其他意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壓迫感。
剛才那一幕還在眼前，誰都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會議室裡的人幾乎同時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猶豫的人，此刻也都低下了頭，有人整理檔案，有人假裝檢視資料，沒有人再去看主位。
空氣中那點遲疑，很快被壓了下去。
那名老闆看了一圈，沒有再等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已經做過測算。”
他說話的同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一道資料投影隨之展開。
“老員工的平均工齡在持續增長，相應的年假、福利以及補償成本也在同步上升。”
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更加條理清晰。
“而且，大部分人都有家庭，穩定之後，投入到工作的精力明顯下降。”
他說著，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像是在逐個確認他們是否跟上了他的邏輯。
“現在，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配合最新一代的智慧系統，可以完成五到六個人的工作量。”
他說到這裡，語氣依舊沒有波動。
“在這種情況下，這批老員工，本質上已經成為負資產。”
他說完，沒有停頓，順勢補了一句：“用得越多，我們的成本越高，競爭力就越弱。”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原本壓著的氣氛像是找到了出口。
很快，有人站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迎合意味說道：“老闆這個判斷非常準確，這一步如果推進，我們的成本結構會立刻最佳化。”
緊接著，另一人也跟著開口：“確實如此，現在的環境就是要提高效率，這種調整是必要的。”
又有人補了一句：“這些老員工確實已經跟不上節奏了，繼續留著只會拖慢整體進度。”
還有人語氣壓低了一些，卻明顯更加急切：“引入更高強度的管理方式，是行業趨勢，我們必須走在前面。”
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裡，原本的沉默被徹底打破。
會議室裡逐漸熱鬧起來。
有人點頭，有人附和，也有人主動站起來表達態度，語氣一個比一個堅定，像是在證明自己早就認同這個方向。
剛才那點微弱的反對聲音，已經徹底消失。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這些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他沒有露出甚麼複雜的情緒，反而帶著一點若有所思的笑意，說道：“挺有意思的。”
他看向馬面，說道：“這不太像單純的懲罰，更像是讓他把自己的那一套再走一遍。”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只不過這一次，他換了個位置。”
馬面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說道：“你看得挺快。”
他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那片不斷迴圈的畫面上。
“要不然，怎麼叫因果沉浸刑。”
馬面說完之後，隨手一揮。
光幕中的畫面繼續向前推進，沒有任何停頓。
那名老闆在會議結束後離開了會議室，步伐從容，神情依舊平穩，像是剛完成了一項再正常不過的決策。畫面很快切換到夜晚。
豪宅之中燈火通明。
寬闊的客廳被暖色燈光籠罩，音樂低緩地流淌，酒杯輕輕碰撞的聲音混在笑聲裡，氣氛顯得輕鬆而隨意。
他坐在沙發中央，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幾名衣著精緻的女子圍在他身邊，有人遞來酒杯，有人輕聲交談，還有人笑著湊近。
他接過酒，輕輕晃了晃，隨後仰頭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那種姿態，不是單純的休息，更像是一種在掌控一切之後的鬆弛。
畫面微微一暗。
夜晚很快過去。
第二天。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卻已經完全變了。
沒有寬闊的客廳，也沒有柔軟的沙發，取而代之的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空間狹窄，牆面略顯陳舊，天花板上的燈光有些刺眼，空氣中帶著一點悶。
他愣了一下，隨即坐起身來，目光在四周迅速掃過，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是甚麼地方？”他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房間的角落，神情逐漸變得不太確定，“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話的速度明顯快了一點，像是在努力把當前的狀況拼接起來。
他立刻伸手去拿旁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
資訊迅速映入眼中。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發生了變化，從一開始的疑惑，到不解，再到明顯的僵住。
他很快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的身份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個站在會議桌前發號施令的人，而是——他公司裡一名普通員工。
一旁的陳默看到這裡，笑了一下，說道：“原來是這個路子，他昨天剛拍板裁人，今天就輪到自己體驗一遍。”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那人身上，像是在看後面的發展。
馬面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在這裡變成他必須親自經歷的現實。”
語氣依舊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此時，那名“員工”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動作有些急，剛才那點從容已經完全不見。
“不對，這不可能。”他說道，聲音裡明顯帶上了慌亂。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意識地想把自己恢復到原本的狀態，甚至連站姿都試圖重新端正起來。
然後，他直接衝出了房間。
畫面隨之切換。
公司大樓。
他幾乎是一路快步衝進大門，腳步急促，沒有任何停頓，眼神死死盯著電梯的方向。
他按下按鈕。
等待的幾秒鐘，被拉得格外漫長。
電梯門開啟。
他立刻走進去，手指迅速按下頂層。
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目標很明確。
頂樓，總裁辦公室。
他要去確認一件事。
電梯開始上升。
數字一層一層跳動。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手指也不自覺地握緊。
電梯門開啟。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被兩名保安攔了下來。
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說道：“你幹甚麼的？”
另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語氣更加直接：“這裡是高管區域，普通員工不能上來。”
那名老闆臉色一變。
原本還在勉強維持的鎮定，在這一刻明顯有些撐不住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身體，聲音提高了一些，說道：“我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語氣急促而堅定，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能夠證明自己的東西。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保安，彷彿只要對方承認，這一切就能恢復正常。
兩名保安先是愣了一下。
那種停頓，並不是因為相信，而是因為這句話聽起來過於離譜。
下一刻，其中一人的表情迅速變了，嘴角甚至帶上了一點嘲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