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本就對這些所謂的“刑境”有些興趣。
聽到馬面這麼一說,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眼睛亮了一點,說道:“還能直接進去看?”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在他的認知裡,這種層級的東西,通常都是封閉運轉的,不太可能允許外部干涉,更別說直接進入了。
馬面點了點頭,說道:“可以,只要不去幹擾過程,旁觀是允許的。”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多解釋,轉身往旁邊走去,說道:“走,我帶你們進去看看。”
話音落下,他從身側取出一件裝置。
那東西的形態很簡單,是一枚摺疊狀態的環形結構,通體呈現出暗銀色,表面有細密的光紋在不斷流動,像是某種被壓縮起來的結構。
當他將其展開的時候,那些光紋迅速發生變化,排列、重組,像是在重新構建一套完整的規則。
空氣中隨之泛起一層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種波動不明顯,卻讓人本能地察覺到,有甚麼東西被從另一層結構中拉了出來。
下一刻。
遠處一處原本屬於刑場體系的空間,被直接牽引到他們面前。
不是投影。
而是完整的空間本體。
它在他們眼前被壓縮、展開,像是被摺疊的結構重新開啟,然後穩定下來,形成一道可以直接進入的介面。
整個過程沒有聲音,卻極其流暢。
馬面沒有停頓,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陳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沒有猶豫,直接跟了上去。
其餘幾人對視了一眼,也迅速跟進。
當他們踏入的瞬間,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刑域結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這種“完整”並不是簡單的視覺還原,而是一種幾乎沒有破綻的真實感。空氣、光線、空間的層次都在正常運轉,但在細節之中,又隱隱帶著一絲不穩定,像是這片世界本身並不完全固定。
馬面走在最前面,一邊向前,一邊說道:“這裡是目標意識深層構建出來的環境,本質上屬於他的記憶與認知結構。”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地面是存在的,觸感也清晰,但那種穩定性並不牢固,像是隨時可能因為某個念頭發生變化。
他試著輕輕踩了一下,腳下的反饋卻依舊正常。
一旁的宿炎已經在觀察周圍。
他看了一圈,很快開口說道:“你們是透過這個裝置,把目標的意識結構具象化出來,然後構建出一個可進入的觀察環境。”
他說著,看向遠處逐漸成型的場景,說道:“同時保持迴圈不被幹擾,讓外來者只參與觀察。”
馬面點了點頭,說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陳默此時也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環境。
他抬頭向前看去,眼前的畫面逐漸穩定下來。
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冷光,街道整齊,遠處車流緩慢移動,一切看起來都非常正常。
視線繼續向前。
一間寬敞的會議室出現在視野中央。
長桌、螢幕、檔案、燈光,每一個細節都被還原得極為精細。
這種場景不需要多解釋,已經足夠說明一件事。
這個意識的主人,曾經站在相當高的位置。
馬面在前方停下腳步,說道:“這個刑罰,叫做因果沉浸刑。”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會議室內部,那裡的畫面正在不斷迴圈變化。
“主要針對的是那些在擁有資源之後,不斷放大自身慾望的人。”
他說著,抬手示意前方。
畫面中,一個人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神情冷淡,語氣強硬。
另一側的人不斷解釋、請求,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場景切換。
有人被壓下決策,有人被轉嫁責任,有人被犧牲掉位置。
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馬面說道:“他們曾經怎麼對待別人,就會在這裡,完整地經歷回來。”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多餘的評價。
陳默看著那畫面,輕輕點了點頭,說道:“聽起來還挺公平。”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沉重,反而帶著一點直觀的判斷。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說道:“那是不是隻要有錢或者有權的人,來到這裡,都會被丟進這種刑罰?”
馬面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他的回答很乾脆。
“財富和權力本身不算問題。”
他說著,語氣稍微收了一點,“真正被送進這種刑罰的,是那些在擁有這些條件之後,仍然不斷突破底線的人。”
他說話的同時,抬手指向前方。
會議室中的畫面,隨之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靜止的場景像是被重新啟用,時間再次向前推進。那名站在長桌前的人影逐漸清晰起來,西裝筆挺,衣領乾淨利落,沒有一絲褶皺。
他的手掌輕輕撐在桌面上,指節分明,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並不依賴語氣,也不需要刻意放大。
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習慣了掌控局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神情沉穩,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彷彿所有人的去留、所有資源的分配,都只是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的事情。
馬面低頭,在手中的裝置上輕輕劃過。
指尖掠過的瞬間,裝置表面的光紋亮了一下,隨後,畫面開始發生疊加。
不是簡單的切換,而是一層層覆蓋展開。
同一個人的不同決策,被同時拉了出來,在同一時間線中展開,像是將他過往的選擇壓縮在一起,供人直接觀看。
會議室中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
“將一部分競爭力不足的老員工,分批清退。”那人站在主位前開口說道,“公司接下來要全面推行更高強度的考核機制,提升整體執行力。”
他的語氣很平穩,沒有明顯情緒,就像是在安排一項再正常不過的調整。
會議室內一時沒有人接話。
空氣略微有些凝滯。
馬面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說道:“這種情況,在這裡很常見。”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處理的,是那些在擁有資源之後,仍然選擇把人當作消耗品的人。”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名老闆身上。
“這家公司最初的時候,是一批老員工跟著他一起撐過來的。”
“那時候資源緊張、風險很高,這些人用時間和精力,把公司一點一點頂住,才有了現在的規模。”
他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穩,沒有額外的評價。
“等一切穩定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批人當成成本,重新計算。”
陳默看著畫面,沒有插話。
他目光停留在那名老闆身上,又看了一眼會議桌周圍那些明顯帶著遲疑的人。
忽然,他想到一個問題,說道:“我們現在在這裡說話,他能聽見嗎?”
馬面看了他一眼,說道:“聽不到。”
他說著,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裝置,表面的光紋微微閃動了一下。
“這個裝置會把觀察層和他的意識層隔離開來,我們能看到他,但他感知不到我們。”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此時,會議室中終於有人開口。
一名坐在側邊的高層微微前傾,說道:“這樣處理,對這些老員工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他的語氣刻意壓得很穩,但還是能聽出其中的猶豫。
“當初公司最困難的時候,這些人是核心力量,現在直接清退,可能會有些問題。”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那名站在主位的老闆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平。
沒有明顯情緒。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開口問了一句:“這是誰帶進來的?”
語氣冷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下一句緊跟著落下:“叉出去!”
門口的安保人員立刻動了。
動作乾脆,沒有遲疑。
那名剛剛發言的人甚至來不及再說甚麼,就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直接帶離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