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保安嘴角一扯,露出一絲帶著嘲弄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目光在那身普通的工裝和胸前的工牌上停了一瞬,語氣隨意卻帶著明顯的不耐,說道:“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張口就說自己是老闆。”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還點了點對方的工牌,像是在提醒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看看你自己的職級,幹了五年,還在P7晃悠,就你這水平,還敢跑到頂層來裝老闆?”
語氣裡沒有任何掩飾的輕蔑。
旁邊另一名保安也跟著接了一句,說道:“你這種我見多了,工作壓力大,想法多,最後把自己都當成管理層了。”
他說完還搖了搖頭,像是見怪不怪。
第三名保安乾脆直接伸手擋在他面前,說道:“行了,別在這耗著了,下去幹你該乾的活。”
動作乾脆,沒有半點客氣。
那名老闆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強硬,迅速變成僵住,隨後又有些失去控制。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甚麼。
但話到了嘴邊,卻忽然變得沒有重量。
因為眼前的這一切,根本不承認他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又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
現在的他,確實只是一個普通員工。
畫面很快一轉。
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格子間狹窄而擁擠,桌面上堆著檔案,顯示器發出冷白的光,周圍是此起彼伏的鍵盤聲。
有人低頭敲字,有人盯著螢幕發呆,也有人端著咖啡匆匆走過。
整個空間帶著一種忙碌卻壓抑的節奏。
他剛坐下。
椅子還沒完全貼合身體,電腦螢幕就彈出一條通知。
他的目光立刻落了上去。
下一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一封裁員通知。
內容簡單直接,沒有多餘的修飾,像一條系統自動發出的提示。
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這不公平。”他開口說道,語氣明顯帶著火氣。
聲音不算小,周圍的人紛紛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人皺了皺眉,有人只是掃了一眼,又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沒有人回應。
彷彿這種場面已經司空見慣。
他站在那裡,呼吸略微有些急。
就在這時,他的表情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某個念頭突然撞了上來。
他想起來了。
這份裁員決策,是他自己在會議室裡親口說出來的。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奇怪。
憤怒還在,但明顯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很快。
HR找到了他。
對方走過來的步伐很穩,臉上帶著標準化的微笑,語氣禮貌而剋制,說道:“關於補償的部分,你這邊不用太擔心。”
他說話的節奏不快,像是在重複一套熟練的流程。
“按照規則,該給的都會給到。”
他說著,將一份補償方案遞了過去。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停頓。
那名老闆接過檔案。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紙張邊緣被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褶皺。
他低頭掃了一眼。
數字確實是2N。
流程沒有問題。
但金額卻遠低於他的預期。
因為他入職時間早,當年的薪資基數並不高。
哪怕按規則計算,這筆補償在現在看來,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數字。
他盯著那一行數字看了幾秒。
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沒有再說甚麼。
他把檔案合上,轉身離開。
畫面再次切換。
公司大樓外。
他站在路邊,身後是玻璃幕牆反射出的冷光,車流來往,行人匆匆。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顯得有些刺眼。
他站在那裡,臉色陰沉,牙關微微咬緊,像是在壓著甚麼情緒。
過了幾秒,他低聲哼了一聲,說道:“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但我不信,這就結束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熟悉的執拗。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街道。
那種神情,慢慢又恢復了幾分原本的狀態。
“我有錢。”他說得很乾脆。
“我也有經驗,有判斷。”
他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找回節奏。
“從頭再來,又有甚麼難的。”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
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
畫面隨之加速推進。
他用那筆裁員補償金,開始尋找新的機會。
第一次嘗試,很快到來。
他把錢投進了一個當時正火的餐飲專案。
店鋪剛開業的時候,門口掛著嶄新的招牌,燈光明亮,裝修看起來也算精緻。
他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顧客,說道:“餐飲門檻低,現金流快,只要選址沒問題,這一行是穩賺的。”
語氣依舊帶著那種熟悉的判斷感。
開業第一天,人流還算不錯。
他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流水一筆筆進賬,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不過幾天時間,問題開始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廚師臨時離職,廚房一度停擺。
外賣評分一路往下掉,評論區開始出現差評。
供應鏈不穩定,食材成本忽高忽低。
他站在後臺盯著資料,眉頭皺著,說道:“小問題,流程再梳理一下就行。”
語氣還在硬撐。
一週之後,店鋪冷清下來。
門口的風吹動門簾,發出輕微的響聲,對面同類店鋪卻排起了隊。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街對面,又看了一眼自己店裡空蕩蕩的桌子,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很快,這個專案宣告結束。
他沒有停。
咬了咬牙,說道:“餐飲不行,那就做網際網路。”
第二次嘗試開始。
他把剩下的大部分資金投進了一個所謂的“AI賦能社交平臺”。
他站在臨時租來的會議室裡,對著幾個剛招來的開發人員說道:“現在是智慧時代,只要沾上AI兩個字,估值就能翻。”
語氣明顯比剛才更興奮一些。
產品很快上線。
下載量寥寥無幾。
使用者註冊之後,基本沒有留存。
後臺資料幾乎沒有波動。
伺服器費用卻在持續上漲。
他盯著後臺曲線,額頭已經開始冒汗,說道:“市場還沒完全起來,再投點錢拉使用者就行。”
資金很快被燒光。
專案再次歸零。
他坐在電腦前,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又抬起頭,說道:“那就換方向。”
第三次。
他轉向直播帶貨。
鏡頭開啟,他坐在螢幕前,努力調整表情,擺出一副自信的樣子,說道:“各位朋友,這款產品我親自把關,絕對沒有問題。”
直播剛開始,畫面還算正常。
十分鐘之後,線上人數個位數。
彈幕零零散散地飄過幾條。
“這是誰?”
“怎麼看著像老闆出來打工?”
他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
說話的語氣也慢慢不自然起來。
一個小時後。
成交額為零。
他關掉直播。
整個人靠在椅子上,手還停在滑鼠上,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直。
“再試一次。”他說。
第四次。
他進入了短影片賽道。
拍段子、剪影片、蹭熱點,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
他對著鏡頭反覆調整角度,練習表情,說道:“現在是流量時代,只要抓住節奏,就能起來。”
影片釋出。
播放量幾十。
評論區只有一條。
“這人是不是在演老闆?”
他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幾秒。
手指輕輕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