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科·德·佩迪斯帶著靚坤、盧卡一行人來到了一家百年老店。
靚坤和王建國站在門外,打量了一下門面。老派的歐洲建築風格,招牌不大,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歷史感。盧卡很自然地跟了進去,看樣子對這家飯店並不陌生。
一群人被領進包間坐下,恩里科剛要介紹這家店的來歷,菜和酒水就已經上了桌。擺盤精緻,無論如何都比英國那個美食荒漠強得多。
恩里科一邊介紹一邊品嚐,靚坤也嚐了幾口,覺得還算地道。
一頓飯吃完,盧卡便藉機告辭,說晚上還有別的約會。靚坤心裡明白,盧卡不想跟恩里科有過多交往。作為銀行的大管家,他太清楚恩里科現在的勢力已經到了何等危險的境地。
靚坤看出了他的顧忌,沒多說甚麼,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盧卡見狀也心下了然,自家老闆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甚麼場面沒見過,估計早就有數了。
盧卡走後,恩里科帶著靚坤一行人來到了全球娛樂聯盟在羅馬的一家高階會所。
幾個人在酒吧裡找了個卡座坐下,恩里科叫來了一幫美女作陪。王建國一看到義大利美女,眼睛都亮了,立馬拉了兩個過來陪他喝酒聊天。
靚坤和恩里科看著他,兩人都極其無語。誰都不知道這屌毛連義大利語都不懂,怎麼跟人家聊?恩里科跟靚坤聊天用的是英語,好在兩人英語都線上,不然都沒法交流。可這幫美女會說英語的少之又少,嘰裡咕嚕全是義大利語。
靚坤身邊也坐了一個義大利美少女,挺順眼,很合他的眼緣。
不過他還是小看了王建國。那小子跟兩個小美女喝得不亦樂乎,你一杯我一杯,眉開眼笑,語言不通這種事對他來說好像根本不存在。
靚坤身邊那位義大利美女端著酒杯,笑盈盈地敬了他一杯。美女敬酒,靚坤再怎麼著也得給點面子,便也喝了一口。
幾個人在酒吧一直玩到十點。舞臺中間漸漸熱鬧起來,人影晃動,群魔亂舞。
靚坤跟身邊的美女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向恩里科,使了個眼色,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
恩里科心領神會,帶著靚坤尋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又讓酒保調了兩杯雞尾酒端過來。
兩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恩里科放下酒杯,看著靚坤說:“咱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甚麼話你就直說。”
靚坤問道:“恩里科,知道我銀行的大管家盧卡,為甚麼吃完飯就走了嗎?”
恩里科聳了聳肩,臉上露出無所謂的神情。
如果不是合作伙伴,靚坤真的不想管這個屌毛的死活。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把他在香港的一些事情說給恩里科聽。
恩里科越聽越不對勁,越聽心裡越發慌,後背漸漸滲出一層冷汗。
是啊,自己身在局中,竟然沒察覺到。他們這麼囂張下去,遲早要惹出大麻煩。義大利想發展,想搞好國計民生,可現在連首都都是小偷小摸滿大街,全世界的人會怎麼看待義大利?
就算他們這些頂級大社團,將來也極有可能遭到政客們的打壓。尤其是他這個魁首,如果不跑路,等著他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想到這裡,恩里科猛地端起雞尾酒,一口悶了個乾淨。他放下杯子,認真地盯著靚坤,聲音低沉下來:“李,你給我指一條路。”
靚坤也喝了一口酒,認真地回望著他。從恩里科的眼神裡,他看到了一股堅定。靚坤暗自下了決心,幫一幫這個老朋友。
“恩里科,我知道我現在說的這些話,你有可能不信。”靚坤語氣不急不緩,“我也很清楚,你們背後都站著一個義大利本土的大家族。”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接著說:“但有的時候,政治就是一種妥協的藝術。在我們中國,以前黑幫對於政治家族來說,就是手裡的一把夜壺。想用的時候就拿出來,不想用的時候就藏到床底下。等哪天有了更好的替代品,就像垃圾一樣,隨手就扔掉了。”
恩里科聽靚坤這麼一說,覺得確實有道理。他們現在何嘗不是處於這種尷尬的境地?
他端著空酒杯,臉色變來變去,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朝酒保的方向比了一根手指。酒保心領神會,立刻又調了一杯雞尾酒送過來。
恩里科說了一聲謝謝,端起酒喝了一口,調整了一下心態,才開口:“李,我的兄弟,你知道,我就是個粗人,好多事情看不明白。可你現在取得的成就,你站的位置,比我們高得不是一個層次。我想你給我出個主意,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靚坤看著他,沒有繞彎子:“現在有兩個辦法。第一,你從現在這個位置上退下來,從此不再沾黑手黨的事。慢慢淡化自己的存在,跑到國外住一段時間,看看國內的風向再說。”
恩里科聽完,無奈地聳了聳肩。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想默默退下來何其困難。現在退下來,估計就是他的死期了。他衝靚坤苦笑一聲:“你也清楚我現在的境況,想退下來幾乎不可能。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只能進,不能退。”
靚坤當然清楚。很多時候身陷其中,身不由己。他端起酒杯跟恩里科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那就只有第二種。去找你背後的金主,跟他們說說現在的近況。我相信,雖然你們是夜壺,但對你背後的金主來說,還是非常有利用價值的。他們也不希望自斷一臂。估計他們會有辦法,讓你躲過這一劫。”
恩里科聽完,眼神亮了一下。如果是哪個敵對勢力想要他的命,他倒不怕,自己掌控的黑手黨可不是吃素的。
可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打打殺殺能解決的。
說到底,義大利的黑手黨已經到了最巔峰最瘋狂的時期。他們敢當街殺掉自己看不順眼的官員,這恰恰為日後義大利政府下決心剿滅他們提供了最大的助力。
以前可能還有些人跟黑手黨有瓜葛,不願意收拾他們。可當槍口對準自己、子彈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那幫政客就不得不下狠手了。
恩里科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靚坤沒有催促他做決定。他自顧自端起酒杯,慢慢品嚐起來。
喝完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雪茄盒,抽出兩支,遞了一支給臉色變幻不定的恩里科。
恩里科接過,毫不猶豫地烤了烤,剪掉茄帽,點上火抽了起來。但他眼中那層揮之不去的憂慮,明眼人都看得見。
靚坤也不在意,自己也烤好雪茄,剪掉茄帽,慢慢品味著菸草的香氣,一句話也不說。他在等。對靚坤來說,恩里科這股勢力,有則更好,沒有也無所謂。他之所以願意說這些,純粹是因為恩里科第一時間知道他來了羅馬,馬上跑過來找他吃飯。這份交情,值得他多嘴幾句,希望這位老友能活得久一些。
他也不想在義大利再另找別的合作伙伴,太麻煩了。所以才有了今晚這一番話。
恩里科估計是下定了甚麼決心,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從鼻腔裡狠狠噴出來。
“李,我的兄弟,我不想騙你。”他看著靚坤,壓低聲音,“我背後,是阿涅利家族。”
說完他仔細觀察靚坤的反應,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甚麼。可靚坤的臉色依舊淡然,抽著雪茄,彷彿對“阿涅利家族”這四個字絲毫不以為意。
恩里科這才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我把寶押在阿涅利家族上,結果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我就怕到了國會或者未來的某個關口上,搞不好,要我們死的,恰恰就是阿涅利家族。”
靚坤聽恩里科說完,心裡暗暗點頭。這傢伙還能保持清醒,知道利害關係。外人早就看出來他們的處境危險了,可阿涅利家族自始至終都沒有人提醒過恩里科一句,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恩里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阿涅利家族已經放棄了他和他的勢力。
他把心裡所有的疑惑和擔憂,一股腦兒全告訴了靚坤。
靚坤抽著雪茄,聽得很認真。雖然他和阿涅利家族沒有深交,但他非常清楚,阿涅利家族在義大利絕對是首屈一指的豪門貴族,在政界、商界、各行各業都埋著極深的人脈,否則憑甚麼被公認為義大利第一豪門?
可就是這樣的家族,為甚麼連一句“要低調”的提醒都沒有給恩里科?
靚坤越想越覺得,搞不好真像恩里科說的那樣,阿涅利家族已經開始放棄他們了。而恩里科和他的勢力,在阿涅利家族面前連弟弟都算不上,絲毫沒有翻盤的可能,只能老老實實聽話的份。
他吸了一口雪茄,把想到的都告訴了恩里科:“你最好還是去跟阿涅利家族好好談一談。實在談不攏,到時候我給你找個去處,保證你一家人的安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任何勢力都威脅不到他們。”
聽到這樣的保證,恩里科心裡才真正放鬆了幾分。只要家人安全,他這個混黑道的,死與不死都無所謂了,大不了,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