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原因。”盧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經濟大環境不好,遊艇這東西說到底是個奢侈消費品,經濟一差,買家第一個砍的就是這種開支。第二,停泊稅暴漲——舉個例子,一艘八米長的遊艇,以前的年停泊費大概是160美元,去年直接漲到了1000美元。這誰受得了?”
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六倍多?這也太狠了。”
“所以市場需求一下子就冷了。”盧卡苦笑,“第三,就是剛才說的政治環境。這三點疊加在一起,現在的義大利遊艇市場可以說是‘有價無市’。”
靚坤點了點頭:“那船廠的情況呢?誰在撐場面?”
“說到這個,義大利倒是有幾個真正的王牌。”盧卡的語氣明顯熱絡了一些,“RIVA——這個您肯定聽說過年就成立的品牌,可以說是遊艇界的法拉利。設計、工藝、品牌溢價都是頂級的。它們的船主要賣給誰?俄羅斯寡頭、阿拉伯王室、還有你們香港和東南亞的頂級富豪。”
他掰著手指繼續數:“AZIMUT——1969年成立的年輕品牌,但發展極快。創始人保羅·維泰利是個很有野心的人,80年代收購了老牌船廠貝內蒂,現在產品線從小型遊艇到超級遊艇全覆蓋。技術方面很激進,很多新材料、新工藝都是他們在推。”
“還有OVERMARINE,就是Mangusta的母公司。這家公司1985年才成立,但它的創始人朱塞佩·巴爾杜奇是個狠人,專門盯著高效能開放式遊艇這個細分市場。1991年他們推出了Mangusta英尺的開放式遊艇能跑到40節以上,在當時的遊艇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盧卡補充道:“不過這幾家,您要想收購,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它們都是家族企業,不缺錢,也沒有出售的意願。而且RIVA和AZIMUT這種級別的品牌,已經算是義大利的工業名片了,政府層面也會有干預的可能。”
靚坤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那你覺得,現在誰有可能賣?”
盧卡沉吟了片刻:“我倒是留意過幾家。Baglietto,以建造鋁製超級遊艇而聞名。他們家的船吃水淺、航速快,在地中海這種海域非常實用。不過這家公司目前經營狀況不太樂觀,聽說有意引入戰略投資者。”
“還有Cantieri di Pisa,比薩船廠。1950年代成立的老牌子,主打飛橋式豪華遊艇,他們的Akhir系列在業內口碑不錯。這家現在也在尋找買家,而且估值應該不會太高。”
“另外就是Picchiotti,這個更古老了,16世紀就開始造船年造了義大利第一艘休閒遊艇。二戰以後他們在超級遊艇領域做得不錯,80年代建過一艘103米的超級遊艇,當時是世界最大的之一。不過這家現在歸Perini Navi集團控股,要收就得跟集團談。”
盧卡收起資料,看著靚坤:“boss,說實話,現在是買方市場。義大利經濟不好,政治也亂,很多船廠的訂單都斷了,現金流吃緊。這時候出手,價格上很有談判空間。但有一點要提醒您,收購船廠不是買艘船那麼簡單,船廠的估值很容易算,但品牌價值、技術專利、熟練工人隊伍這些無形資產怎麼算,才是真正考驗人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您如果想收,最好透過百事富國來操盤。我們熟悉義大利這邊的法律、稅務、勞工方面的各種門道,能幫您省掉不少麻煩。”
靚坤端著酒杯沒說話,目光落在虛空中,似乎在盤算甚麼。
過了片刻,他放下酒杯,笑了笑:“貝爾蒂先生,你剛才說的這幾家公司,幫忙摸下底,甚麼價格能談、對方甚麼態度、有沒有甚麼隱患,這些我都要。”
盧卡點頭:“應該的,我這就安排人去辦。”
“還有,”靚坤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最重要的一條——幫我看看這些公司裡頭,有哪一家的技術人員願意去香港,去那邊開拓、建立新的遊艇製造工廠。”
盧卡微微一怔,想了想,隨即釋然地笑了:“Boss,我會好好考察一下這些公司,瞭解一下技術人員們的想法,看看他們需要甚麼條件,才願意去香港工作。”
靚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著眼前這個心思通透的老白男,點了點頭:“貝爾蒂先生,接下來我會在羅馬停留幾天,希望你能儘快給我拿出結果。”
“好的,Boss,不會等太久的。最遲後天下午就會有結果。”
靚坤聽到盧卡信心十足的話,笑了笑,便不再繼續聊收購遊艇工廠的事,轉而問起百事富國銀行在義大利的情況。
盧卡被自家大老闆問到本職工作上,立刻端正了坐姿,認認真真地向靚坤彙報了這兩年義大利分行的發展狀況。
靚坤聽完之後,對盧卡的經營管理能力給予肯定,百世富國銀行在義大利的發展,貢獻是非常大,王子文很會知人用人,銀行在他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兩人在總統套房裡一直聊著銀行的事務和義大利的風土人情,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靚坤抬手看了看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略帶歉意地對盧卡說:“不好意思,聊得太入神了,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我們一起吃個飯?”
盧卡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笑道:“非常樂意,Boss。”
靚坤正要起身讓王建國去安排飯店,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他走過去開啟門,看到了一張許久未見的熟悉面孔,恩里科·德·佩迪斯,身後站著兩名壯漢,管家也在一旁,臉上露出非常抱歉的神色。
靚坤看到管家的表情,笑了笑:“我知道你攔不住,也沒怪你。你去忙吧,他是我的朋友。”
恩里科見狀,伸手把管家撥到一邊,大步上前給了靚坤一個結實的擁抱:“李,我的兄弟,我們差不多有一年沒見了。最近過得怎麼樣?怎麼到了羅馬也不來找我?”
靚坤也伸出手跟恩里科熊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我這不是還沒來找你,就被你知道了?”
“要不是街面上的小混混彙報,我都不知道你來羅馬了。”恩里科鬆開手,笑著說。
靚坤把恩里科請進總統套房,一旁的盧卡·貝爾蒂臉色變了幾變,他是真沒想到,自家大老闆居然跟他們國家最大的黑手黨黨魁有這麼深的交情。
靚坤瞥見盧卡的臉色變化,知道他多半是認出了恩里科,便主動介紹兩人認識。兩人非常紳士地握了握手,各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靚坤倒了兩杯紅酒,端了一杯遞給恩里科。
“恩里科,今天我在羅馬隨便轉了轉,”靚坤端著酒杯,看了他一眼,“你們這兒不覺得太亂了嗎?”
他頓了頓,又問道:“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有甚麼底牌?難道一點都不怕政府集中力量來收拾你們?”
恩里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聽到靚坤的話,笑了笑,語氣十分輕蔑:“不是我們這些組織有底氣。造成現在這個局面,也不是我們想要的。我想你也很清楚街面上那些小偷小摸,不可能是我們組織的人,我們也看不上這些人。但是街面上的一舉一動,需要這些人做我們的眼線。”
靚坤看著眼前這位老友還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不免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些老外啊,都不清楚“人狂必有禍,人狂自有天收”的道理。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畢竟手底下的銀行CEO盧卡還在場。便笑著轉移話題:“恩里科,既然你來了,那今天晚上就由你這個地主,帶我好好吃一頓義大利菜。”
恩里科聳了聳肩:“沒問題,走吧。現在時間也到飯點了。”
靚坤站起身,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品嚐一下你推薦的義大利菜。”
他轉頭看向盧卡·貝爾蒂,帶著幾分歉意:“貝爾蒂先生,希望你不要介意。”
盧卡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Boss,怎麼會介意呢?這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