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中午,旺角街頭已是一片清寂,大部分店鋪都落了閘,唯有幾家老字號茶樓還透著熱氣與人聲。靚坤選了一家相熟的酒樓,與旺角堂口的一幫核心兄弟吃團圓飯。
包廂裡擺了三大桌,熱氣蒸騰。燒鵝、白切雞、清蒸斑魚、髮菜蠔豉燉豬手……傳統年菜擺得滿滿當當。王忠傑、火爆明、耀文等人都到了,連平日不苟言笑的天養生幾兄弟也在座,臉上難得有了些鬆快神色。
“來,第一杯,敬各位兄弟又平平安安過了一年!”靚坤舉杯起身,聲音洪亮。
眾人齊齊站起,玻璃杯碰撞聲清脆響亮。“敬坤哥!”“新年快樂!”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靚坤放下筷子,看向王忠傑:“忠傑,底下兄弟們的花紅、年貨,都派到位了吧?”
“坤哥放心,早就安排妥了。”王忠傑笑道,“按您的意思,今年比去年厚三成,兄弟們都很開心。值班的兄弟也安排了雙倍利是,年夜飯都訂好了酒樓送到堂口。”
“那就好。”靚坤點頭,“兄弟們一年到頭不容易,該讓大家過個肥年。”他目光轉向天養生,“養生,過完年初四,印尼那邊的事,該動身了。”
天養生放下酒杯,神色恢復平日的冷峻:“明白,坤哥。機票已經訂好,初四上午的航班。阿義、阿志他們跟我一起去,那邊也聯絡了當地的朋友接應。”
“動作要快。”靚坤壓低聲音,“荷蘭那邊的前輩,能接走的儘快接走。烏鴉那瘋子……我怕他過年也不安生。”
“知道。”天養生簡短應道,眼中閃過一絲銳色。
這頓兄弟間的團年飯吃到下午三點多才散。靚坤給每桌都加了菜,又讓酒樓備了幾十盒精緻點心,讓兄弟們帶回去給家人。走出酒樓時,冬日午後的陽光正好,街上偶爾有孩童追逐玩鬧,炮仗聲零星響起,年的味道愈發濃郁了。
回到淺水灣別墅時,已是傍晚。坤媽、秋堤、明菜三人正在廚房和傭人一起忙活,炸油角的香氣飄滿整棟屋子。靚坤洗了手,也湊過去幫忙包了幾個奇形怪狀的餃子,被母親笑著趕出了廚房。
傍晚六點,團圓飯正式開席。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家常而豐盛的菜餚:盆菜居中,裡面鮑魚、海參、花膠、燒肉層層疊疊;白切雞金黃油亮;清蒸東星斑魚肉雪白;還有坤媽親手做的芋頭扣肉、釀豆腐……
“來,媽,祝您身體健康,笑口常開!”靚坤率先給母親敬酒。
“祝阿姨新年快樂,萬事如意!”秋堤和明菜也舉杯。
坤媽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好,大家都好!”
飯桌上笑語不斷,連平日話不多的明菜也說了些在日本過年的趣事。靚坤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難得的安寧與滿足。這種純粹的、屬於“家”的溫暖,是他前半生在腥風血雨的江湖路上,幾乎遺忘的滋味。
吃完飯,已是晚上八點多。靚坤早就在碼頭租好了一艘中型遊艇。一行人乘車前往,登船時,維港兩岸已是燈火璀璨,高樓外牆上開始閃現節慶的燈光動畫。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在維多利亞港中央靜靜泊下。晚風微涼,靚坤給母親披上厚外套,秋堤和明菜也裹緊了披肩。坤媽望著兩岸輝煌的夜景,感慨道:“香港真是越來越靚了。”
九點整,第一枚煙花在夜空炸響,絢爛的金色光雨灑落。緊接著,無數煙花從港島與九龍兩岸同時升空,將夜幕裝點成一片流動的光之海洋。牡丹、菊花、垂柳、彩虹……各色花式層層疊疊,倒映在墨黑的海面上,宛如夢幻。
明菜看得入神,輕聲說:“比東京的煙花祭還要壯觀。”
秋堤挽著靚坤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坤媽則像孩子般指著天空,不斷髮出驚歎。
靚坤摟著秋堤,看著漫天華彩,心中一片澄明。這一刻,江湖的紛爭、生意的盤算、未來的迷茫,似乎都暫時遠去了。唯有眼前這璀璨的人間煙火,和身邊溫暖的家人,才是最真實的擁有。
大年初一,按照江湖規矩,洪興各堂口扛把子都要到龍頭蔣天生家中拜年。雖有芥蒂,但表面功夫仍需做足。
上午十點,蔣天生的半山別墅已是門庭若市。各色豪車停滿車道,身著新衣的社團兄弟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節日的笑容。靚坤帶著秋堤和明菜抵達時,太子、大佬B、十三妹、韓斌等人已到了不少。
“蔣先生,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靚坤遞上準備好的禮盒,裡面是一支上好野山參和一餅陳年普洱茶。
蔣天生今日穿了件暗紅色唐裝,顯得精神奕奕,笑容滿面地接過:“阿坤來了,新年好!兩位女士也新年快樂!”他對秋堤和明菜點頭致意。
秋堤和明菜得體地問候,送上準備好的女士補品禮盒。蔣天生讓陳耀收下,引眾人入內。
別墅大廳裡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多是洪興核心及家眷。茶几上擺滿糖果、瓜子、柑橘,傭人穿梭奉茶。眾人互相拜年,說著吉祥話,氣氛熱鬧融洽。
靚坤與太子、大佬B等人寒暄幾句,便帶著兩女坐到相對安靜的角落。秋堤和明菜與其他幾位扛把子的女伴輕聲交談,聊些家常時尚。
蔣天生作為主人,周旋於眾人之間,談笑風生,盡顯龍頭氣度。只是偶爾與靚坤目光交匯時,那笑意深處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複雜。
中午,蔣宅設宴招待,開了五桌。菜式豐盛,酒水管夠。席間,蔣天生起身敬酒,說了一番勉勵團結、共創新局的話,眾人轟然應和,舉杯共飲。
這頓年初一的團拜宴吃到下午兩點多才散。靚坤告辭時,蔣天生親自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阿坤,新年新氣象,社團往後還要靠你們這些得力兄弟。”
“蔣先生言重了,應該的。”靚坤微笑回應。
走出蔣宅,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靚坤深吸一口氣,新年的第一場“社交任務”,總算完成了。
回到淺水灣別墅,意外地發現門口已堆了幾份禮物。管家說,是鄰近幾棟別墅的業主派人送來的新年賀禮——上好的紅酒、精緻的糕點、進口果籃,還有兩盒名貴雪茄。
“都是誰送的?”靚坤問。
管家遞上禮單和名片,靚坤掃了一眼,有幾個名字倒是聽說過,是商界或專業人士,平日並無往來。想來是見他聲勢日隆,借年節之機示好。
“挑些合適的回禮,讓傭人送過去。”靚坤吩咐道,“禮數要周到。”
“是,先生。”
下午三點多,傭人正準備出門回禮時,門鈴又響了。來客讓靚坤有些意外——何超瓊與陳百祥聯袂而至。
“坤哥,新年快樂!”何超瓊今日穿了身酒紅色套裝,妝容精緻,神采飛揚。陳百祥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禮盒,笑著拱手:“阿坤,恭喜發財!”
“何小姐,丹尼,稀客啊!快請進!”靚坤將他們迎進客廳。
秋堤和明菜聞聲也下樓來,與何超瓊熱情擁抱。幾人坐下喝茶閒聊,氣氛輕鬆。
靚坤看著何超瓊與陳百祥之間自然而親近的互動,笑著打趣:“兩位這是……好事將近?甚麼時候請喝喜酒?”
何超瓊笑容微斂,露出一絲無奈,白了靚坤一眼:“坤哥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家老頭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麼容易。”她頓了頓,語氣轉堅,“等日本那邊的生意真正做起來,我有了足夠底氣,或許才不用事事看他臉色。”
靚坤搖頭笑道:“何小姐,不是我潑冷水。令尊的澳娛帝國日進斗金,你想完全擺脫他的影響……難。”
何超瓊正要反駁,忽然想起甚麼,正色道:“對了,差點忘了正事。老頭子讓我帶話,請你明天去家裡坐坐。”
“哦?在哪裡?澳門還是香港?”
“當然是香港的宅子。澳門那邊我們要過完十五才過去。”
靚坤略一沉吟,點頭應下:“行,明天我過去給何生拜年。”
又聊了一會兒生意上的事,何超瓊與陳百祥便告辭了。靚坤親自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駛遠,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