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衛國與林廠長握手致意。
林廠長打量蘇衛國,見他儀表堂堂、氣度不凡,確實不像普通工人。
可看他年紀輕輕,實在難以相信能獨立製造彩電——即便是黑白電視機,在他們廠裡也得由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才能裝配完成。
“現在播放天氣預報……”
電視突然傳出的聲響吸引了林廠長的注意。
他轉頭望去,頓時怔在原地。
“這……真的是彩色電視機?”
“怎麼樣老林?我沒說大話吧?”
楊廠長滿臉得意。
林廠長激動得顧不上寒暄,緊緊握住蘇衛國的手:“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我們廠的生產線現在都還造不出彩電啊!”
蘇衛國從容一笑:“其實不難,我現場給您組裝演示吧。”
說著便走向工作臺。
先前用的材料已所剩無幾,需要重新準備。
“貴廠的黑白電視機電路板與彩電存在差異,關鍵就在於電路板改造。
可能需要稍等些時間,我得先組裝新的電路板。”
這番話讓林廠長更為震驚。
他們廠的電路板全靠流水線生產,蘇衛國竟能徒手組裝?
這簡直是天才之舉!
“沒問題,等多久都行。
您慢慢操作,我正好觀摩學習。”
林廠長說著就坐到了蘇衛國身旁。
他本就是技術出身,鑽研電視機大半輩子,如今卻要向年輕人求教,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
“這電路板結構相當精密啊。”
林廠長邊觀摩邊與蘇衛國交流。
“其實原理並不複雜,等組裝完畢您就明白了。”
蘇衛國專注投入,直到下班時分才完成第二臺電視機的組裝。
林廠長親手接通電源,當絢爛畫面呈現時,他激動得幾乎落淚。
“楊廠長,你們這位同志真是難得的人才!”
楊廠長愈發自豪,蘇衛國如今已是軋鋼廠的技術支柱。
“我們這位同志不僅精通彩電製造,在鍊鋼方面也很有研究!”
“真是全才啊!”
林廠長始終緊握著蘇衛國的手,久久不願鬆開。
在這個電視機尚未普及、主要供應海外市場的年代,這樣的技術突破顯得尤為珍貴。
但國外都已經普及彩色電視機了,誰還會來買你的黑白電視機呢?
因此效益一直上不去。
假如電視機廠能掌握彩電技術,再加上對質量的嚴格把控,效益一定能大幅提高。
但蘇衛國是楊廠長那邊的人,林廠長也不好直接開口挖人。
他先試探著說道:“衛國同志,你有這樣的才能不發揮太可惜了。
能不能來我們廠指導一下工人?就當幫我個忙。”
楊廠長一聽就不樂意了。
“你這甚麼意思?我還坐在這兒呢!”
林廠長趕忙解釋:“您別誤會,我是真心想請衛國去指導一下。
這項技術對我們太關鍵了。”
“衛國去你們那兒指導,我們廠裡的事情誰來管?”
楊廠長可捨不得放走蘇衛國。
這可是他手心裡的寶貝。
“這樣,衛國同志來指導的話,我按廠裡最高工資標準發給他。
衛國,你看行不行?”
蘇衛國被林廠長逗笑了。
當著人家廠長的面挖人,這不是明擺著添堵嗎?
再說了,從個人發展來看,現在電視機廠還不是賺錢的時候,沒必要放棄好前程去那邊。
“林廠長,我對錢不感興趣。
做電視機也就是個愛好,實在擔不起這個重任。”
……
“這路不好走,您慢點。
穿帶跟的鞋不方便,要不我扶您一下吧。”
許大茂帶著林遠芳走的是一條偏僻的石子路。
走著走著,他就開始不老實了,總想趁機摸人家一把。
林遠芳也不傻,多少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們走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到?你帶的路對嗎?”
許大茂有點尷尬。
“實話跟您說吧,我其實沒帶您去找蘇衛國。
但您先別生氣,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我第一眼看見您,就喜歡上您了。
我知道,您對蘇衛國肯定有點意思,可他已經有未婚妻,馬上就要結婚了。”
林遠芳想開口解釋。
“您聽我說完。
其實我也不差,您仔細看看,我長得也不賴吧?我在軋鋼廠是放映員,不比蘇衛國差。
他現在還只是個大廚,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
我加上下鄉放電影老鄉送的東西,能掙小一百呢。
而且我是高中學歷,這年頭能讀到高中的人可不多。”
林遠芳本就是個嫌貧愛富的人,一聽許大茂說蘇衛國只是個廚子,心裡就有點動搖了。
這年頭,當廚子確實掙錢,但終究不如放映員體面。
許大茂察覺到她心動了,繼續往下說:“再說我這工作前途也好。
領導都發話了,只要我再加把勁,宣傳科科長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他馬上要退了,用不了多久。
你想想,跟了我絕對不吃虧。
咱倆要是結了婚,我肯定一心一意對你好。”
林遠芳一聽到“科長”
兩個字,就已經心動了。
她能感覺到男人對自己有意思,卻分不清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說到底是有點傻白甜,可骨子裡還是因為勢利。
“你一下子說這麼多,我也得慢慢想想。
要不……我們先接觸看看?”
許大茂一聽就樂了。
“成,哥請你涮羊肉去!咱不差錢!”
林遠芳點點頭,答應了。
兩人一轉身,剛好撞見於海棠。
剛才的話,於海棠聽得清清楚楚,這一碰面,氣氛頓時尷尬。
她本想低頭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
可許大茂一直沒追上她,哪肯放過這個顯擺的機會?
“瞧瞧,我這新物件,比你俊吧?”
“討厭!”
林遠芳嗔怪著,輕輕捶了他一下。
於海棠冷哼一聲,甚麼都沒說,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她本來想當場拆穿許大茂,但轉念一想:這女的不本來還想接近蘇衛國嗎?
何必拆許大茂的臺?
少一個情敵,總是好的。
於是乾脆裝作沒看見。
……
“那這樣,我在廠裡給你安排個技術顧問的職位,所有待遇一律按最高標準來。”
林廠長琢磨著,蘇衛國既然對錢沒興趣,那對權力總該有點念頭吧?
誰知蘇衛國還是搖頭:“林廠長,您開出的條件確實讓我很動心。
可我現在畢竟是軋鋼廠的人,去留都得聽領導的安排。
再說,我手頭還有個大專案要做,實在沒辦法身兼兩職。”
接連被拒兩次,林廠長也沒更多底牌可打了。
但他心裡是真佩服蘇衛國。
作為員工,他忠誠;作為技術人員,他有才華;作為合作方,他爽快。
這樣的人才不能為自己所用,實在可惜。
不過他也沒強求,算是講究人。
“行,我尊重你的決定。
往後有緣再合作!”
說完,林廠長轉身就要走。
“哎,老林。”
楊廠長見他真要走,連忙拉住他。
“你看你,挖不到人,連飯都不肯陪我吃啦?”
林廠長聽了,也笑了起來。
“晚上看電影,我們先吃飯慶祝一下,你就別急著走了。”
楊廠長發話,林廠長自然不好推辭。
提到看電影,他才想起女兒說好要來軋鋼廠,怎麼耽擱這麼久還沒出現?
“哎呀!”
林廠長突然拍了下額頭:“您是蘇衛國吧?我女兒出門前說來找您呢!”
“找我?”
蘇衛國有些不解。
“是啊,她說你們見過。
在你們大院,她先認識了你們院的劉光齊。”
“林遠芳?”
“沒錯沒錯,看來你們真有緣分。”
林廠長拍拍蘇衛國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我女兒眼光確實好。”
蘇衛國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楊廠長適時問道:“遠芳現在在哪兒?李副廠長,快去打聽一下,廠區這麼大,別走丟了。”
一問才知,林遠芳去了宣傳科。
“已經通知她晚上看電影了。”
林廠長這才放心。
“我那女兒就喜歡文藝活動,隨她去吧。”
楊廠長請林廠長去用餐。
剛在招待室落座,林廠長就說:“你們廠傻柱的手藝真棒,多年前嘗過一次,至今難忘。
今天又有口福了。”
楊廠長笑道:“傻柱早不在了。
不過我們有新廚師,您一定要嚐嚐。”
蘇衛國明白楊廠長的意思。
作為廚師,他起身去廚房炒了幾道小菜。
劉嵐上菜時,林廠長還在問:“衛國兄弟去哪兒了?怎麼一直沒見人?”
“別管那麼多,先嚐嘗菜!”
楊廠長故意不說破。
林廠長看著眼前的紅燒肉,香氣撲鼻,忍不住夾了一塊。
一口下去,滿嘴留香,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太香了!”
林廠長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紅燒肉,“這位廚師比傻柱強多了,我能見見嗎?”
楊廠長笑著看向走進來的蘇衛國:“您不是早就見過了嗎?”
林廠長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寫滿驚喜。
“衛國兄弟還是你們這兒的廚師?”
“我跟你說過的,衛國可是全能型人才!”
楊廠長滿是自豪地說道。
林廠長激動地再次握住蘇衛國的手。
“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哪還輪得到楊廠長在這兒炫耀!”
蘇衛國淡然一笑:“緣分這件事,本來就是這麼奇妙。”
飯桌上的幾位領導都被蘇衛國逗得笑起來。
飯後,眾人一起去看電影。
廠裡放電影通常是在廠區搭個大幕布,許大茂則負責在後面操作放映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