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都在晚上放映,因為那時候的放映機不夠清晰,白天容易畫面發白。
楊廠長一向主張與職工同樂。
所以放電影的時候,廠裡職工也可以自帶板凳來看。
這年頭娛樂活動少,一聽說有電影,很多人都趕來了。
等蘇衛國他們到的時候,場地上已經坐滿了人。
當然,好的位置還是提前預留了出來。
“我們廠最近上了一部新片子,你肯定沒看過。
今天來我們廠,算是開眼界了吧?”
楊廠長半開玩笑地說。
“大廠果然不一樣啊。”
“爸!”
突然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來。
林廠長和楊廠長都下意識回頭。
林遠芳一下子撲進林廠長懷裡。
“您甚麼時候來的?我剛才怎麼沒看到您?”
林廠長故作責怪:“你這瘋丫頭,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還找你半天呢。”
“伯父,您好。”
許大茂趕緊上前打招呼。
他剛才聽到林遠芳介紹,知道她是林廠長的女兒。
許大茂心裡樂開了花,這下可又攀上高枝了。
許大茂的出現讓林廠長愣了一下。
林遠芳連忙介紹:“爸爸,這是許大茂,軋鋼廠的放映員,將來可是要當宣傳科科長的!他懂得可多了,我們剛才聊得特別好。”
這下輪到楊廠長愣住了。
“許大茂,我甚麼時候說過要讓你當科長的?”
許大茂尷尬地笑笑。
“我去準備放電影了,今天可是新片子。”
說完,趕緊找機會溜走了。
“爸爸,你看大茂對工作多認真呀!”
林遠芳還在誇獎許大茂。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互相看了一眼,所有想法都寫在眼神裡。
蘇衛國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林廠長對此毫不知情,他笑著握住林遠芳的手說:“真的嗎?那我倒要瞧瞧他工作起來有多認真。”
許大茂在放映電影時看見幾位領導親自到場監督,連自己未來的岳父也在其中,心裡不免有些緊張。
儘管如此,他仍不忘自誇一番:“放心,幾分鐘就好。
放電影這事兒我幹了好幾年,簡直易如反掌。
就算把片子倒過來放,我也照樣能放。”
林遠芳望著許大茂,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這情景讓蘇衛國看得心裡一陣不屑,覺得林遠芳實在是善變,見一個就喜歡一個。
許大茂邊說著大話邊操作著機器。
按理說,這工作他早已熟稔於心,成了肌肉記憶,可不知為何,這次擺弄了半天都沒成功。
“奇怪了。”
許大茂皺著眉,左右檢查,仍沒發現哪裡出了問題。
“許大茂,到底好了沒?”
李副廠長著急地問。
按規定,電影此時應該已經開場十分鐘了,可許大茂還在放映機旁打轉。
“馬上,馬上就好。”
許大茂緊張得汗都快流下來。
事情偏偏就這麼巧,機器總在關鍵時刻出問題。
又過了十分鐘,臺下工人們也紛紛催促起來:“許大茂,怎麼還沒開始?”
“我瓜子都嗑一半了!”
楊廠長望向許大茂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是不是機器壞了?你會修嗎?”
有人問。
許大茂心想,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便硬著頭皮回答:“今天確實是出了點故障,不過沒關係,我能修!”
其實他只會放電影,根本不懂修理。
他緊張地抹了抹額頭的汗,摸索著把放映機拆開,嘴裡還唸叨著:“我看,是這主機板壞了。”
裝模作樣地拆裝一番後,沒想到手裡多出一個零件。
許大茂拿著那零件,整個人都懵了:“怎麼會多出來?”
“許大茂,不是我說,”
連對技術一竅不通的李副廠長都看出來了,“你拆的時候好好的,怎麼裝回去反而多出個零件?你到底會不會修?不行的話,我趕緊叫工人來,別耽誤大家時間。”
“我放了這麼多年電影,怎麼可能不會!”
許大茂邊說邊把多出來的零件往放映機裡硬塞,卻怎麼都裝不對位置。
連林遠芳都等得不耐煩,著急地跺起腳來。
蘇衛國實在看不下去,徑直走上前。
“讓我來。”
許大茂還不肯放手。
“你來?你會弄嗎你?”
蘇衛國沒理他,直接把放映機拿了過來。
他只看了幾眼,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個多出來的零件是用來固定鏡頭的。
而且放映機根本沒壞,你壓根就沒開啟蓋子!”
許大茂的臉霎時漲得通紅。
尷尬得腳指頭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李副廠長也覺得面子掛不住,他請人來看電影,結果自己廠的放映員連放映都不會?
“許大茂,這就是你說的認真工作?這麼常見的錯誤你也能犯?”
“不是,我……”
許大茂想辯解,楊廠長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行了,你已經耽誤大家不少時間了,別再多說了。”
“哼!”
林遠芳冷哼一聲,轉身就離許大茂遠遠的。
許大茂還想挽留,手剛伸出要喊她名字,林遠芳卻直接挽住蘇衛國的胳膊,撒嬌道:
“衛國哥,你真厲害,連放映機都會修。”
礙於領導在場,蘇衛國沒說甚麼,只是悄悄把胳膊抽了出來。
“不耽誤大家時間了,我這就把電影放出來。”
他找了個藉口,利落地啟動放映機。
畫面很快投在銀幕上。
許大茂的臉被光影映在螢幕上,擋住了電影畫面。
他的眼神既尷尬,又帶著幾分兇狠。
“許大茂,你趕緊讓開!”
“你擋著我們看電影了!”
臺下抱怨聲此起彼伏,許大茂只好灰溜溜地躲到一邊。
看電影時,林遠芳特意坐到蘇衛國旁邊,還把椅子拉得很近。
蘇衛國悄悄往邊上挪,她又跟著貼過來。
林廠長回頭看見女兒的小動作,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老楊,你們廠這蘇衛國,看著也就二十多歲,跟我女兒站一起還挺般配的嘛。”
他話裡帶著暗示,希望老楊能幫忙牽個線,把蘇衛國介紹給他女兒。
誰知楊廠長當場就潑了盆冷水。
“老林,你怎麼才到?蘇衛國都要成家了,沒見他一直避著你閨女嗎?”
林廠長一聽就急了,連忙把林遠芳叫到身邊。
“遠芳,過來坐爸旁邊。”
林遠芳嘟著嘴不肯:“你們老人家聊的話題多沒意思,我要坐衛國哥旁邊,聽他說話多有趣。”
林廠長臉上掛不住,親自起身拉她:“姑娘家也不知道避嫌,人家都快結婚了,你還纏著人家做甚麼?”
林遠芳委屈地辯解:“我知道衛國哥要結婚,我又沒打算怎麼樣!”
林廠長不由分說把她拽走了,回頭對蘇衛國賠笑:“衛國你別見怪,我這女兒從小慣壞了。”
蘇衛國笑著擺擺手:“沒事兒,年輕人之間聊得來而已。”
楊廠長看在眼裡,心裡暗暗一驚。
電影散場後,兩位廠長送走林廠長。
楊廠長望著遠去的汽車,低聲對李副廠長說:“蘇衛國現在是廠裡的關鍵人物。
樹大招風,往後怕是有更多人打他主意。
咱們得想辦法留住人。”
“您說得對,”
李副廠長深表贊同,“是該給蘇衛國些甜頭了。”
自從蘇衛國進廠,各項指標穩步提升。
雖然這對他轉正幫助有限,但軋鋼廠在上級心中的分量越來越重。
他盤算著,即便當不上正廠長,兩年內從副處升正處也大有希望——前提是蘇衛國得長期留在廠裡。
“你覺得該怎麼表示?”
楊廠長問。
“付出總得和回報相當。
我打聽過,蘇衛國現在不缺錢。”
“那就是權!”
兩人一拍即合。
商議後決定提拔蘇衛國擔任技術科副科長,再分配一套住房。
這年頭房子都是公產,花錢都買不著。
“明天你找機會和衛國談談,先探探他的口風。”
李副廠長點頭應下。
這種事兒他駕輕就熟。
……
蘇衛國扛著彩電回到四合院。
鄰居見他進門,紛紛打招呼:
“衛國回來啦?”
忽然察覺異樣,定睛一看,蘇衛國的腳踏車上竟馱著一臺電視機。
“衛國,厲害啊!昨天剛添了收音機,今天又搬回電視機。”
“待會兒能讓我們也看看不?”
“說來慚愧,我活這麼大還沒親眼見過電視機呢。”
“……”
蘇衛國笑了笑,並未回絕。
昨天收音機都讓大家聽了,電視機自然也沒甚麼好藏的。
隨後,傳訊息的人就在院子裡喊開了:“蘇衛國說了,待會兒在院裡放電視,大夥兒快來看呀!”
“真的假的?”
“蘇衛國連電視都買了?”
“是在後院嗎?”
“……”
閻埠貴聽見動靜,瞅瞅自家那臺只能收三個臺的收音機,越看越不是滋味。
有人一輩子奔波只為抵達羅馬,有人卻生來就在羅馬。
自己和蘇衛國之間,連比都不用比了。
劉家。
劉光齊沒尋見林遠芳,失魂落魄地呆望著門外,活像座“望妻石”
。
“媽,您說遠芳還會回來嗎?”
“回來個啥!”
劉海中憋著一肚子火跨進家門,順手就摔了個搪瓷杯。
二大媽一愣,忙問:“這又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火?”
“還不是那個該死的蘇衛國!也不知道給林遠芳灌了甚麼 ** 湯。
我今兒在廠裡碰見她,她竟主動去找蘇衛國。
廠裡放電影,兩人還緊挨著坐!”
劉光齊一聽,“噌”
地站了起來。
“那是我媳婦!他蘇衛國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