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但要真不付錢，以後有事可就說不清了。
“這是我個人用的，不是廠裡的事。”
“個人用？”
李副廠長有點意外。
蘇衛國解釋道：“我想自己裝臺電視機，要是廠裡的事，我就不這麼較真了。”
“你還有這本事？”
李副廠長來了興趣。
蘇衛國帶著他檢視那臺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黑白電視機。
他隨手勾勒出一張簡圖，解釋道：“我計劃將這臺黑白電視機改造成彩色的。
其實黑白與彩色的區別主要在於映象管。
您看，黑白電視採用單基色映象管，而彩色電視需要三基色三槍映象管。
我只需購置一些基礎材料，自制一個三基色映象管即可。”
李副廠長對技術一竅不通，聽得一頭霧水。
“果然再複雜的東西，到了蘇師傅手裡都變得如此簡單明瞭。”
林科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蘇衛國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蘇師傅，這三基色映象管具體要怎麼製作？”
“如果只是映象管的問題，為甚麼彩色電視機至今還沒普及呢？”
“是不是電路方面也有不同？”
蘇衛國點頭答道：“確實如此。
除了映象管，彩色電視機的電路設計更為複雜。
不過這些都需要更專業的圖紙和安裝工藝。
估計我得花上一整天才能完成。”
“一整天？”
眾人聞言皆驚。
如此精深的技術，蘇衛國竟說一天就能解決。
這是何等天才！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
李副廠長擔心影響工作，急忙制止：“大家別在這兒喧譁，讓蘇師傅專心工作。”
說著又對蘇衛國交代：“衛國，材料的事你不用擔心。
需要甚麼直接跟廠裡提。
你搞的這些發明創造，說不定廠裡都能用上。
這不算私事。”
蘇衛國推辭不過。
有人主動示好，他怎能拒絕？
自然只能接受。
既然李副廠長都這麼說了，他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整個上午，蘇衛國都在繪製電視機圖紙。
鑽研技術時他總是全神貫注，連午飯都忘了吃。
食堂裡，人們都在熱議蘇衛國的電視機改造計劃。
“蘇師傅真是全才，我看他根本用不了一天就能造出彩色電視機。”
“你們說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下午你們專案組開放參觀嗎？我想去看看！”
“我也想去！”
下午，專案組裡人頭攢動，全是來觀摩蘇衛國組裝電視機的。
蘇衛國全然不受影響，專注工作時根本察覺不到旁人存在。
“就靠這些零件？”
“不可能吧，我就說你們在吹牛，哪有這麼簡單？”
“這樣拼拼湊湊就能成，我把王字倒著寫！”
“王字倒過來不還是王嗎？”
“……”
林科長是蘇衛國的堅定支持者，在旁邊看了許久，一直沒敢出聲，生怕打擾蘇衛國工作。
見大家都不太相信，他心裡有點不舒服。
“蘇師傅，這些零件都是做甚麼用的？不如您給大家講講？”
蘇衛國這才注意到周圍又站了一圈人。
他沒有推辭，拿起電路板解釋道：“你們看這電路板，表面上簡單，實際上內部線路很複雜，每一條線都要精準連線，稍錯一點都達不到效果。
這樣，你們先對比看看——這塊是從黑白電視機拆下來的，這塊是我準備裝到彩色電視機裡的，能不能看出差別？”
眾人認真看了半天，還是沒太明白。
畢竟隔行如隔山，他們是鍊鋼鐵的，看電路板實在有些勉強。
“蘇師傅，是不是變壓器不一樣？”
一位電工師傅突然說道。
“說對了！”
蘇衛國高興地打了個響指：“還是電工師傅懂一些。
黑白電視用的是工頻變壓器整流穩壓電路，而彩色電視用的是開關穩壓電源，能適應更寬的電壓範圍——這是最大的不同。”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先前不信的人，這下也都服氣了。
有人還悄悄跑去通知了李副廠長。
“這麼快就做好了？真的假的？”
“真的！蘇師傅還給我們講解呢！”
李副廠長等不及，趕緊拉上楊廠長一起去專案組看蘇衛國忙了一天的成果。
“大功告成！”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兩位廠長趕到時，蘇衛國剛把電視機裝好。
林科長連忙去找插座，把電視接上電。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蘇衛國開啟了彩色電視機的開關。
“亮了亮了！”
螢幕閃過一片雪花之後……
“下面開始播報新聞……”
伴著聲音傳出，畫面也跳了出來。
“真的是彩色的！”
“太神奇了！”
“這主持人真好看！”
“好清楚，連衣服釦子的顏色都看得清！”
楊廠長也很激動，緊緊握住蘇衛國的手說：“衛國，太好了！你又弄出一樣好東西。
這個能批次生產嗎？”
“能。”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眼睛一亮。
“那我們需要準備甚麼？”
“且慢。”
蘇衛國喘著粗氣，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我說的量產是電視機廠的事，咱們廠可不行。”
“為甚麼？”
楊廠長與李副廠長同時發問。
“我們既沒有生產線，也沒有生產許可證。
私自制造屬於非法經營，整個廠都會受牽連。”
楊廠長沉默了。
李副廠長也陷入沉默。
但這臺電視機實在太過新奇，楊廠長終究沒忍住，又問道：
“要不……你再做一臺？我想自己留著用。”
“我也想要！”
兩位廠長的反應惹得眾人發笑。
平時嚴肅認真的領導，此時竟顯得有點可愛。
蘇衛國答應了：
“但我不能憑空做出來。
這是改裝機，得先有一臺黑白電視機才行。”
“這事簡單！”
楊廠長立刻打電話給電視機廠，要求馬上送兩臺電視機過來。
電視機廠的林廠長感到不解。
一次要兩臺？這都趕上商場的採購量了。
“老楊，你買這麼多電視機做甚麼？”
“我跟你說，我們廠有個高手，能把黑白電視改成彩色的。
我活到這歲數，當然也想開開眼界！”
林廠長壓根不信。
“老楊，別吹牛了。
我現在親自送電視機過去，要是看不到彩色電視，看我怎麼笑話你！”
他一個電視機廠廠長都沒造出彩電，
一個鋼廠的人反而搞出來了？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你來就是了，保管讓你開開眼！”
林廠長掛了電話，急忙裝了兩臺電視，開車直奔鋼廠。
……
劉海中剛到車間上班，
就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還有人偷偷發笑。
“我臉上沾了東西？”
劉海中特意去樓梯間的鏡子前照了照。
“沒有啊……”
他滿心疑惑地走進鍛工車間。
“真的？這麼好笑？”
“你還笑呢，劉師傅家那兒子，光想著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要是那姑娘，家裡條件那麼好，也看不上他家！”
“噓——別說了，劉師傅來了。”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傳進劉海中耳中，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丟人現眼！
謠言就是這樣，哪怕你甚麼都沒做，別人也能傳得滿城風雨。
更何況是已經發生的事。
心裡堵得慌！
劉海中尋思，在院裡丟人也就罷了，現在竟連軋鋼廠都傳遍了。
可恨！
都怪那個該死的蘇衛國。
要不是他半路殺出來，林遠芳怎麼會突然悔婚？
有幾個錢了不起嗎！
劉海中也沒心思幹活了，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氣。
誰知剛走出鍛工車間，就撞見了林遠芳。
劉海中一陣欣喜，以為林遠芳是後悔了。
“我就說嘛，我兒子這麼優秀，哪能說放棄就放棄。”
他趕緊迎上去招呼：“遠芳啊……”
“蘇衛國在哪兒？”
林遠芳沒等他說完，就抓著他的胳膊急切地問。
噗嗤——
路過的許大茂直接笑出了聲。
劉海中臉色一沉，火氣忍不住上湧。
“你笑甚麼？”
許大茂回嘴：“我又沒說是笑你，你急甚麼？這麼敏感幹嘛，看見人笑就以為是笑你兒媳婦跟人跑了？”
劉海中嘴笨，說不過伶牙俐齒的許大茂。
氣得一甩手，扭頭就走。
“怎麼了許大茂？”
“甚麼兒媳婦被搶？”
“這姑娘是誰啊？”
“……”
要擱平時，許大茂肯定大說特說，可一見林遠芳長得漂亮，
他決定在美女面前表現一下，瞪了那些打聽的人一眼：“少在這瞎打聽！”
轉頭就換了副笑臉，對林遠芳說：“您找蘇衛國是吧？我帶您去。”
你還別說，許大茂追姑娘自有一套。
他那張馬臉居然有點親和力，
加上一副文弱模樣，沒甚麼攻擊性，
林遠芳也沒多想，就跟著他走了。
“上鉤了！”
許大茂心裡暗喜。
他故意帶林遠芳繞了另一條路，那條路根本不通向專案組。
……
林廠長坐車很快把電視送到了。
“老楊，我倒要看看你的彩電在哪兒！”
楊廠長自豪地向林廠長介紹蘇衛國：“來，我給你引薦一下我們彩電的研發者，這位就是蘇衛國同志。”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