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曠卻急了,連忙辯解:“今天真不一樣,老師說今天要講《精忠報國》的課文,那可是岳飛的故事,我早就想聽了。
不信你往教室裡看,大家都等著呢,我們都盼著這課。”
“精忠報國?”
李巧兒想了想,蘇衛國曾經給她講過這個故事。
她印象很深,岳飛的愛國精神當時把她感動得落淚。
“我聽過這故事,還記得裡面有個大壞蛋叫秦檜!”
閻解曠一聽,眼睛都亮了。
“那你來給我們講講吧!”
李巧兒趕緊搖頭:“我哪會講課啊,再說你們老師回來看見多不好。”
“都過了二十多分鐘了,他肯定不會來了。
求求你了,你就照著課文念給我們聽也行。”
閻解曠實在太期待這一課,一激動就拉著李巧兒的手把她拽進了教室。
還沒等李巧兒開口,閻解曠就向大家宣佈:“這是我家鄰居姐姐,她答應給我們講《精忠報國》的故事!”
“哇——”
學生們一片歡呼,還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聽故事!聽故事!聽故事!”
大家紛紛跟著起鬨。
李巧兒盛情難卻,只好示意大家安靜,說道:“好吧,那我就憑印象講一點。”
……
冉秋葉帶著子楓在教務處辦完所有手續,剛走出門,就看到一群人經過。
“李校長,您好!”
冉秋葉朝人群中的校長打了聲招呼。
李校長見到冉秋葉,滿臉驚喜,趕緊和她握手。
冉秋葉其實身份也不一般,她出身書香門第,父母是歸國華僑。
李校長和冉父又是至交好友。
冉秋葉小時候,李校長還抱過她呢。
“正好碰見你,跟我來一趟。”
冉秋葉有點疑惑,問道:“甚麼事呀?”
“好事好事,咱們趕緊走吧。”
李校長一臉急切。
冉秋葉畢竟是下屬,不好推辭,便先將子楓託付給了教務處的同事照看。
她隨即加入了剛才路過門口的那支隊伍。
李校長向她介紹旁邊一位幹部模樣的中年男子:“這位是市教委的劉書記,今天來學校視察。”
“劉書記,您好。”
冉秋葉主動伸手與他握了握。
“老李,果然不錯,你們學校的老師個個精神,一表人才啊!”
幾個人寒暄幾句後,冉秋葉便擔任起嚮導,帶著巡視小組一路參觀校園。
走進教學區,書聲琅琅不絕於耳。
“現在國家大力支援教育,學生越來越多,教師數量卻跟不上了。”
說到這,李校長深深嘆了口氣。
劉書記點頭回應:“確實如此,當前國家百廢待興。
報紙上也常說,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們教育體系還在建設中,每年大學畢業的師資遠遠不夠。
所以我們必須適當放寬要求,儘量從普通群眾中發掘有能力教學的人。”
李校長連連稱是。
冉秋葉也覺得劉書記說得很有道理,便在旁邊舉了個例子。
“劉書記說得很有遠見,民間確實有不少文化水平很高的人。
不知道您是否看過《喜羊羊與灰太狼》的故事?”
劉書記眼睛一亮,立即回答:“看過看過,我們全家都在看,確實是優秀的作品。”
“那您可能聽說過,寫這個故事的作者只有高中學歷。
他還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冉秋葉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哦?這樣的人才,怎麼不盡快請到學校來任教呢?”
劉書記念念不忘招攬人才。
“劉書記有所不知,他是紅星軋鋼廠的職工。
不過他確實非常優秀,原本是廠裡的大廚,現在馬上就要晉升工程師了。
我想他應該不會來學校教書。”
劉書記聽後,惋惜地說:“那太可惜了。”
他轉而囑咐李校長:“以後發現人才一定要盡力挽留,學歷不重要,出身也不重要。
編制問題你可以直接找我,我來想辦法!”
“劉書記,您這話我可當真了啊?”
李校長喜出望外。
其實也不是優秀教師難尋,民間自有高手,但高手也要生活。
如果沒有編制,教師的待遇確實不高。
就像閻埠貴,一直是民辦教師,沒有正式編制,一個月只能領到二十五塊五。
在這種條件下,那些優秀又年輕的教師,都不願到這裡來。
“說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劉書記再次強調。
他們一間間教室看過去,課堂秩序良好,孩子們專心學習。
劉書記感到很欣慰。
“這些都是祖國的花朵啊!”
沒過多久,一行人走到了六年級的走廊。
六年級二班這邊,閻埠貴正在講解《精忠報國》。
整個六年級共兩個班,教學進度基本一致。
閻埠貴見李校長前來巡視,趕緊上前打招呼。
李校長向他介紹了劉書記。
閻埠貴一聽是大領導,激動地與他握手,說道:“真是三生有幸,您能路過聽我上課,我實在榮幸。”
劉書記對這些奉承話早已習慣,沒多在意。
“閻老師,我也是語文老師出身。
《精忠報國》這篇課文都講了這麼多年了,還在沿用我當年的教法,有沒有想過做些改進?”
閻埠貴一聽,感覺是在考自己,趕緊回答:“其實我們教研室一直在思考更新教學方法,只是目前還沒找到更好的方式。
有時候老方法雖然舊,但效果不錯,您看學生們學得不是挺好嗎?”
劉書記搖了搖頭。
他剛才注意到,有好幾個學生明顯心不在焉,對課堂內容沒甚麼興趣。
“可惜,可惜啊!”
閻埠貴正想再問,就在這時,隔壁六年級一班傳來一陣慷慨激昂的朗誦: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這是岳飛的《滿江紅》!”
劉書記眼睛一亮。
他顧不上身後的人,幾步就走到了一班門口,冉秋葉等人也趕緊跟了上去。
“這位老師朗誦得非常到位,情感飽滿,看得出對這首詞理解得很深,是真情流露!”
冉秋葉從專業角度評價道。
“確實不錯。”
劉書記也表示認可。
“而且這正是一種創新,她能在講《精忠報國》時引入《滿江紅》,說明是下了功夫備課的!”
閻埠貴頓時感到十分尷尬。
他剛說完沒有新的教學方法,別人就已經用上了新方式,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李校長皺起眉頭,察覺到不對勁。
“閻老師,我記得六年級一班是許東老師教課吧?怎麼現在講課的是位女老師?”
閻埠貴敏銳地察覺到異常,連忙開口:“這聲音聽著確實挺陌生,會不會是新來的老師?”
冉秋葉也感到困惑:“沒聽說學校最近有新來的女老師啊。”
“這首詞的上片表達了詞人對中原失陷的悲憤,以及功業未成的痛惜,同時抒發了自己壯年立志報國的決心;下片則寫出對敵人深深的仇恨……”
滿江紅朗誦結束後,教室裡的女老師開始逐句解析詞意。
冉秋葉聽了一會兒,突然愣在原地。
“這是李巧兒的聲音!”
她脫口而出。
再往教室裡仔細一看,站在講臺上的果然是李巧兒。
冉秋葉一時懵了——李巧兒的進步也太快了吧?
她不由得更加佩服蘇衛國。
李巧兒原先連字都不認識,他不僅教會了她讀書認字,竟然還教她古詩詞,而且教到如此高的水平。
實在太厲害了!
閻埠貴聽冉秋葉一說,也湊近看了看。
一瞧真是李巧兒站在講臺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是看著李巧兒長大的。
李巧兒根本沒上過一天學,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有學問?
“你們說的李巧兒是誰啊?”
劉書記和李校長一臉疑惑地問道。
“劉書記、李校長,現在在講課的老師就是李巧兒,她並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冉秋葉解釋道。
劉書記一向重視人才,連忙追問:“那她是哪個學校的?講得真不錯。”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
冉秋葉接著介紹,“她和寫《喜羊羊》的蘇衛國住在一個大院,目前還沒有工作。”
“這麼巧?我們剛才還在說呢,這種人才李校長你可不能放過!”
劉書記十分高興,暗示李校長趕緊把人招進來。
閻埠貴卻不贊同,急忙阻攔:“不行不行,劉書記,李巧兒根本沒上過學,她連小學都沒讀過。”
“啊?”
劉書記十分意外,“那她還能講得這麼好?”
“她跟著蘇衛國學習過。
我最近常幫京華日報的副編跑腿收稿,和他們來往多。
李巧兒算是他私下教的學生。”
冉秋葉進一步解釋道。
“英雄不問出處,就這水平,當個小學老師完全夠格。”
劉書記當場就想敲定。
誰知閻埠貴又插話:“劉書記,可她一點學歷都沒有啊!”
李校長被這個沒眼色的弄得心煩,直接反駁:“閻老師,劉書記剛才說了,英雄不問出處。
我們要的是人才,不是學歷。
你倒是有高中學歷,可你覺得你講得比李巧兒更好嗎?”
閻埠貴臉色尷尬地低下了頭。
另一邊,劉書記急切地讓冉秋葉去請李巧兒,熱情地邀請她到紅星小學擔任語文老師。
生怕她拒絕,劉書記還主動保證:“您可以先做民辦老師,只要教得好,我儘快幫您轉成正式。”
閻埠貴聽到這裡急了,連忙向李校長求助。
“李校長,學校轉正名額那麼緊張,我等了十幾年都沒轉成……”
李校長壓根不想理他,直接回了一句:“那是你自己能力不夠。”
蘇衛國按時來紅星小學接子楓放學。
子楓一見到他,就高興地撲過來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