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到了吃早飯的時候,聾老太一瞅桌上的窩頭和棒子麵粥,眼睛一瞪,拉下臉來。
“就這點東西?”
聾老太眯著眼,不滿地問。
一大媽心裡清楚,老太太這是想吃肉了。
她趕緊攙著老太太坐下,像哄小孩一樣說:“今早時間緊,中午一定讓您吃上肉。
紅燒肉,行不行?”
聾老太這才滿意,勉強拿起一個窩頭塞進嘴裡。
一大媽暗自嘆氣,這老太太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連煮餃子都得五個五個地煮。
真是個標準的事兒精!
要說院裡別人早晨過得像蘋果使用者,那蘇衛國的早晨就像安卓使用者——自在。
他睡到自然醒,慢悠悠給自己做早飯。
一個煎蛋、一杯牛奶,再加一碗小米粥。
那牛奶還是系統獎勵的,蘇衛國記得,上一次喝牛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美美地喝上一口。
中西混搭,香得能把院子裡的禽獸都饞哭。
香味飄進各家各戶,惹得留在家裡的主婦和老人們直咽口水。
“大清早就吃雞蛋喝小米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坐月子!”
賈張氏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
饞蟲早就全飛到蘇衛國的飯桌上了。
蘇衛國吃飽喝足,準備出門上班,剛走到中院門口——
“哎喲!”
只聽許大茂一聲慘叫。
蘇衛國探頭一望,許大茂已經摔了個四腳朝天。
許大茂是放映員,上班時間靈活,不用去太早。
昨天傻柱被抓,一晚上沒回來,他樂得一宿沒睡好。
早上起來還咧著嘴笑,想著待會兒去廠裡保衛科好好逗逗傻柱。
誰知樂極生悲,剛走到賈家門口,一腳踩中雞屎,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
疼不說,還噁心人。
許大茂狠狠瞪著那隻肇事的老母雞,大吼:“張大媽!你家這破雞能不能關籠子裡?整天放出來到處拉屎!”
賈張氏原本坐在門口偷著樂,一聽許大茂罵她,立馬不樂意了。
“我愛把雞養在哪兒是我的事,你管得著嗎?照我說,都是你自己缺德事做多了,要不怎麼別人踩不著,偏叫你踩上了!”
許大茂氣得直翻白眼。
賈張氏再多說幾句,他怕是當場就要背過氣去。
可他也清楚,跟賈張氏吵根本沒用,吵不贏不說,就算吵贏了,她也照樣不改。
這口氣咽不下也得硬嚥。
他只好站起身,氣呼呼地走了。
蘇衛國看許大茂褲子上還沾著雞屎就去上班,趕緊放慢腳步,離他遠點兒。
“真不嫌丟人,城裡養雞,當是你鄉下老家呢!”
許大茂走遠了才敢罵出聲。
其實京城是不讓養雞的。
可不少從農村來的老太太改不掉這習慣,不少人家都偷偷在門口養。
但別人都講文明,把雞關在籠子裡。
就賈家沒素質,直接把雞撒在院裡散養。
他們只顧自己方便,哪管別人感受。
散養的雞自己找食兒,連飼料都省了。
自己方便了,別人可遭了殃。
那老母雞成天瞎吃,像吃壞了腸胃,拉得比一般雞還稀。
鄰居們路過常踩到,大家有苦說不出。
受了罪還不敢吭聲,一提不但要踩雞屎,還得挨賈張氏一頓罵。
惹不起,也躲不掉。
湊合過吧,還能搬走不成?
蘇衛國剛回來不久,對這隻雞的危害體會不深。
別人可早就受夠了。
軋鋼廠裡。
易中海揹著聾老太太先去了保衛科。
老太太平時吃得實在太好,背起來沉得像頭老母豬。
易中海累得夠嗆。
找到陳科長,剛把聾老太放下,她就舉起了柺杖。
“快把我孫子放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科長當然不認識聾老太。
任她怎麼虛張聲勢都沒用。
“不知道,也不關心。
人是我抓的,命令是領導下的,要放人找領導去,別來找我。”
陳科長一推二五六,把聾老太堵了回去。
聾老太臉上掛不住。
臨走前,她還狠狠瞪了陳科長一眼:“好,是你讓我找領導的,你可別後悔!”
說完,她讓易中海背起她,轉頭就去找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知道聾老太的來歷,但也不至於怕她。
聾老太在南鑼鼓巷一帶很有名氣。
她是街道辦關照的人。
但和軋鋼廠並不屬於同一個系統。
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一個老太太有甚麼好怕的。
“老人家,您別為難我,我們對傻柱已經很寬容了。
真要按規矩辦,他都得去坐牢!”
李副廠長想簡單幾句話把聾老太勸走。
可聾老太根本不吃這套,她忽然收起剛才的強硬態度,
抹著眼淚哀求道:“我哪敢為難您啊,我一個孤老婆子,沒兒沒女,就這麼一個孫子。
您就當行行好,幫幫我們吧。”
說著,她甚至起身想給李副廠長鞠躬。
李副廠長趕緊扶住她:“這我可受不起。”
“廠裡有廠裡的制度,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聾老太見軟的不行,立馬換了硬的。
她一屁股坐下,耍起賴來:“我不管,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你要是不放了我孫子,我就不走了。”
“您要是不走,那我就陪您坐這兒。”
李副廠長乾脆也挨著聾老太坐了下來。
聾老太沒轍了,又轉為打感情牌。
“李副廠長,傻柱他爸在廠裡幹了一輩子,傻柱自己也工作了這麼多年。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把他放出來吧!”
“老太太,”
李副廠長說,“我很敬重您,可傻柱這事全廠都知道了。
要是就這麼放了,我這副廠長也沒法當了。”
“我知道,我知道。”
聾老太連忙說:“我老太太不是不講理的人,他犯了錯您該怎麼罰就怎麼罰,讓他掃廁所也行,可總不能一直關著啊!”
誒?
李副廠長一聽,心裡頓時樂了。
聾老太這可真是出了個好主意!
他本來不放傻柱,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合適。
真送公安局,丟的是軋鋼廠的臉。
放任不管,又會被工人說閒話。
一直關著,廠裡也沒這個權力。
再說,傻柱做的事也不至於上綱上線,哪個廚子不往家帶點菜?
而且傻柱手藝確實好。
以前李副廠長跑關係,也常找傻柱幫忙。
他也不想把傻柱得罪狠了,萬一以後還有用呢。
這下好了,處理辦法是聾老太自己提的,跟他可沒關係!
“行,我這就讓白秘書安排,把傻柱調到後勤部掃地。”
聾老太一下子愣住了。
她想改口反悔,嘴張了又合,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陳科長接到訊息,親自為傻柱開了門。
剛恢復自由,傻柱就忘了自己是誰,拍了拍陳科長的肩膀說:“小陳科長,我之前說甚麼來著?本來就沒甚麼事,你們非折騰,最後不還得放我?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就當來體驗生活了!”
陳科長懶得理他。
讓他先得意一會兒。
等他知道接下來要去甚麼地方,看他還能不能笑出來!
保衛科門口,環衛組組長李大頭正等著傻柱。
“真臭!”
還沒走近,傻柱就捏起了鼻子。
李大頭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
他是環衛組長,又不是掏廁所的,平時只安排工作,偶爾進車間幫忙掃地,根本不會碰髒東西。
哪來的臭味?
分明是傻柱看不起人,顯擺自己高人一等。
要是擱以前,李大頭也就忍了。
畢竟傻柱在食堂掌勺,自己還真不敢得罪他,怕他一不高興顛勺讓自己吃不飽。
可如今不一樣了,傻柱被分到他手下幹活,再擺譜,他可不客氣。
本來還想給他個面子,安排去掃廠區,輕鬆點。
這下李大頭改主意了。
“你小子別囂張,”
李大頭冷聲道,“你以為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能回食堂?現在你歸我管,趕緊去掃男廁所!”
“你胡說八道甚麼?”
傻柱瞪大眼睛。
他在廠裡一向蠻橫,誰也不怕。
“這是廠裡的任命書,你自己睜大眼看看!”
李大頭一把將紙拍在傻柱胸前。
傻柱一看上面的大字和李副廠長的章,整個人都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大喊。
“白紙黑字,你不認也得認,趕緊幹活去!”
李大頭見他不動,用力推了他一把。
傻柱就算再不信,也不敢去找李副廠長對質。
這時候,他終於知道怕了。
李副廠長太狠了。
幫過他那麼多回都沒記情,犯一次錯,就往死裡整。
“李勝利,你太不仁不義了!”
傻柱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他完全沒意識到,是聾老太坑了他。
……
蘇衛國慢步踱進後廚,還沒坐下,馬華便習慣性地拿起搪瓷杯準備倒茶。
杯子剛遞到蘇衛國手邊,馬華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不是他師父傻柱。
“這是我師父喝的。”
馬華說著,又把搪瓷杯收了回去。
“沒眼力見的小子!”
劉嵐見狀罵了一句,一把奪過杯子重新遞給蘇衛國。
“他年紀小,您別往心裡去。”
一旁的楊師傅搖搖頭,目光落回報紙上。
他怕接下來場面太激烈,馬華遭不住。
後廚就是個小江湖,新官上任三把火,蘇衛國要想立威,第一把火肯定燒向廚房。
馬華本就是傻柱的徒弟,現在又這般表現。
蘇衛國不拿他開刀,還能拿誰?
“沒事。”
蘇衛國笑著起身。
馬華看著他朝自己走來,心裡直髮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