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林修先將心劍取出，仔細端詳。
這柄劍通體銀白，劍身細長，約三尺有餘，劍柄上鐫刻著“心劍”二字。握在手中，輕若無物，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凌厲劍意。最神奇的是，當他將混沌之氣注入劍身時，心劍竟然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劍鳴，彷彿在與他共鳴。
“好劍。”林修喃喃道。
幽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雖然失去了暗影本源，但眼力還在。這柄劍的品階，至少是地階上品，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天階靈寶。
“主人，這劍”她猶豫著開口。
林修收起心劍，將劍冢中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當聽到林修透過“劍心試煉”、獲得天器宗劍道傳承時，幽影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
“恭喜主人！”她由衷道。
林修笑了笑，搖頭道：“現在說恭喜還太早。第三道考驗在魔淵，那才是真正的難關。”
幽影沉默片刻，低聲道：“主人一定會成功的。”
林修看著她，忽然問：“幽影，你想恢復暗影本源嗎？”
幽影一愣，隨即點頭：“想。但屬下不想成為主人的累贅。”
“你不是累贅。”林修認真道，“從來都不是。等我拿到天器鼎，或許能從裡面找到幫你恢復的方法。”
幽影眼眶微紅，用力點頭。
次日辰時，林修準時來到劍心閣。這一次，洛青河已經在門口等候。見到林修，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林師弟，恭喜。顧長老正在樓上等你。”
林修點頭，隨他上樓。
二樓依舊，顧青城依舊坐在那張紫檀木長案後。案上的古琴換了一張，薰香也換了味道，但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一如既往。
“坐。”顧青城抬手示意。
林修在案前盤膝坐下。
顧青城打量著他，忽然道：“你進過劍冢深處了？”
林修心中一震。這顧青城的眼力，當真可怕。
他沒有隱瞞，點頭道：“是。”
“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
“找到了。”
顧青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既如此，老夫也不多問。但有一句話，你要記住。”
林修洗耳恭聽。
“天器宗的傳承，固然珍貴。但劍宗的劍道，也不遜色。”顧青城轉過身，看著他，“老夫可以收你為徒，傳授你劍宗的正統劍法。有劍宗的功法打底，你再修煉天器宗的劍道傳承，事半功倍。”
林修心中一動。
顧青城這是真的要收他為徒？
“前輩厚愛，晚輩惶恐。”他低頭道，“只是晚輩與血魔殿有仇，恐怕會給劍宗帶來麻煩。”
顧青城笑了。
“血魔殿？”他淡淡道，“你以為劍宗怕血魔殿？那血煞真君若敢來劍宗撒野，老夫第一個讓他有來無回。”
林修沉默片刻，鄭重抱拳：“弟子林修，拜見師尊。”
顧青城微微點頭，抬手虛扶。
“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記名弟子。等你在劍宗站穩腳跟，再正式行拜師禮。”
他走回案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林修。
“這是我劍宗的入門劍法——《清風十三劍》。你先練著。三個月後，老夫要考校你的進度。”
林修接過玉簡，再次道謝。
顧青城擺擺手：“去吧。有事可隨時來找老夫。”
林修起身告退。
走出劍心閣，洛青河正在門口等他。
“林師弟，恭喜。”他笑道，“能被顧長老收為弟子，可是天大的福緣。整個劍宗，想拜入顧長老門下的弟子，能從山腳排到山頂。”
林修拱手：“多謝洛師兄這些日的關照。”
洛青河擺擺手：“不必客氣。以後在劍宗，有甚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洛青河便告辭離去。
林修站在劍心閣外，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劍峰，心中感慨萬千。
短短几天，他從一個被追殺的散修，變成了劍宗長老的弟子。人生的際遇，真是難以預料。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山下走去。
回到客棧，林修將拜師的事告訴了幽影。
幽影聽完，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恭喜主人！”
林修笑了笑，道：“從今天起，我們要在劍宗長住了。你先在這客棧住著，等我在劍宗站穩腳跟，再想辦法給你安排個住處。”
幽影點頭：“主人不必為屬下操心。屬下在這裡很好。”
林修看著她，忽然問：“幽影，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甚麼？”
幽影一愣。
“我是說，”林修斟酌著道，“等你恢復以後，還想繼續做暗衛嗎？”
幽影沉默片刻，低聲道：“屬下不知道。屬下從小被訓練成暗衛，除了殺人，甚麼都不會。如果主人不需要屬下了，屬下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林修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這個女孩，從小被當成工具培養，沒有自己的人生，沒有自己的選擇。她唯一的信念，就是執行命令，就是保護主人。
“幽影。”他輕聲道，“不管你想做甚麼，我都支援你。就算你不想再做暗衛，也沒關係。你可以留在我身邊，幫我煉器，幫我打理事務，做甚麼都行。”
幽影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此刻泛著微微的淚光。
“主人”她聲音顫抖。
林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想那麼多。先好好養傷。等你恢復了，我們再慢慢商量。”
幽影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林修一邊修煉《清風十三劍》，一邊參悟天器宗的劍道傳承。
《清風十三劍》是劍宗入門劍法，共有十三式，每一式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第一式“清風拂面”，講究輕靈飄逸；第二式“風起青萍”，講究由靜而動；第三式“風捲殘雲”，講究凌厲迅猛。
林修修煉了三天，就將前五式練得滾瓜爛熟。這固然有他本身資質不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天器宗劍道傳承的加持。
那些傳承中，蘊含著對劍道的深刻理解。有了這些理解打底，再修煉任何劍法，都事半功倍。
顧青城來看過一次，見他進境神速，難得地露出讚賞之色。
“不錯。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你應該能將《清風十三劍》全部練成。”
林修謙虛道：“弟子資質愚鈍，全賴師尊指點。”
顧青城擺擺手：“不必自謙。劍道一途，資質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你的心性，比大多數弟子都強。”
他頓了頓，又道：“半個月後，劍宗有一場小比。所有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參加。你若能在小比中取得好名次，老夫可以破例，提前收你為正式弟子。”
林修眼睛一亮：“多謝師尊！”
顧青城點點頭，轉身離去。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這期間，林修除了修煉，就是陪幽影說話。他每天都會抽出一個時辰，陪她在客棧周圍散步，給她講修真界的趣事，講自己在器宗的經歷。幽影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一些問題，偶爾會露出難得的笑容。
林修發現，幽影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她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暗衛，而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會開心，會難過，會期待，會害怕。
他想守護這個笑容。
小比的前一天，洛青河來到客棧。
“林師弟，明天的對手名單出來了。”他將一枚玉簡遞給林修，“你的第一個對手，是個硬茬子。”
林修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他的第一個對手，叫“風無痕”，築基後期，據說出身於某個劍道世家，一手快劍出神入化，在同階中從無敗績。
“風無痕？”林修眉頭微皺。
洛青河點頭：“此人性格孤傲，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明天的比試，他肯定會全力以赴。你要小心。”
林修收起玉簡，拱手道：“多謝洛師兄提醒。”
洛青河擺擺手，又叮囑了幾句，告辭離去。
林修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心中默默盤算。
風無痕快劍，他將手按在心劍上，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劍鳴。
明天，就讓這柄劍，第一次飲血。
次日辰時，演武場上人山人海。
今日是劍宗新入門弟子小比的日子，不僅外門弟子全員到場，就連不少內門弟子也來觀戰。演武場四周，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林修站在候場區，目光掃過周圍的對手。二十多人，都是透過試劍大會的新晉弟子，修為參差不齊，但能走到這一步的，沒有一個弱者。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青年身上。
那人一身白衣，抱劍而立，面容冷峻，眼神孤傲。周圍的人都自覺與他保持距離，不敢靠近。
風無痕。
彷彿感應到林修的目光，風無痕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滿是輕蔑和不屑。
林修沒有理會，收回目光，閉目養神。
“第一輪，林修對風無痕！”
裁判的聲音響起。
人群一陣騷動。
“風無痕？就是那個劍道世家的天才？”
“林修是誰？沒聽說過啊。”
“這下有好戲看了。”
林修睜開眼，緩步走上演武臺。
風無痕已經站在臺上，抱劍而立，看到林修上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你就是林修？”他淡淡道，“聽說你是顧長老的記名弟子？看來顧長老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林修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取出了心劍。
心劍一出，風無痕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柄劍好凌厲的劍意！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冷哼一聲，拔劍出鞘。
“劍名‘追風’，地階中品。記住這柄劍的名字，因為你會敗在它劍下。”
林修淡淡道：“劍名‘心劍’，無名無品。開始吧。”
風無痕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一道白影，朝林修衝去！
他的劍快如閃電，眨眼間就刺到林修面前！
林修身形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劍。但風無痕的第二劍、第三劍接踵而至，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臺下響起一陣驚呼！
“這就是風家的快劍？太快了！”
“那林修要輸了！”
林修在劍光中輾轉騰挪，看似狼狽，但每一劍都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他手中的心劍，始終沒有出招，只是被動防禦。
風無痕越打越怒。
“你就只會躲嗎？！”
林修沒有回答。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風無痕的劍雖然快，但快到了極致，就會失去變化。他的每一劍，都按照固定的軌跡刺出，雖然凌厲，卻也呆板。
終於當風無痕刺出第七十三劍時，林修動了！
他身形一轉，不退反進，迎著劍光衝了上去！
心劍出鞘！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如同天外流星，劃過虛空！
“鐺！”兩劍相交！
風無痕的追風劍，被心劍一劍斬斷！
斷劍飛上半空，旋轉著落下，插在演武臺上。
全場一片死寂。
風無痕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斷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
林修收劍入鞘，轉身下臺。
“承讓。”
身後，裁判的聲音響起：“林修，勝！”
觀禮區，幽影緊緊攥著的手終於鬆開。她眼中滿是驕傲的光芒。
她的主人，又贏了。
人群中，洛青河看著林修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顧長老果然沒看錯人。”
而在演武臺一角，風無痕依舊呆立原地，看著手中的斷劍，久久不語。
他知道，從今天起，劍宗多了一個他惹不起的人。
林修回到客棧時，幽影已經在門口等候。
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回來，她眼眶微紅，快步迎上去。
“主人！”
林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事。贏了。”
幽影用力點頭，淚光閃爍。
林修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或許，這就是他拼命變強的意義。
為了守護這些他在乎的人。
為了讓他們不再流淚，不再害怕。
他抬頭，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劍峰。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在走。
一步一步，堅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