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色微明。
林修準時來到劍宗主峰腳下的集合點。厲寒和雲瑤已經等在那裡，兩人各站一邊，相隔數丈，誰也沒有說話。
厲寒依舊那副冷峻的模樣，抱劍而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雲瑤則顯得輕鬆許多，看到林修，還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林修點頭回應，在距離兩人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
不多時，昨日主持試劍大會的那位外門長老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名劍宗弟子，抬著一塊巨大的石板。
“三位，時辰已到。”那長老道，“劍冢的入口，就在試劍崖崖底。隨我來。”
三人跟著長老，沿著一條崎嶇的山道，朝試劍崖方向走去。
試劍崖在白天看起來，比夜晚更加雄偉。那千丈崖壁直插雲霄，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劍痕，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芒。崖底是一條狹窄的峽谷，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溼。
長老帶著三人走進峽谷，來到一處被藤蔓遮蔽的崖壁前。他抬手一揮，那些藤蔓應聲而落，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鐫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劍冢”。
“此門之後，便是劍宗歷代前輩埋骨之地。”長老沉聲道，“門內有禁制，只能進，不能出。你們進入後，需在三個時辰內選好法器，原路返回。若超過時限，禁制會將你們困死其中。”
三人點頭表示明白。
長老抬手，按在石門上。靈力湧入，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從門內湧出，帶著陳舊腐朽的氣息。
“進去吧。”
林修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石門。
厲寒和雲瑤緊隨其後。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亮。
門內一片漆黑。林修取出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圍。這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兩側是粗糙的巖壁，每隔數丈就能看到一具盤膝而坐的屍骨。那些屍骨有的穿著古老的戰甲，有的手持殘破的劍器，有的身邊還散落著竹簡和玉簡。
“這些都是劍宗歷代的前輩。”雲瑤低聲道，“據說劍宗有個規矩，但凡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死後都要葬入劍冢。他們生前所用的法器，也會一同陪葬。”
林修默默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屍骨。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骨骼泛黃，衣衫腐朽，但那些陪葬的法器，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前面有岔路。”厲寒忽然開口。
果然，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三條。每條都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處。
“走哪條？”雲瑤問。
林修沉默片刻，取出那枚熔火晶核。
晶核在他掌心微微發光，那光芒指向最左邊的那條通道。
“左邊。”他道。
厲寒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率先踏入左邊通道。
雲瑤也跟了上去。
林修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將混沌靈覺佩的感知催動到極致。
左邊通道比主道更加幽深。
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開闊起來。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高約十丈，方圓百丈。石室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
三人走近一看，碑上記載的，是劍宗歷代祖師的名號和生平。而在石碑周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上百柄劍器。有的插在地上，有的橫放在石臺上，有的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各色光芒。長劍、短劍、重劍、軟劍，形制各異，每一柄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
“這裡是劍宗的藏劍之地？”雲瑤喃喃道。
厲寒的目光掃過那些劍器，眼中閃過一絲熾熱。他邁步上前，朝一柄通體漆黑的古劍走去。
那柄劍插在一塊青石上，劍身烏沉，沒有一絲光芒，但那股凌厲的劍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厲寒伸手，握住了劍柄。
就在他握住的瞬間，那柄古劍猛地一震，一股恐怖的劍意沖天而起！
厲寒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厲兄！”雲瑤驚呼。
厲寒掙扎著站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看著那柄古劍，眼中滿是不甘。
“這劍有靈不認可我”林修心中一動。
劍器有靈，會自行擇主。若得不到認可，強行取走，反受其害。
他不再去看那些劍器，而是繼續朝石室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熔火晶核的光芒越亮。
終於，在石室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扇石門。
那石門與外面的石門截然不同通體漆黑，沒有任何雕飾，但門縫中，隱約透出一絲淡淡的銀光。
林修伸手觸控石門。
就在他指尖觸及石門的瞬間，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天器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有緣者，恭喜你找到第二道考驗的入口。此門之後，便是‘劍心試煉’。欲入此門，需以熔火晶核為引，以自身靈力為鑰。但記住，劍心試煉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修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猶豫。
從懷中取出熔火晶核，按在石門上。
晶核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紅光！那紅光湧入石門，石門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混沌。
甚麼都看不清，甚麼都感知不到。
林修回頭看了一眼。
厲寒和雲瑤正在遠處，各自尋找著適合自己的劍器。他們沒有注意到這邊。
林修轉過頭，毅然踏入石門。
踏入的瞬間，天旋地轉。
等林修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無盡的灰白色，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
“有緣者。”
天器子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第二道考驗，名為‘劍心’。你需要在此地，擊敗自己的心魔。”
“心魔？”
“對。每個人的心中，都有恐懼、執念、遺憾。這些東西，會在劍心試煉中具象化，成為你的敵人。只有戰勝它們，你才能繼續前進。”
話音落下，虛空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粗布衣衫，面容普通，眼神麻木。林修一眼就認出了他那是曾經的自己。
器宗的雜役，被人呼來喝去，為了幾塊靈石低聲下氣。
“你是誰？”林修問。
那身影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
“我是你。是你最不想成為的那個你。”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柄破舊的短劍。
“來吧。戰勝我，你才能擺脫過去。”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取出自己的法器。
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戰鬥，在虛無中展開。那身影的實力，與林修一模一樣。同樣的築基後期，同樣的混沌之氣，同樣的招式。甚至他的戰鬥方式，都與林修如出一轍。
林修攻，他守。林修退，他進。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奈何不了誰。
“你打不敗我的。”那身影淡淡道，“因為我就是你。你會的，我都會。你有的，我都有。”
林修沒有理會，繼續進攻。
但漸漸地，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那身影雖然與他實力相當，但每一次攻擊，都比上一次弱了一分。
不是他的攻擊變弱了，而是林修自己變強了？
他猛地醒悟。
這心魔，不是要戰勝他，而是要讓他戰勝自己！
每一次交手，都是一次對過去的告別。每一次進攻，都是一次對自我的超越。
林修停下攻擊，看著那身影。
那身影也看著他，嘴角的苦笑漸漸消散。
“你明白了。”他道。
林修點頭。
“那再見了。”
那身影微微一笑，身形逐漸變淡，最終消散在虛空中。
林修站在原地，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雜役。
他是林修。
虛空散去。
林修發現自己站在一間石室中。
石室不大，方圓數丈，四壁光滑如鏡。石室中央，懸浮著一柄劍。
那劍通體銀白，劍身細長，劍柄上鐫刻著兩個古樸的字：“心劍”。
天器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恭喜你，透過劍心試煉。此劍名為‘心劍’，乃天器宗三大至寶之一，專門授予透過試煉者。持此劍者，可斬心魔，可破虛妄，可悟劍道。”
林修伸手，握住了心劍的劍柄。
就在他握住的瞬間，一道資訊湧入腦海那是天器宗關於劍道的完整傳承。
從基礎劍招，到高深劍意，從入門心法，到巔峰劍道，應有盡有。
林修心中狂喜。
有了這份傳承，他的實力將突飛猛進！
他將心劍收入懷中，正要離開，忽然發現石室角落，還有一扇小門。
門上刻著四個字：
“第三考驗”。
林修心中一凜。
第三道考驗，在魔淵。
也就是說，這扇門後，應該是通往魔淵的入口。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點血紅色的光芒。
那是魔淵的方向。
林修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重新關上了門。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要回去，還要找幽影，還要面對劍宗的人和事。
等一切準備就緒，再闖第三道考驗。
他轉身，走出石室。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林修回到藏劍石室時，厲寒和雲瑤都已經選好了自己的劍器。厲寒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青色的長劍，劍身隱隱有風雷之聲。雲瑤則選了一柄細長的軟劍，劍身柔軟如蛇，卻散發著凌厲的寒光。
看到林修從深處走出，兩人都是一愣。
“林兄，你去哪兒了？”雲瑤問。
林修笑了笑：“隨便走走，發現那邊還有幾柄不錯的劍，可惜都不適合我。”
他沒有多說。厲寒和雲瑤也沒有多問。
三人各自選好法器，原路返回。
走出劍冢時，陽光刺眼。
那外門長老正在門口等候。看到三人出來，他微微點頭。
“三個時辰，正好。”他道，“既然都選好了法器，那就回去吧。明日辰時，來劍心閣，正式拜師。”
三人點頭，各自散去。
林修回到客棧時，幽影正在門口張望。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回來，她眼眶一紅，快步迎上去。
“主人！”
林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事，回來了。”
幽影用力點頭，淚光閃爍。
林修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無論前方有多少兇險，至少，他還有她在身邊。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