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閣,位於劍宗主峰南麓,依山而建,三面臨崖。
次日巳時,林修準時來到此處。
他抬頭打量著這座建築三層高的閣樓,通體由青石砌成,沒有多餘的雕飾,樸素得近乎簡陋。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凌厲氣息,卻比試劍崖更加濃郁。彷彿整座閣樓,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隨時準備斬盡來犯之敵。
閣樓門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只有兩個字:“問心”。
林修看了片刻,邁步走進閣樓。
一樓是空曠的大廳,四面牆壁上掛滿了字畫。那些字畫的內容,都是劍——有的畫的是劍招,有的寫的是劍訣,有的乾脆就是一個大大的“劍”字。每一幅字畫,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有的凌厲,有的飄逸,有的厚重,有的詭譎。
林修的目光掃過這些字畫,混沌靈覺佩微微發熱。他能感受到,這些字畫中蘊含的劍意,與試劍崖上的劍痕如出一轍——都是歷代劍宗高手留下的傳承。
“林師弟好眼力。”
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
林修抬頭,只見洛青河正站在樓梯口,含笑看著他。
“這些字畫,都是劍宗歷代前輩的手跡。能感應到其中的劍意,說明林師弟在劍道一途,頗有天賦。”
林修拱手:“洛師兄過獎。不知哪位前輩要見在下?”
洛青河側身讓開:“請隨我來。”
林修跟著他上樓。
二樓比一樓小一些,但佈置更加精緻。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的長案,案上放著一把古琴,一爐薰香。案後,坐著一箇中年男子。
那男子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身著青色道袍,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但當他抬眼看向林修時,林修只覺得渾身一凜——那雙眼睛平淡無奇,卻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秘密。
“晚輩林修,見過前輩。”林修躬身行禮。
中年男子微微點頭,抬手示意:“坐。”
林修在案前盤膝坐下。
洛青河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中年男子打量著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老夫劍宗長老,顧青城。”
林修心中一震。
顧青城!劍宗三大元嬰長老之一,據說劍道通神,曾以一己之力斬殺過三名同階魔修!這樣的人物,為何要見自己一個小小的築基期散修?
“昨日試劍大會,你表現得很不錯。”顧青城淡淡道,“能在劍痕峰下撐過一炷香,還借太上長老的劍意破局,這份膽識和機變,難得。”
林修心中一凜。他在試劍崖上的一舉一動,竟然都被看在眼裡?
“前輩謬讚。”他低頭道,“晚輩不過是運氣好,僥倖透過。”
顧青城看著他,忽然笑了。
“年輕人,過謙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老夫今日喚你來,不是要誇你。是想問問你——你入劍宗,究竟有何目的?”
林修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嗎?
但面上,林修依舊保持著鎮定:“晚輩只想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潛心修煉,並無他意。”
顧青城看著他,那雙平淡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玩味。
“安身立命之所?”他放下茶杯,“你在器宗待得好好的,為何要來劍宗?”
林修瞳孔微縮。
這顧青城,竟然調查過自己!
“晚輩在器宗只是雜役,並無前途。”他硬著頭皮道,“聽聞劍宗招賢納士,特來一試。”
“是嗎?”顧青城淡淡一笑,“可老夫聽說,你在器宗可不是甚麼普通雜役。協助偵破血池大案,救出重要證人,對抗血魔殿這些事,器宗上下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林修沉默了。
他知道,再編下去也沒有意義。顧青城既然調查得這麼清楚,就不可能被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前輩慧眼如炬。”他抬起頭,直視顧青城,“晚輩確實另有所圖。”
顧青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說。”
林修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熔火晶核。
晶核一出現,整個劍心閣的溫度彷彿都升高了幾分。那枚原本黯淡了許多的晶核,此刻微微發光,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顧青城目光一凝。
“這是地心火精?”
“此物名為熔火晶核。”林修道,“是晚輩從天柱山的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據那遺蹟主人所言,此物可開啟劍宗試劍崖中的一道考驗之門。”
“上古遺蹟?考驗之門?”顧青城眉頭微皺,“甚麼遺蹟?”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道:“天器宗。”
顧青城的臉色終於變了。
洛青河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天器宗?”顧青城站起身,“那個傳說中一夜消失的上古煉器宗門?”
“正是。”林修道,“晚輩在天柱山發現了天器宗的遺蹟,透過了第一道考驗,得到了這枚晶核。遺蹟主人說,第二道考驗的入口,就在劍宗的試劍崖。”
顧青城盯著他看了良久,緩緩坐下。
“你可知,天器宗的遺蹟,意味著甚麼?”
林修搖頭。
“意味著無數神器,無數傳承,無數足以改變修真界格局的秘密。”顧青城看著他,“你把這等秘密告訴老夫,就不怕老夫殺人奪寶?”
林修與他對視,目光坦然。
“前輩若要殺人奪寶,就不會問晚輩這麼多。”他道,“前輩既然調查過晚輩,就該知道晚輩與血魔殿的恩怨。血煞真君還活著,血無痕還在追。晚輩需要天器鼎,需要能對抗血魔殿的力量。而前輩”他頓了頓,“前輩需要一個能進入天器宗遺蹟的人。”
顧青城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小子。”他撫掌而笑,“有膽識,有魄力,難怪能在器宗掀起那麼大的風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你說得不錯。老夫確實對天器宗的遺蹟感興趣。不僅老夫,整個劍宗,甚至五大宗門,都對那個傳說中的宗門感興趣。”他轉過身,看著林修,“但老夫更感興趣的,是你這個人。”
林修微微一怔。
“能在血魔殿的追殺下活到現在,能從周玄手中救人,能闖入天器宗遺蹟透過第一道考驗”顧青城眼中閃過讚賞,“你比老夫見過的任何一個年輕人都更有潛力。這樣的人,值得培養,值得投資。”
林修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輩厚愛,晚輩惶恐。”
顧青城擺擺手:“不必惶恐。老夫向來直來直去,不喜歡拐彎抹角。你幫老夫進入天器宗遺蹟,老夫保你在劍宗的安全,並提供你所需的幫助。如何?”
林修沉吟片刻,道:“前輩想從遺蹟中得到甚麼?”
“神器,傳承,都行。”顧青城道,“但最重要的,是天器宗覆滅的秘密。一個能一夜之間讓整個上古宗門消失的力量,老夫必須弄清楚。”
林修點頭:“成交。”
顧青城笑了。
“好。”他走回案後坐下,“那老夫現在就告訴你——試劍崖的第二道考驗入口,在崖底。”
“崖底?”
“對。試劍崖表面是歷代劍宗高手留下的劍痕,但崖底另有乾坤。”顧青城道,“那裡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室,據說曾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閉關之所。後來被劍宗發現,但無論用甚麼方法,都無法進入石室內部。現在看來,那石室恐怕就是天器宗留下的考驗之地。”
林修心中一喜:“那晚輩要如何才能進入?”
顧青城搖頭:“不知道。但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三天後,試劍大會的優勝者,可以進入劍宗的‘劍冢’挑選一件法器。劍冢的入口,就在試劍崖崖底。你若能在試劍大會上拿到優勝,自然有機會接近那間石室。”
林修眼中光芒一閃。
試劍大會的優勝?
“敢問前輩,試劍大會的比試規則是?”
“淘汰制。”顧青城道,“所有透過試劍崖的記名弟子,抽籤對戰,勝者晉級,敗者淘汰。最後剩下的三人,可以進入劍冢。”
林修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指點。”
顧青城看著他,忽然道:“林小子,老夫提醒你一句。劍宗的試劍大會,不是兒戲。那些報名參加的散修,不少都是亡命之徒,下手狠辣,絕不會手下留情。你雖然有幾分實力,但若輕敵,照樣會死。”
林修鄭重抱拳:“晚輩明白。”
顧青城揮了揮手。
“去吧。三天後,老夫會在劍冢入口等你。”
林修起身,躬身告退。
走出劍心閣,陽光刺眼。
林修眯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加快腳步,朝山下走去。
回到客棧,幽影正在房中焦急地等待。
見林修回來,她連忙迎上去:“主人!沒事吧?”
林修搖頭,將劍心閣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幽影聽完,眉頭緊皺:“那顧青城,可信嗎?”
林修沉吟片刻,緩緩道:“不可全信,但暫時可用。他要的是天器宗的秘密,我要的是天器鼎,各取所需。只要利益一致,他就不會對我下手。”
幽影點點頭,又問:“那試劍大會……”
“參加。”林修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幽影看著他,忽然道:“屬下陪主人一起。”
林修一愣:“你?”
“屬下現在雖然是凡人,但屬下還有腦子。”幽影眼中閃爍著光芒,“屬下可以幫主人分析對手,可以為主人打探訊息,可以做一切主人需要屬下做的事。”
林修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他忽然笑了。
“好。”他道,“那就一起。”
三天後,試劍大會如期舉行。
這一次,地點不在問劍鎮,而在劍宗主峰的山腳下。一座臨時搭建的演武臺上,劍宗外門長老端坐其上,主持比試。
臺下,上百名透過試劍崖的記名弟子整裝待發。他們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宗門弟子,有的是落魄世家子弟。一個個眼神熾熱,摩拳擦掌,等待著改變命運的機會。
林修站在人群中,目光掃過這些對手。
築基初期,築基中期,甚至還有幾個築基後期的。一個個氣息不弱,顯然都不是善茬。
“第一輪,抽籤決定對手。”外門長老的聲音響起,“點到為止,不得故意殺人。違者,取消資格,逐出劍宗。”
眾人依次上前抽籤。
林修抽到的是十七號。
他的對手,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築基中期,手持一柄巨大的開山斧。
那壯漢看到林修,咧嘴一笑,眼中滿是輕蔑。
“小白臉,等下別哭。”
林修沒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將混沌之氣調整到最佳狀態。
比試開始。
第一對上場,打得天昏地暗。兩人都是築基中期,實力相當,你來我往,足足鬥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分出勝負。
第二對,第三對……
終於輪到林修。
他走上演武臺,對面那壯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小子,受死!”
壯漢大喝一聲,開山斧掄起,劈頭蓋臉地朝林修砍來!
這一斧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破風聲,足以開山裂石!
林修沒有硬接。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開斧鋒,同時一掌拍向壯漢肋下!
壯漢冷笑,根本不躲,任由那一掌拍在身上!
“砰!”
掌力落下,壯漢身體微微一晃,竟然毫髮無損!
“哈哈哈!”他狂笑,“小白臉,就這點力氣?給我撓癢癢都不夠!”
林修眉頭微皺。
這壯漢修煉的,是某種煉體功法,皮糙肉厚,尋常掌力根本傷不了他。
那就換一種方式。
林修身形再動,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而是繞著壯漢遊走,一掌接一掌地拍在他身上不同的位置。
壯漢一開始還在狂笑,但漸漸地,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他發現,林修的每一掌,拍的位置都不同,但那些掌力落下的地方,都隱隱有一種古怪的靈力在流動。那些靈力如同活物,正在他體內四處亂竄,破壞他的氣血運轉!
“你”
壯漢大驚,想要反擊,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林修最後一掌,拍在他後頸!
“砰!”
壯漢雙眼一翻,轟然倒地。
全場一片寂靜。
那外門長老愣了好一會兒,才宣佈道:“十七號,勝!”
林修抱拳行禮,走下演武臺。
臺下,幽影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她的主人,贏了。
接下來的幾輪,林修一路過關斬將。
他的對手,有擅長劍法的,有擅長法術的,有擅長暗器的,但無一例外,都敗在他的混沌之氣下。那古怪的靈力,能夠包容一切,也能破壞一切,讓對手防不勝防。
當夕陽西斜時,最後三人終於決出。
林修,一個叫“厲寒”的冷峻青年,還有一個叫“雲瑤”的清秀女子。
三人站在演武臺上,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那外門長老站起身,朗聲道:“恭喜三位,成為本屆試劍大會的優勝者。明日卯時,你們將進入劍冢,挑選一件屬於自己的法器。”
厲寒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雲瑤朝林修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林修點頭回應。
他心中卻在想劍冢,就在試劍崖崖底。
那間神秘的石室,就在那裡。
明日,就能看到了。
當晚,林修回到客棧,將自己關在房中,閉目調息。
幽影守在門外,一言不發。
夜漸漸深了。
忽然,幽影耳朵微微一動,她雖然失去了暗影本源,但多年訓練出的警覺還在。
有人來了。
她猛地轉身,擋在房門前。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是洛青河。
他看著幽影,微微一笑:“林師弟在嗎?在下有要事相商。”
幽影警惕地盯著他:“主人正在調息,有甚麼事,明日再說。”
洛青河也不生氣,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
“那請將此物轉交林師弟。就說……顧長老有言,劍冢之中,除了法器,還有別的東西。讓他務必小心。”
說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幽影握著那枚玉簡,眉頭緊皺。
她輕輕叩門,將玉簡遞了進去。
房中,林修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顧青城的訊息,劍冢之中,除了法器,還有劍宗的鎮壓之物。那東西,與天器宗的考驗,就在同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