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的山門，比林修想象中更加雄偉。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四面絕壁，無路可攀。峰頂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巍峨的殿宇樓閣。一道千丈瀑布從峰頂垂落，如同銀河倒掛，水聲如雷，震耳欲聾。
山腳下，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鎮。鎮子不大，卻十分熱鬧。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有的穿著劍宗的制式服飾，有的則是散修打扮。客棧、酒肆、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劍宗腳下的‘問劍鎮’。”林修看著眼前的景象，“據說這是東域最大的修士集市之一，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修士往來。”
幽影站在他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從小被訓練成暗衛，她的人生只有任務和殺戮，沒有機會見識這些煙火氣息。
“主人，我們要進去嗎？”她問。
林修點頭：“先找個地方落腳。試劍崖在劍宗內部，貿然闖進去肯定不行。得想辦法混進去，或者找到合適的機會。”
兩人走進小鎮，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
安頓好後，林修讓幽影在房中休息，自己下樓去打探訊息。
客棧大堂裡，三三兩兩的修士圍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林修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談話。
“聽說了嗎？劍宗三天後要舉行‘試劍大會’！”
“試劍大會？就是那個每十年一次，選拔外門弟子進入內門的比試？”
“對！聽說這次規模特別大，不僅劍宗自己的外門弟子可以參加，散修也可以報名。只要能在試劍崖上撐過一炷香，就能成為劍宗的記名弟子！”
“真的假的？劍宗甚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聽說是因為最近魔修活動頻繁，五大宗門都在擴充實力。劍宗這是想招攬人才，補充新鮮血液。”
林修心中一動。
試劍崖？三天後？散修可以報名？
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嗎！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繼續聽下去。
“不過那試劍崖可不是好闖的。據說上面有歷代劍宗高手留下的劍意，進去的人，輕則被劍氣所傷，重則當場殞命。上一次試劍大會，報名的一百多人，最後活著走出來的不到十個。”
“那也值得一試啊！萬一被選中，就是劍宗的弟子了！以後修煉資源、功法傳承，都有了！”
“說得倒輕巧。就你那點修為，上去就是送死。”
林修聽了一會兒，將有用的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他回到房中，將打探到的訊息告訴幽影。
“試劍大會？”幽影皺眉，“主人要去參加？”
林修點頭：“這是唯一能進入試劍崖的機會。只要能在試劍崖上撐過一炷香，就能成為劍宗的記名弟子，到時候再找機會去真正的試劍崖核心。”
“可是”幽影咬著唇，“太危險了。那些人說，進去的人十個能活下來一個就不錯了。”
林修看著她，輕聲道：“幽影，我答應過你，要陪你找到恢復的方法。但我也答應過葉璃，要活著回去。我不會輕易送死的。”
幽影低下頭，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屬下陪主人一起報名。”
林修一愣：“你？”
“屬下現在是凡人，但屬下還有腦子，還有手。”幽影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屬下可以在外面接應主人，可以幫主人打聽訊息，可以……可以做一切主人需要屬下做的事。”
林修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他道，“那就一起。”
三天後，試劍大會如期舉行。
問劍鎮外的演武場上，人山人海。來自四面八方的修士聚集於此，等待報名。
林修和幽影擠在人群中，看著前方高臺上的劍宗執事。
那執事是個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周身劍氣凌厲。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朗聲道：
“試劍大會規則如下：報名者需在試劍崖上堅持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仍站立者，可成為劍宗記名弟子。若能在試劍崖上堅持三炷香，可直接進入內門，拜入長老門下。”
“但醜話說在前頭試劍崖兇險萬分，歷年殞命者不計其數。報名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有沒有這個命。若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臺下鴉雀無聲。
片刻後，有人高喊：“我報名！”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一時間，群情激奮，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林修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狂熱的人群，心中默默盤算。
一炷香……以他的實力，應該能撐過去。但真正的考驗，不在試劍崖上，而在試劍崖之後。
他要找的，是第二道考驗的入口。
天器子說過，第二道考驗在劍宗的“試劍崖”。但試劍崖那麼大，入口究竟在哪裡？
只能進去之後，隨機應變了。
報名很快就結束了。
林修拿到了自己的號牌，一百三十七號。幽影沒有報名，她以“家屬”的身份，被安排在觀禮區等候。
“主人。”臨別時，幽影拉著他的衣袖，“一定要小心。”
林修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等我回來。”
他轉身，朝試劍崖的方向走去。
身後，幽影靜靜地站著，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試劍崖，就在劍宗主峰的半山腰。那是一片巨大的崖壁，高逾百丈，寬約千丈，表面佈滿劍痕。那些劍痕深淺不一，縱橫交錯，每一道都蘊含著歷代劍宗高手留下的劍意。站在崖下，就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凌厲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此刻，崖下已經站滿了報名的修士。他們一個個面色緊張，有的在默默調息，有的在低聲祈禱，有的則一臉自信，彷彿勝券在握。
林修混在人群中，抬頭望著那片佈滿劍痕的崖壁。
混沌靈覺佩在微微震顫那不是警示，而是共鳴。
這崖壁上，真的有“源初器韻”的氣息！
他心中一喜，更加堅定了要闖一闖的決心。
“時辰到！”高臺上，那中年執事一聲令下，“報名者，依次進入試劍崖！一炷香後，能站立者，即為透過！”
話音落下，人群開始湧動。
第一批十人，踏入試劍崖的範圍。
剛踏進去，那些劍痕彷彿活了過來！無數道劍氣憑空凝聚，朝那十人劈頭蓋臉地斬下！
有人拼死抵擋，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當場被劍氣劈成重傷！
一炷香後，十人中，只有三人站著走了出來。
林修瞳孔微縮。
這試劍崖的兇險，比他想象的更甚。
但他沒有退縮。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終於，輪到他了。
“一百三十七號！”執事喊道。
林修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試劍崖。
身後，人群中傳來幽影的聲音：“主人！”
他回頭，看到幽影站在觀禮區，雙手緊緊攥著欄杆，眼眶泛紅，卻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林修朝她笑了笑，然後轉過頭，毅然踏入試劍崖。
踏入的瞬間，天旋地轉。
無數道劍氣從四面八方斬來！那些劍氣凌厲無匹，每一道都足以斬殺築基初期的修士！
林修沒有慌亂。他將混沌之氣催動到極致，在周身凝聚成一道灰色的屏障！劍氣斬在屏障上，被混沌之氣層層削弱、層層分散，雖然屏障劇烈顫抖，卻沒有破碎！但這只是開始。
試劍崖的劍意，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
第一波劍氣剛過，第二波接踵而至！這一次的劍氣，比剛才更加密集，更加凌厲！
林修咬牙硬撐，身形在劍氣中輾轉騰挪，避開那些最強的攻擊，只承受那些較弱的！
但即便這樣，也撐不了多久。
混沌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他的靈力也在飛速消耗！
一炷香才剛過一半！
必須想辦法！
林修一邊抵擋劍氣，一邊瘋狂思索。他的目光掃過崖壁上的那些劍痕，忽然心中一動。這些劍痕，既然是歷代劍宗高手留下的，那它們之間，會不會也有強弱之分？
如果有，那是不是可以借力打力？
他猛地轉身，朝一道最深的劍痕衝去！
那道劍痕，據說是一位劍宗太上長老留下的，蘊含的劍意最強！周圍的劍氣，幾乎都是從那道劍痕中衍生出來的！
林修衝到那道劍痕下方，混沌之氣驟然爆發，形成一道灰色的光柱，直衝那道劍痕！
劍痕彷彿被激怒了！一股恐怖至極的劍意從中湧出，化作一道驚天劍氣，朝林修斬下！
但就在劍氣即將斬中他的瞬間，林修猛地側身，那道劍氣，擦著他的身體掠過，斬向他身後那些蜂擁而來的普通劍氣！
“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道太上長老的劍氣，與數十道普通劍氣轟然相撞，瞬間將那些普通劍氣全部擊散！
整個試劍崖，都為之一靜。
林修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身形暴退，衝出劍氣覆蓋的範圍！
當他站穩腳跟時，高臺上的香，正好燃盡。
“時間到！”執事的聲音響起，“一百三十七號，透過！”
林修大口喘息，渾身衣衫破碎，多處傷口正在滲血。但他站著。
他活著走出了試劍崖。
觀禮區，幽影緊緊攥著欄杆的手終於鬆開。她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但他活著。
他出來了。
人群中，林修回頭，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疲憊，卻溫暖。
幽影用力點頭，淚流滿面。
當晚，林修被安排住進了劍宗的外門弟子居所。
他透過了試劍大會，正式成為劍宗的記名弟子。接下來，他可以留在劍宗，學習劍宗的功法，享受劍宗的資源。
但他知道，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試劍崖深處，那第二道考驗的入口。
夜色漸深。
林修盤膝坐在房中，閉目調息。混沌靈覺佩靜靜地掛在他胸前，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忽然，那光芒猛地一閃！
警示有人在接近！
林修猛地睜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器上。
房門被輕輕叩響。
“林師弟，是我。”
一個陌生的聲音。
林修眉頭微皺，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容俊朗，身著劍宗內門弟子的服飾。他朝林修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劍宗內門弟子，洛青河。奉師命前來，請林師弟明日巳時，前往‘劍心閣’一敘。”
林修心中一動。
劍心閣？那是甚麼地方？
但他面上不露聲色，拱手回禮：“多謝洛師兄傳訊。不知是哪位前輩要見在下？”
洛青河笑了笑：“林師弟去了便知。”
說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修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劍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但不管怎樣，明天就知道了。
他關上門，回到房中，繼續調息。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考驗，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