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器宗的第三天，林修終於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那天從山洞脫險回來後，他一連睡了十二個時辰，把半個月來欠下的覺全補了回來。醒來時，陽光正透過窗欞灑進屋裡，暖融融的，讓人懶洋洋的不想起來。
但林修還是起來了。
他推開房門，走到院中。小院依舊，青石地，翠竹叢，石桌石凳。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只是少了一個人。
幽影坐在院角的石凳上，背對著他，望著遠處的山巒。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長髮隨意地披散著，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有些落寞。
林修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幽影轉過頭，看到他，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
“主人醒了。”
林修嗯了一聲，沒有多言。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幽影忽然開口：“主人，屬下想離開一段時間。”
林修轉頭看著她。
幽影依舊低著頭，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屬下現在只是一個凡人，幫不上主人甚麼忙，只會拖累大家。屬下想去一個地方，也許能找到恢復的方法。”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知道哪裡能恢復？”
幽影搖頭：“不知道。但屬下不能就這樣放棄。”
林修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希望，是倔強，是不甘。
他忽然笑了。
“好。”他道，“我陪你去。”
幽影愣住了。
“主人”
“我說過，你是我的同伴。”林修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你變成甚麼樣，都是。你想去找恢復的方法，我陪你一起找。這不是甚麼拖累，這是我應該做的。”
幽影眼眶泛紅，咬著唇，用力點頭。
午後，葉璃來了。
她走進院子，看到林修和幽影並肩坐在石凳上，腳步微微一頓。但她甚麼都沒說，只是走到石桌旁，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決定甚麼時候走？”她問。
林修看著她：“你都知道了？”
葉璃點頭：“幽影剛才跟我說了。”
林修沉默片刻，道：“越快越好。血無痕雖然這次敗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我們留在器宗，只會連累其他人。”
葉璃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這是我整理的天工血修煉心得。雖然幽影的暗影本源潰散了，但或許有借鑑之處。另外”她又取出一隻小瓷瓶，“這裡面是三滴我的精血。關鍵時候，可以保命。”
林修接過，鄭重道：“多謝。”
葉璃搖搖頭，站起身。
“我就不送你們了。路上小心。”
她轉身，朝院門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林修。”她輕聲道，“活著回來。”
林修看著她纖細的背影，點了點頭。
“會的。”
葉璃沒有再多言，邁步離去。
傍晚時分，墨家兄妹也來了。
墨軒將一個儲物袋遞給林修，裡面裝滿了丹藥、符籙和靈石。
“林道友，這是我兄妹的一點心意。路上用得上。”
墨琳也道：“那尊青銅丹爐，我兄妹已經送回祖地。這是開啟丹爐部分功能的法訣，或許對你有用。”她將一枚玉簡遞給林修。
林修接過，再次道謝。
墨軒擺擺手：“林道友客氣了。若不是你，我兄妹早就死在天柱山了。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墨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林道友，那第二道考驗在劍宗。劍宗與我們器宗向來不合，你此去，千萬小心。尤其是”她頓了頓，“尤其是劍宗的‘試劍崖’，據說有進無出，兇險萬分。”
林修點頭：“我知道。多謝提醒。”
墨家兄妹又叮囑了幾句，告辭離去。
夜幕降臨，小院重歸寂靜。
林修和幽影坐在院中，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誰也沒有說話。
明日，他們就要啟程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修和幽影收拾好行裝，走出小院。
院門外，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柳元青。
他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山巒，似乎已經等了很久。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修身上。
“林小友，老夫等你很久了。”
林修微微一怔，抱拳道：“柳長老有何指教？”
柳元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幽影，又看了看林修，緩緩道：“聽說你要去劍宗？”
林修心中一凜。這件事他從未對外人提起，柳元青怎麼會知道？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柳元青淡淡道：“墨家那對兄妹，雖然謹慎，但他們的行蹤瞞不過老夫。他們匆匆忙忙離開器宗，又匆匆忙忙回來，還去找你，老夫自然猜得到。”
林修沉默片刻，道：“柳長老想說甚麼？”
柳元青看著他，目光深邃。
“林小友，老夫知道你身上有大秘密，也知道你捲入了與血魔殿的紛爭。老夫不想追問那些秘密，只想問你一句你可知道，劍宗有多危險？”
林修道：“知道。”
“知道還要去？”
“非去不可。”
柳元青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非去不可。”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林修，“這是老夫的信物。持此令，可在劍宗範圍內，請求柳家一脈的暗中協助。雖然幫不上甚麼大忙，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你一命。”
林修接過令牌，鄭重抱拳：“多謝柳長老。”
柳元青擺擺手，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林小友，活著回來。器宗需要你這樣的人。”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林修握著那枚令牌，沉默良久。
幽影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主人，柳長老他”
“他是在投資。”林修收起令牌，“賭我能活著回來，賭我能變得更強。這樣的人，可信，但不可交心。”
幽影點點頭。
林修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幽影。
“準備好了嗎？”
幽影看著他，用力點頭。
兩人並肩，邁步朝山門外走去。
晨霧漸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前方，是未知的兇險。但至少，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