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要跑,拼命地跑,跑得越遠越好。
懷中的幽影氣息越來越弱,溫熱的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她的身體正在變冷,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已經近乎透明。
“幽影!幽影!”林修一邊跑一邊喊,“你聽著,不許死!聽到沒有!不許死!”
幽影的眼皮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睜開眼看他,但終究沒能睜開。
葉璃緊緊跟在林修身後,掌心那滴天工血始終保持著啟用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追來的血煞真君。墨軒和墨琳也拼盡全力奔逃,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
身後,那座巍峨的大殿正在崩塌。轟隆隆的巨響震得整座山體都在顫抖,碎石從穹頂不斷墜落,砸在地面濺起漫天塵土。
金光的餘韻還在空中迴盪,但天器子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
血煞真君呢?
他還活著嗎?
林修不敢停下來確認。他只能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突然變得開闊。又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這是一座比之前那座大殿更加宏偉的地下宮殿。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地面鋪著整塊的漢白玉,光滑如鏡。四壁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獸圖案,龍鳳呈祥,麒麟踏雲。
殿中央,是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大雕像。那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塵,目視遠方,與方才出現的天器子虛影一模一樣。
天器子的雕像。
雕像腳下,是一座同樣巨大的青銅鼎——與之前那座一模一樣,但更加古老,更加威嚴。
“這是”墨軒喃喃道。
“主殿。”葉璃喘息著道,“這裡才是真正的天器宗主殿。”
林修沒有心思欣賞這座宏偉的宮殿。他小心翼翼地將幽影放在地上,檢視她的傷勢。
那道血光穿透了她的右胸,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傷口邊緣,殘留著詭異的血色光芒,正在不斷地侵蝕她的血肉。她的暗影本源本就未曾完全恢復,此刻更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幽影!幽影!”林修握著她冰冷的手,聲音顫抖。
幽影的眼皮再次動了動,這次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曾經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但看到林修的臉,她嘴角竟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主人”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屬下沒事”
“別說話!”林修顫聲道,“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他轉頭看向葉璃:“天工血!你的天工血能不能救她?”
葉璃蹲下身,仔細檢視幽影的傷口,眉頭緊鎖。她沉吟片刻,緩緩道:“天工血有淨化之力,可以清除那道血光的侵蝕。但”
“但甚麼?”
“但她的暗影本源太弱了。”葉璃看著他,“淨化之後,她的本源可能會徹底崩潰。到那時,就算活下來,也會變成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
林修愣住了。
幽影是暗影衛,是殺手。她的一切她的驕傲,她的價值,她的存在意義都與暗影之力緊密相連。如果變成一個凡人……
“主人”幽影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艱難地抬起手,抓住林修的手指,“不要屬下寧願死”
林修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沉靜,依舊溫柔,但此刻,那沉靜中多了一絲哀求。
她寧願死,也不願變成一個廢物,成為他的累贅。
林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目光決絕。
“葉璃,動手。”
葉璃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林修一字一頓,“就算她變成凡人,我也養她一輩子。”
幽影的眼睛瞬間睜大。
葉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抬起手,掌心那滴天工血緩緩飄起,懸浮在幽影胸口上方。淡紅色的光芒如同晨曦般柔和,輕輕落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嘶”幽影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道血色光芒與天工血接觸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火,劇烈地消融!但與此同時,她體內那本就如風中殘燭的暗影本源,也開始迅速潰散!
林修緊緊握著她的手,任由她的指甲掐入自己的掌心。
“撐住!幽影,撐住!”
幽影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黯淡。但她始終沒有閉眼。
她就那樣看著他,彷彿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地刻進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那道血色光芒終於徹底消散。天工血也耗盡了力量,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空中。
葉璃踉蹌後退,臉色慘白——那一滴天工血,幾乎耗盡了她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力量。
但幽影……
幽影靜靜地躺在地上,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林修顫抖著伸手探向她的鼻端。
還有呼吸。
雖然微弱,但還有。
“她活著。”他喃喃道,“她活著”
葉璃走過來,搭了搭幽影的脈搏,又檢視了一下她的狀況,緩緩道:“暗影本源徹底潰散了。她現在只是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
林修沉默片刻,輕輕將幽影抱起。
“沒關係。”他低聲道,“活著就好。”
“你們看這裡!”
墨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林修抬起頭,只見墨琳正站在那座巨大的雕像腳下,指著雕像底座上的一行字。
眾人圍攏過去。
那是一行古老的篆字,林修勉強能認出幾個:“天器傳承有緣者得之”。
“有緣者?”墨軒喃喃道,“甚麼是有緣者?”
林修沒有說話。他抱著幽影,緩緩走到雕像正面。
雕像的雙眼,正俯視著他。
那雙眼睛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真人在注視。不知為何,林修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蘊含著某種深意。
就在他與雕像對視的瞬間一道金光,從雕像眉心射出,直直沒入他的眉心!
林修身體一震,無數資訊再次湧入腦海!
他“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尊古樸的小鼎。那小鼎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符文,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天器鼎!
“天器鼎需要混沌之氣方可認主”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本座留下三道考驗,透過者可得天器鼎傳承”
“第一道考驗在天柱山山腹”
“第二道考驗在劍宗”
“第三道考驗在魔淵”
“混沌之子若能透過三道考驗,天器鼎便是你的”
聲音消散。
林修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葉璃扶住他:“怎麼了?”
林修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天器鼎”他喃喃道,“要得到天器鼎,需要經過三道考驗。”
“三道考驗?”
“第一道就在這天柱山山腹。”林修轉頭看向那座雕像,“第二道在劍宗,第三道在魔淵。”
眾人面面相覷。
“劍宗?”墨軒皺眉,“那可是五大宗門之首,與器宗向來不合。你去劍宗,恐怕”
“我知道。”林修打斷他,“但這是唯一的機會。血煞真君還活著,他一定還會追來。只有得到天器鼎,我們才有對抗他的可能。”
葉璃看著他:“你決定了?”
林修點頭。
“那就先過第一道考驗。”她道,“幽影需要休養,我們正好趁這段時間恢復體力。”
林修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幽影,輕輕點頭。
“好。”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就在這座主殿中休整。
葉璃用僅剩的材料煉製了一些療傷丹藥,勉強穩住了幽影的狀況。墨軒和墨琳輪流警戒,防止血煞真君突然出現。林修則一邊照顧幽影,一邊研究那座雕像,尋找“第一道考驗”的入口。
第三天夜裡,幽影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林修正坐在她身邊,靠在雕像腳下打盹。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在他臉上,映出那張年輕而疲憊的面容。
她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輕輕抬起手,想要觸碰他的臉。
手剛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醒了?”
林修不知甚麼時候睜開了眼,正看著她。
幽影連忙垂下眼簾,低聲道:“主人屬下”
“別動。”林修扶她坐起來,遞過一碗溫水,“先喝點水。”
幽影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林修看著她,忽然問:“感覺怎麼樣?”
幽影沉默片刻,低聲道:“屬下感應不到暗影之力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林修知道,這份平靜下面,藏著多少絕望。
“沒關係。”他輕聲道,“我說過,就算你變成凡人,我也養你一輩子。”
幽影的手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林修。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主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屬下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林修打斷她,“別想那麼多。好好養傷,等傷好了,給我打下手。煉器的時候,正好缺個人遞工具。”
幽影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是。”
第四日清晨,林修找到了第一道考驗的入口。
就在雕像背後,有一個不起眼的暗門。門上鐫刻著與青銅丹爐相同的符文,需要“源初器韻”的共鳴才能開啟。
墨軒取出青銅丹爐,啟用符文。
暗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盡頭,隱約可見一片紅光。
“裡面是甚麼?”墨琳問。
林修深吸一口氣,將幽影背在身上,第一個踏入暗門。
“不管是甚麼,總要進去看看。”
身後,葉璃、墨軒、墨琳緊隨其後。
暗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新的考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