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兩側的屍骨,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著慘白的光。
林修走在最前面,混沌靈覺佩已經催動到極致,感知著周圍每一絲靈力的波動。但奇怪的是,這條遍佈屍骨的長廊,竟然沒有任何陣法殘留的氣息,也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那些屍骨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彷彿只是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死了。
死了很久很久。
葉璃蹲下身,仔細檢視一具屍骨的傷口。那具屍骨的胸骨碎裂,像是被某種巨力一擊斃命。她伸手輕輕觸碰那些碎裂的骨骼,眉頭緊皺。
“這傷”她抬起頭,“不是兵器造成的。像是被人一掌拍碎的。”
“掌力?”墨軒也湊過來,“能一掌拍碎金丹期修士的胸骨,這人的修為”
“至少元嬰後期。”墨琳介面,臉色凝重,“甚至更高。”
林修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越往深處,屍骨越多,到最後幾乎無處下腳。他們只能踩著屍骨之間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前進。
“你們看這裡。”幽影忽然停下腳步,指著牆壁。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牆壁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五道指印,深入岩石寸許,從牆根一直延伸到一人高的位置。那指印的末端,是一具靠牆而坐的屍骨,他的雙手十指血肉模糊,白骨裸露。
“他在臨死前,想爬出去。”葉璃低聲道,“但沒能爬出去。”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道:“這些人,不是被敵人殺死的。他們是被困死的。”
“被困死?”墨琳難以置信,“這麼多金丹、元嬰期的修士,會被困死?”
“如果不是被敵人殺死,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林修看著那些屍骨,“這座遺蹟裡,有某種東西,讓他們無法離開。或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甚麼。
或者,殺死他們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這座遺蹟本身。
眾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前方,通道的盡頭,那座巍峨的大殿已經近在咫尺。
大殿的門敞開著,門內一片漆黑,看不清裡面有甚麼。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比通道中更加濃郁,也更加詭異。
林修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大殿。
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殿內的一角。這是一座巨大的殿堂,穹頂高達十餘丈,四壁鑲嵌著已經黯淡的符文石板。殿中央,是一座高臺,臺上擺放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鼎——比墨軒手中的那尊大了十倍不止。
青銅鼎周圍,盤膝坐著數十具屍骨。他們穿著統一的服飾,面朝青銅鼎,彷彿生前正在舉行某種儀式。
“這是”墨軒的聲音微微顫抖,“天器宗的祭祀大殿?”
林修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青銅鼎正後方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石碑。
石碑高約一丈,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那些文字古老而玄奧,與青銅丹爐上的符文如出一轍,那是“源初器韻”的文字。
林修緩緩走近石碑,混沌靈覺佩突然劇烈震顫!那股震顫不是警示,而是共鳴!
他體內的混沌之氣,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地流轉起來!
“小心!”葉璃一把拉住他。
林修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石碑跟前,伸手就能觸碰到碑面。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按在石碑上。
剎那間,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幅畫面,那是在遙遠的過去,這座大殿還燈火通明的時候。無數身著白衣的天器宗弟子,整齊地跪在殿中,面朝青銅鼎,虔誠地祈禱。青銅鼎上方,懸浮著一團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尊古樸的器物——那是一隻鼎,一隻比任何鼎都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鼎。
那是天器宗的鎮宗之寶——天器鼎!畫面一轉。天空突然撕裂,一道血色光芒從天而降,落入天器宗山門。血光中,走出一個身披血色長袍的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座天器宗都在顫抖。
“血魔”有人驚恐地喊道。
血色身影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無數天器宗弟子瞬間化作血霧!
那些金丹、元嬰期的長老拼死抵抗,卻被那血色身影一掌一個,盡數拍死!
畫面再轉。大殿中,最後一批天器宗弟子就是眼前這些盤膝而坐的屍骨——正在舉行最後的儀式。他們將自己的全部修為、全部生命力,注入那尊青銅鼎中,試圖啟用天器鼎,對抗外敵。
但失敗了。
那道血色身影出現在殿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們垂死掙扎。然後,他抬手,輕輕一握。
所有人,瞬間斃命。
他們的屍體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就此坐化。
畫面最後一閃——那血色身影走到青銅鼎前,伸手抓向懸浮在鼎上的天器鼎。但就在他即將觸及的瞬間,天器鼎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然後消失了。
血色身影愣了片刻,然後仰天長嘯,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最終,他轉身離去。
天器宗,從此成為歷史。
林修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林修!”葉璃衝上來,扶住他,“你怎麼了?”
林修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那塊石碑,碑上的金色文字,此刻已經黯淡了許多。
“我看到了。”他聲音沙啞,“看到了天器宗是如何覆滅的。”
眾人圍攏過來,林修將剛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那道血色身影時,墨軒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血色長袍,一掌擊殺無數金丹元嬰,血煞真君!”他脫口而出,“是他!一定是血煞真君!”
“血煞真君?”林修看向他。
“血魔殿的上一任殿主,血冥天的師兄!”墨軒聲音顫抖,“傳說他在百年前就已經隕落了,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而且還覆滅了天器宗!”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沒有拿到天器鼎。天器鼎在他出手之前,自己消失了。”
“消失了?”墨琳一愣,“怎麼會消失?”
“不知道。”林修搖頭,“可能是被傳送走了,也可能是自己選擇了離開。”
他看著那尊巨大的青銅鼎,忽然問:“墨兄,你手中的青銅丹爐,是從哪裡得來的?”
墨軒道:“先祖在天器宗遺蹟的外圍找到的。當時這尊丹爐就放在一間偏殿裡,周圍沒有任何屍骨。”
林修點頭:“那就對了。血煞真君當年,只攻破了主殿。那些偏殿、側殿,可能還沒來得及搜尋。”
“你是說”葉璃目光一閃,“這座遺蹟裡,還有別的東西?”
“一定有。”林修站起身,目光掃過大殿四周,“血煞真君當年沒能找到天器鼎,但他肯定不甘心。他現在還活著,一定還在找。而他之所以一直沒找到,是因為”他頓了頓,看向那尊青銅鼎,“因為天器鼎,根本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墨軒愣住了,“那在哪裡?”
林修沒有回答。他緩緩走向那尊青銅鼎,伸手觸控鼎身。
鼎身冰涼,沒有任何反應。但當他將混沌之氣注入其中時,青銅鼎內部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閉上眼,仔細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尊鼎是一個傳送陣。”
“傳送陣?”眾人皆驚。
“對。”林修指著鼎身內部那些若隱若現的符文,“這些符文,不是祭祀用的,而是定位傳送。如果我猜得不錯,當年天器鼎消失之前,曾經在這尊鼎上留下了一道印記。只要啟用這道印記,就能感應到天器鼎現在的位置。”
“那還等甚麼?”墨琳激動道,“快啟用啊!”
林修搖頭:“啟用需要大量的‘源初器韻’之力。我們手中只有一尊青銅丹爐,遠遠不夠。”
墨軒臉色一黯。
“不過”林修話鋒一轉,“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座遺蹟中其他的‘源初器韻’器物,或許就夠了。”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
“那就找!”墨軒道,“這座遺蹟這麼大,肯定不止這一尊鼎。”
林修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混沌靈覺佩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警示來自殿外!
他猛地回頭,只見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血色長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燃燒的血焰。他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殿內的五人,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趣。”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沒想到,這麼多年後,還有人能找到這裡。”
林修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煞真君!
他不是在外面嗎?怎麼可能……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血煞真君輕笑一聲。
“那具肉身,不過是一道分身罷了。”他淡淡道,“本座的真身,一直就在這裡。”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血光從他袖中飛出,直撲林修!
林修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血光即將擊中他的瞬間一道黑影,猛地擋在他身前!
幽影!
“噗!”
血光穿透了幽影的身體,她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林修懷裡。
“幽影!!!”
林修目眥欲裂!
血煞真君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有意思。為了一個凡人,連命都不要了。”他緩步向前,“本座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有人能啟用那尊鼎。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抬手,又是一道血光凝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尊青銅鼎,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
金光沖天而起,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血煞真君臉色一變,那凝聚的血光竟然被金光生生擊散!
與此同時,一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血煞本座等你很久了。”
金光中,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著白衣、仙風道骨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目光如電,直視血煞真君。
“天器子?!”血煞真君的臉色終於變了,“你還沒死?!”
“本座等了你三千年。”那白衣老者天器宗的最後一任宗主,天器子淡淡道,“就是為了今天。”
他抬手,那尊青銅鼎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無數道金光如同利劍般射向血煞真君!
血煞真君怒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與金光激烈碰撞!
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林修抱著幽影,拼命後退。葉璃和墨家兄妹也各自施展手段,護住自身。
“快走!”天器子的聲音在林修腦海中響起,“本座撐不了多久!帶著那丫頭,從後殿走!”
林修看著懷中氣若游絲的幽影,又看了看正在與血煞真君激戰的天器子,一咬牙,抱著幽影就往後殿衝去!
葉璃緊隨其後,墨軒和墨琳也拼命跟上!
身後,金光與血光的碰撞越來越激烈,整座大殿都在崩塌!
當林修終於衝出後殿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金光消失了。
血光也消失了。
天器子的氣息,徹底消散。但血煞真君還活著嗎?
林修不敢想。他只能抱著幽影,拼命地跑,拼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