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靜室之內,藥香氤氳,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趙長老與孫長老帶來的訊息,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下了巨石,激起的卻是深不見底的暗湧。“聖族”、“引路者”、“融靈之種”、“鑰匙”每一個詞都代表著未盡的麻煩與更深層的危險。
長老們離去後,靜室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蘇晚面沉如水,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劍柄,顯然在飛速消化並分析著這些駭人的資訊。葉璃依舊在沉睡,眉宇間卻似乎也籠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而我,儘管身體如同散了架般疼痛,精神卻因這突如其來的情報而高度緊繃。強行壓下立刻研究那《寂滅心印》殘篇的衝動,我知道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和釐清現狀。
“系統,調取所有關於‘融靈秘術’、‘聖族’、‘紫金血液’、‘空間玉佩能量特徵’的記錄,進行交叉比對和可能性推演。”我在心中默唸。
【指令收到。資料庫比對中】
【‘融靈秘術’特徵與上古禁忌秘典《他化自在篇》部分記載吻合度41%,疑似變種。核心:魔念為種,潛移默化,最終取代。】
【‘紫金血液’能量頻譜分析:蘊含極高活性及古老特質,與已知人族、妖族、常規魔道血脈圖譜均不匹配,疑似未知高等血脈或上古遺種。】
【‘空間玉佩’殘留波動分析:蘊含極細微的‘虛空石’及‘界源力’成分,煉製手法偏向上古‘星樞’一脈,與現代煉器術差異顯著。】
【‘聖族’關鍵詞:資訊不足,無法有效匹配。基於現有情報推演,其可能為:1、潛伏於歷史陰影中的古老魔道組織;2、非本界域之入侵勢力;3、某種自封為‘聖’的極端傳承族群。】
【綜合評估:威脅等級極高。建議優先清除內部隱患(融靈之種),並全力蒐集相關情報。】
系統的分析冰冷而客觀,卻將局勢的嚴峻性清晰地呈現出來。對手的神秘與強大,遠超預期。
“蘇晚,”我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趙長老他們,恐怕未必能完全信任。”
蘇晚敲擊劍柄的手指一頓,看向我:“你懷疑他們中也有人被”。
“不一定。”我搖搖頭,“但‘融靈之種’潛伏極深,外表無痕。周元倒臺,那些被種下‘種子’的人,現在要麼極度恐慌想要隱藏,要麼會接到新的指令,進行更危險的活動。趙長老他們的清查,未必能立刻見效,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蘇晚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用自己的方法,把他們揪出來。”我目光掃過沉睡的葉璃,“或許,‘融靈秘術’並非無跡可尋。魔念深種,潛移默化,但終究與原本的神魂有所不同。而葉璃的淨化之力,對這類陰邪魔念最為敏感”。
蘇晚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你想讓葉璃用淨火感應?”
“這是目前我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我沉聲道,“但需要時機和策略。不能打草驚蛇,必須一擊必中,否則後患無窮。”
就在我們低聲商議之時,靜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的是高陽,他端著一盤精緻的靈食和丹藥,臉上帶著關切和一絲興奮:“林師兄,蘇師姐,葉師姐還沒醒嗎?這是藥堂特意為你們準備的,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有助於恢復。外面現在都傳瘋了!都說你們是拯救宗門的大英雄!”
他的話語打斷了我們的密談。我示意蘇晚稍安勿躁,對高陽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有勞高師弟了。我們只是僥倖,真正辛苦的是各位長老和師兄們後續的善後清查。”
高陽放下托盤,搓了搓手,顯得有些激動又有些後怕:“林師兄你就別謙虛了!我們都聽說了,礦坑那邊簡直成了魔窟,古器冢那邊更是我的天,聽說通道都差點開啟了!要不是你們,嘖嘖嘖,想想都可怕。”
他看似隨意地說著,目光卻不時地掃過沉睡的葉璃和我,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我心中微微一動,系統悄然開啟掃描。
【目標:高陽。表面情緒:興奮、崇拜、後怕。心率略微偏高,瞳孔收縮頻率異常,存在輕微緊張情緒。能量波動:練氣期七層,靈力略顯虛浮,疑似近期服用丹藥強行提升或損耗過大。未檢測到明顯魔氣波動。】
沒有明顯魔氣?是隱藏得太好,還是他並無問題?
“高師弟最近修煉似乎頗為刻苦?”我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高陽一愣,隨即笑道:“是啊,宗門遭此大難,我才深感自身實力低微,若不加緊修煉,豈不成了累贅?讓師兄見笑了。”
他的回答看似合情合理,但那份急於提升實力的心態,在此刻微妙的環境下,卻顯得有些突兀。
又閒聊了幾句,高陽便識趣地告辭離去,臨走前還細心地將門帶好。
“你覺得他有問題?”蘇晚壓低聲音問道。
“說不好。”我微微皺眉,“系統掃描沒有發現異常,但他的情緒和狀態有些微的不協調感。或許只是我多心了,或許‘融靈之種’的隱藏能力遠超我們想象。”
我們必須更加謹慎。
接下來的兩日,藥堂成為了宗門最熱鬧也最微妙的地方。不斷有長老、執事乃至弟子前來探望,名義上是關心英雄傷勢,實則或多或少都帶著打探訊息、觀察風向的目的。
我和葉璃以及蘇晚,默契地扮演著重傷虛弱、需要靜養的角色,對那晚的具體細節語焉不詳,大多推說慘烈混亂、記不清晰,將功勞歸於宗門氣運和眾人合力。
葉璃在甦醒後,對淨火之力的掌控果然更上一層樓,她甚至能初步將淨火之力凝聚於雙眼,使其具備一定的“洞虛破妄”之能。我們暗中試驗過,當她全力催動淨火瞳術時,能隱約察覺到一些能量層面的細微不諧與隱藏的汙穢。
但這能力消耗巨大,且無法持久,更不能輕易對同門使用,否則極易引起懷疑。
我們只能在有限的接觸中,小心翼翼地觀察每一個來訪者。
然而,收穫甚微。大多數人都表現正常,即便有個別神色有異、言語閃爍的,也多是因為宗門劇變後的惶恐或別有心思想要攀附,並未發現明顯的魔念痕跡。
就在我們懷疑是否判斷有誤,或者“種子”潛伏極深輕易不露破綻之時,一個意外的訪客,帶來了轉折。
來者是戒律堂的一名執事,名叫吳勇,築基初期修為,面相憨厚,是趙長老的得力手下之一,負責近期對礦坑區域的初步封鎖和清查。
他前來彙報工作,言辭恭敬,條理清晰。
然而,在他向趙長老彙報時,站在一旁的葉璃,暗中對我使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眼色!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瞳孔中有一抹淨火的光芒一閃而逝!
我心中猛地一凜!
待吳勇彙報完畢離去後,趙長老又關心了我們幾句,也起身離開。
靜室內只剩下我們三人時,葉璃立刻佈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臉色蒼白,氣息急促,顯然剛才的窺探消耗巨大。
“怎麼樣?”蘇晚立刻問道。
“有問題!”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確定,“雖然非常非常微弱,幾乎被他自身的靈力完全掩蓋,但在他情緒略有波動的瞬間,我確實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冰冷、與他自身神魂格格不入的異樣波動!就像清澈的水裡混入了一滴墨汁,雖然化開了,但本質不同!”
目標出現了!而且竟是戒律堂的執事!還是負責清查工作的!
這簡直是對宗門最大的諷刺!
“能確定嗎?”我沉聲問道,此事關乎重大,絕不能誤判。
“九成把握!”葉璃用力點頭,“那股異樣波動雖然微弱,但其本質的‘惡’與‘冷’,和我感知過的魔氣、煞氣都不同,更接近於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侵蝕’意志。”
融靈之種!恐怕就是了!
“看來,周元倒臺,‘引路者’遁走,這些‘種子’並未停止活動,反而可能被啟用了。”蘇晚眼神冰冷,“這個吳勇,他負責清查礦坑,是想趁機銷燬甚麼證據?還是想探查那變異血傀巨繭的情況?”
“或許都有。”我沉吟道,“而且,他身份敏感,是戒律堂的人,能接觸到很多內部資訊。必須儘快控制住他,順藤摸瓜,看看能否找出更多線索,甚至找到與那‘引路者’聯絡的方式!”
但如何動手?直接告訴趙長老?萬一趙長老本人也或者打草驚蛇,讓其他“種子”隱藏更深?
“我們親自出手。”我做出決定,“趁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懷疑他,設局拿下他!”
“如何設局?”蘇晚問。
我目光閃動,一個計劃迅速成型:“他不是負責礦坑清查嗎?我們就給他一個不得不單獨行動,並且無法求援的理由”。
逆推之局,從明面的對抗,轉入了暗中的清算。
第一枚“融靈之種”,已然浮出水面。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