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靜室之內,隔音結界的光暈微微盪漾,將內外的聲音徹底隔絕。
葉璃指認戒律堂執事吳勇體內疑似藏有“融靈之種”,這個訊息讓室內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一條隱藏在執法體系內部的毒蛇,其危害性遠超尋常魔道妖人。
“必須儘快行動,但不能引起任何懷疑。”我強壓下傷勢帶來的虛弱感,大腦飛速運轉,“吳勇負責礦坑清查,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你想怎麼做?”蘇晚目光銳利,她深知此事棘手,一旦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礦坑經歷大變,能量混亂,出現任何‘異常’都在情理之中。”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就給他製造一個不得不獨自前往探查,且無法及時求援的‘異常’。”
計劃迅速成型。
由蘇晚出手,她擅長潛行和佈置,利用從礦坑帶出的、殘留著濃烈血煞氣息的碎片,配合一些簡易的幻陣和隔絕符籙,在礦坑深處某個偏僻的岔道內,營造出“發現隱藏密室或能量異常點”的假象。這個假象不能太明顯,要足夠隱蔽,恰好能被負責清查的吳勇“意外”發現,卻又不能明顯到讓其他人輕易察覺。
然後,由我透過系統輔助,模擬周元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獨門的靈力波動(之前在礦坑接觸過周元的力量,系統已記錄部分特徵),向吳勇的職務玉符傳送一道極其短暫、含糊不清、彷彿臨終遺念般的傳訊——“東三區殘鑰”。
訊息殘缺模糊,指向蘇晚佈置的陷阱區域,並提及“殘鑰”這個可能觸動“融靈之種”敏感神經的詞語。
吳勇若真是“種子”,接到這條疑似來自周元的殘缺傳訊,必定會心生疑慮,極大可能會選擇獨自前往探查,以免秘密暴露。而他身為戒律堂執事,以清查為名單獨行動,也不會引人懷疑。
而我們,則提前埋伏在陷阱周圍,由葉璃負責最終確認和壓制其體內的魔念,我和蘇晚則負責擒拿。
計劃風險極大。吳勇畢竟是築基期修士,即便我們三人聯手,想要無聲無息地拿下他也絕非易事。一旦纏鬥過久,引來他人,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打草驚蛇的方法。
事不宜遲,蘇晚立刻悄然離開藥堂,憑藉其高超的身手潛回礦坑佈置。
而我則閉目凝神,全力溝通系統,精細操控著那模擬出的微弱波動,如同釣魚般,將那道致命的傳訊傳送了出去。
接下來,便是耐心的等待,以及賭博。賭吳勇體內的“種子”會對周元的殘留資訊和“鑰匙”一詞產生反應,賭他會選擇獨自前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靜室內落針可聞。我和葉璃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結果。
約莫一炷香後,蘇晚去而復返,對我微微點頭,示意陷阱已然佈置妥當。
幾乎就在同時,我透過系統附著在傳訊上的一絲微念感知到,吳勇的職務玉符接收了那道訊息!並且,玉符被拿起,其主人正處於一種情緒波動狀態!
他收到了!並且產生了反應!
“魚餌撒出去了。”我低聲道。
我們三人不再猶豫,立刻悄然離開藥堂,憑藉蘇晚對巡邏路線的熟悉和葉璃淨火對煞氣的輕微遮蔽,再次潛入守衛已然森嚴了許多的礦坑區域,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預定埋伏地點——東三區一條廢棄的備用礦道深處。
蘇晚佈置的陷阱相當巧妙,利用環境和殘留煞氣,完美偽裝出了一處巖壁剛剛坍塌、露出其後隱藏縫隙的景象,縫隙內隱隱有異樣能量波動傳出,引人探究。
我們藏身於陰影之中,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等待,變得無比漫長。礦坑深處陰冷潮溼,只有遠處巡邏隊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滴水聲迴盪。
終於,在將近半個時辰後,一道謹慎的身影,握著出鞘的長劍,小心翼翼地出現在了礦道盡頭。
正是吳勇!
他神色警惕,目光不斷掃視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一步步向著那處“坍塌點”靠近。
“果然有古怪”他低聲自語,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和貪婪,那並非他平日憨厚模樣應有的情緒,“周宗主留下的訊息殘鑰,難道就在這裡?”
他體內的“融靈之種”,顯然被成功觸動了!
就在他全神貫注探查那處假裂縫,甚至伸出手試圖挖掘的瞬間!
“就是現在!”我心中默唸。
葉璃猛然從陰影中現身,雙眸之中淨火之光驟然爆發,如同兩盞純白的探燈,死死鎖定吳勇!
“淨邪瞳,照神魄!”
一道無聲無形的淨化波紋瞬間籠罩了吳勇!
“呃啊!”吳勇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到,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悶哼!他周身的靈力瞬間紊亂,臉上那憨厚的表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混雜著驚愕、痛苦和猙獰的神色!
一道與他本身神魂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滿侵蝕意味的灰黑色虛影,猛地從他天靈蓋處被淨火之力逼得顯形了一剎那!
就是他!融靈之種!
“動手!”蘇晚嬌叱一聲,身影如電,早已扣在手中的特製禁靈鎖鏈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取吳勇四肢要害!
我也同時暴起,不顧傷勢,將所能調動的全部靈力凝聚於指間,一指點向吳勇丹田氣海,務求一擊破其法力根基!
吳勇(或者說控制他身體的魔念)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咆哮,試圖掙扎反抗,但那淨火之力對他體內的魔念剋制極大,加上事發突然,蘇晚的鎖鏈和我傾盡全力的一指已然臨身!
噗!噗!噗!禁靈鎖鏈精準地纏繞鎖死他的手腕腳踝,符文亮起,瞬間壓制其靈力運轉!而我那一指也狠狠點中其丹田,霸道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重創其氣海!
吳勇狂噴一口黑血,身體軟軟跪倒在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怨毒,那灰黑色的魔念虛影在他體表劇烈掙扎閃爍,卻因宿主體被制而無法脫離。
“封!”葉璃強撐著再次催動淨火,化作數道白色的火焰符文,狠狠烙向那掙扎的魔念虛影!
嗤嗤嗤!如同冷水潑入熱油,那魔念虛影發出淒厲的尖嘯,迅速變得黯淡、縮小,最終被強行逼回了吳勇體內,暫時封印鎮壓。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我們三人都是氣喘吁吁,冷汗淋漓,方才的配合可謂險之又險,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讓其走脫或驚動他人。
我迅速上前,檢查了一下吳勇的狀態。他氣海被破,修為已廢,又被禁靈鎖鏈和淨火符文雙重鎮壓,體內的魔念暫時被壓制,但並未根除,其眼神依舊渙散而充滿邪異。
“必須立刻審訊,在他體內的魔念想出辦法自毀或傳遞訊息之前!”蘇晚抹去額角的汗水,急促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迅速將癱軟的吳勇拖入更深的陰影處,由蘇晚再次佈下幾重隔絕結界。
“你是誰?”我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直視吳勇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
“嗬嗬,你們壞了聖族大計都得死”吳勇的聲音變得嘶啞而詭異,顯然已是那魔念在主導。
“聖族在哪裡?引路者是誰?宗門內還有多少融靈之種?”蘇晚厲聲問道。
“無知螻蟻、聖族偉力,豈是你們能揣測,種子早已播撒,待到時機成熟,爾等皆為資糧”他瘋狂地笑著,語無倫次。
常規審訊顯然無效。這魔念極其頑固,且對那所謂的“聖族”有著病態的狂熱和忠誠。
“葉璃,還能再試試嗎?用淨火灼燒那魔念,逼它現形開口!”我看向葉璃。
葉璃臉色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雙手再次凝聚淨火,緩緩按向吳勇的額頭。
“啊!!!”淨火灼魂的痛苦遠超肉體折磨,吳勇體內的魔念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那灰黑色的虛影再次被逼得浮現出來,在火焰中扭曲掙扎!
“說!”蘇晚劍鋒抵近。
“通道雖毀但座標已定,聖族終將降臨”魔念在極致痛苦中斷斷續續地嘶吼,“鑰匙碎片集齊便可重開”。
鑰匙碎片?重開通道?難道周元他們並未完全成功,只是完成了前期定位和測試?真正的“鑰匙”尚未集齊?
“至於種子”魔唸的聲音陡然變得詭異而充滿惡意,“他們就在你們身邊,哈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那魔念虛影猛地一陣劇烈扭曲,彷彿受到了某種遙遠的召喚或指令,竟開始不顧淨火灼燒,瘋狂地自我坍縮!
“不好!它要自毀!”我驚呼!
葉璃急忙加大淨火輸出試圖阻止,但已然來不及!
那魔念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猛地炸開,化為一股精純而惡毒的毀滅效能量,瞬間衝破了淨火封印,不僅將自身徹底湮滅,連同吳勇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也一同炸得粉碎!
吳勇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射一地,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我們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自毀震得連連後退,臉色難看至極。
最後還是慢了一步!這魔念竟然如此決絕,而且最後那自毀的方式,似乎蘊含著某種特定的儀式感,更像是在向某個存在獻祭或傳遞最後的資訊!
“他們就在你們身邊”。
魔念最後那充滿惡意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室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雖然除掉了一個“融靈之種”,得知了“鑰匙碎片”和“座標已定”的資訊,但更大的陰影,卻因此籠罩而下。
宗門之內,像吳勇這樣的“種子”,還有多少?他們隱藏在哪裡?又會接到怎樣的新指令?
逆推之局,破開一層迷霧,見到的卻是更深、更廣闊的黑暗。
而就在這時,我懷中的職務玉符,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宗務殿的普通傳訊映入腦海:
【器宗長老會決議:念弟子林修、葉璃護宗有功,特擢升林修為內門弟子,葉璃晉升核心弟子。另,鑑於二位傷勢未愈,特派弟子小翠,前往藥堂專職照料,直至康復。】
小翠?
那個曾經在廚房工作,後來指認柳青,性格怯懦的女僕?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系統,掃描這條傳訊來源及能量波動!】我在心中急喝。
【掃描完成:訊息來源確為宗務殿法陣發出,能量波動正常,無偽裝痕跡。】
一切看似正常。
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卻瞬間沿著我的脊椎,爬滿了全身。
他們就在你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