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蘇晚的身影如同疾風般率先衝入這片滿目瘡痍的空腔。當她看到那徹底消失的魔淵通道、化為飛灰的百骨道人、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地上痛苦抽搐呻吟的周元、以及癱倒在地幾乎失去意識的我和葉璃時,即便以她的冷靜,也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的景象太過慘烈和震撼,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林修!葉璃!”她立刻壓下震驚,疾步衝到我們身邊,迅速檢查我們的狀況。發現我們只是力竭重傷,並未有即刻生命危險後,才稍稍鬆了口氣,立刻取出丹藥塞入我們口中,並用自身靈力助我們化開藥力。
溫和的藥力散開,如同乾涸河床迎來甘霖,我幾乎熄滅的意識終於重新凝聚,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葉璃也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悠悠轉醒。
“你們到底做了甚麼?”蘇晚看著我們,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雖在外圍製造混亂並遠端引爆了能量巨繭,但也絕想不到內部竟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僥倖毀了通道殺了百骨”我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周元廢了”
簡短的幾個詞,卻蘊含著足以顛覆器宗格局的資訊量。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立刻注意到了那攤斷劍所化的金屬粉末,以及更遠處那幾滴散發著詭異紫金色光澤的血液和破碎的黑袍碎片。
“還有別人?是誰?”她立刻警惕起來。
“一個戴白麵具的黑衣人用空間法寶逃了”我艱難地說道,“那血是他的”。
蘇晚眼神一凝,立刻小心上前,取出一枚玉瓶,謹慎地將那幾滴紫金色血液和黑袍碎片收集起來。“這血液氣息好生詭異古老,絕非尋常魔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更加密集的破空聲和嘈雜的人聲!
“在那邊!”
“快!動靜就是從古器冢傳來的!”
“好恐怖的煞氣餘波,到底發生了甚麼?!”
器宗的長老和那些終於擺脫了壓制或監控的弟子們,終於趕到了!
率先衝進來的是一群氣息浩蕩、神色驚疑不定的長老,其中赫然有之前被蘇晚提及的、主管戒律的趙長老和主管資源的孫長老!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內門弟子,包括之前看好林修的高陽等人。
當這群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反應比蘇晚更加劇烈,全體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魔淵通道消失的殘留波動、百骨道人湮滅後殘留的極惡氣息、周元那悽慘無比的半截身軀、以及那瀰漫在整個空間、令人心悸的寂滅餘韻……這一切都強烈衝擊著他們的認知極限!
“周元?!你怎麼會”孫長老看著地上那隻剩半截、氣息奄奄的周元,駭然出聲。他們雖然對周元有所懷疑和不滿,但也絕沒想到會看到如此景象。
“魔氣,好濃郁的魔氣!還有空間破碎的痕跡,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趙長老臉色鐵青,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我們三人身上,特別是在我和葉璃身上停留許久。“是你們?”
此刻,我和葉璃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癱倒在地,蘇晚則護在我們身前,同樣衣衫染血。任誰都能看出,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難以想象的惡戰。
“趙長老!孫長老!”蘇晚立刻起身,拱手沉聲道,“弟子蘇晚,乃大乾巡捕司捕快,奉命調查器宗異動。現已查明,前代宗主周元,勾結血魔殿妖人百骨道人,於礦坑深處行生靈血祭煉製邪物,更於此地意圖開啟魔淵通道,引魔降世!幸得這位宗門雜役弟子林修與外門弟子葉璃,臨危不懼,捨命相搏,終摧毀魔窟,擊斃百骨,重創元兇周元,破壞魔淵通道,挽宗門於傾覆之際!”
她的話語清晰有力,瞬間將事情的定性拔高到了維護宗門、對抗魔道的高度,並將所有功勞主要歸於我和葉璃身上。這是最聰明的做法,既能解釋一切,又能為我們爭取最大的主動和庇護。
眾長老聞言,更是譁然失色,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雜役弟子?外門弟子?摧毀了周元和百骨道人的陰謀?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但眼前的慘狀,周元的瀕死,以及蘇晚那官方身份和擲地有聲的話語,卻又由不得他們不信!
高陽等弟子看向我們的目光,更是充滿了無比的震撼和崇拜。
“此事當真?!”趙長老聲音有些乾澀,目光再次投向地上只剩半截的周元。
周元此刻似乎迴光返照,聽到蘇晚的話,猛地掙扎起來,僅剩的獨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嘶聲道:“胡說是他們毀了宗門希望,壞了聖族大計,你們都要死,聖族絕不會放過”。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更加坐實了蘇晚的指控,也透露出一絲令人不安的資訊——他背後所謂的“聖族”,似乎並未放棄!
“冥頑不靈!”孫長老怒喝一聲,上前一步,直接封住了周元的喉嚨,讓其再也無法出聲。他臉色難看地對趙長老道:“趙師兄,看來蘇捕快所言非虛。周元此人,確已墮入魔道,罪該萬死!”
趙長老緩緩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們一眼,最終長嘆一聲:“沒想到,我器宗竟遭此大劫,若非這幾位小友,後果不堪設想。”他這話,算是初步認可了我們的功勞。
“林修,葉璃,你二人傷勢極重,先行療傷要緊。此間事宜,交由我等處理。”趙長老語氣緩和了許多,立刻吩咐弟子上前準備抬我們下去救治。
“等等”我強撐著開口,目光看向那攤斷劍粉末和之前神秘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趙長老那魔淵通道雖毀,但那逃脫的白麵黑衣人及其同黨猶未可知,需嚴加戒備還有礦坑那能量繭中的變異血傀”。
趙長老和孫長老神色一凜,頓時更加凝重。是啊,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師弟放心,宗門遭此大難,必將徹查清理!”趙長老鄭重道,“我會立刻下令,封鎖古器冢和礦坑區域,派遣精銳弟子嚴加巡查,絕不讓魔道餘孽再有可乘之機!”
安排完這些,他才讓弟子小心翼翼地將我和葉璃抬起,送往宗門藥堂救治。蘇晚自然也跟隨在一旁。
離開古器冢的路上,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弟子聞訊趕來,看到被抬出的我們和身後長老們凝重的臉色,皆是議論紛紛,猜測不休。可以想象,今日之事,必將以極快的速度震動整個器宗,乃至整個大乾王朝。
我們被安置在了藥堂最好的靜室之中,由經驗最豐富的藥師親自診治。丹藥如同不要錢般送來,溫和的藥力不斷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葉璃很快因過度疲憊和心神損耗沉沉睡去。蘇晚守在一旁,默默調息,同時也警惕地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我雖也疲憊欲死,但腦海中那點微弱的靈光——《寂滅心印》(殘),以及那神秘黑衣人的線索,卻讓我無法立刻入睡。
我嘗試著溝通系統,探查那點靈光。
【《寂滅心印》(殘):源自萬載寂滅之力沉澱及守護意念凝聚而成的特殊傳承碎片。非功法,非法術,乃一種對‘寂滅’規則的殘缺感悟與運用印記。】
【當前狀態:極度殘缺,無法直接修煉,強行感悟有神魂寂滅風險。】
【可嘗試與《萬獄煉鼎道法》或‘獄丹’進行初步融合解析,或可提取部分‘湮滅’、‘歸墟’特性強化己身,但需消耗大量靈力與神魂之力,風險極高。】
寂滅規則的感悟?我心中一震。這無疑是極其珍貴的東西,但其危險性也毋庸置疑。眼下顯然不是嘗試的時候,只能留待日後。
至於那神秘黑衣人,其氣息、其手段、尤其是那紫金色的血液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詭異。他絕不僅僅是血魔殿成員那麼簡單。他口中的“聖族”又是甚麼?周元顯然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之一。
還有那遁走時使用的空間玉佩,其煉製手法和能量波動,似乎與器宗乃至已知的魔道流派都略有不同,更加古老晦澀。
線索雜亂無章,彷彿一團迷霧。但我有種直覺,這個黑衣人才是真正攪動風雲的黑手,而器宗的變故,或許只是他龐大陰謀中的一環。
就在我沉思之際,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趙長老和孫長老去而復返,兩人臉上帶著更加凝重的神色。
“林修小友,打擾你休息了。”趙長老語氣頗為客氣,“方才我等初步審訊了周元(以其殘軀狀態,也只能進行最簡單的搜魂和問話),得知了一些事情,覺得有必要告知你。”
我心中一凜:“長老請講。”
“周元意識混亂,但零碎的資訊表明,控制他的,並非血魔殿,而是一個自稱‘聖族’的神秘組織。那百骨道人,也只是‘聖族’派來協助和監督他的。而今日逃走的白麵黑衣人,在周元破碎的記憶中,被稱為‘引路者’,地位極高,似乎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果然如此!
“此外,”孫長老介面道,臉色難看,“周元還零碎提及,‘聖族’謀劃已久,目標似乎並不僅僅是我器宗,他們似乎在尋找某種上古遺留的‘鑰匙’?據說與我器宗祖師爺留下的某件遺物有關”。
鑰匙?祖師爺遺物?我猛地想起了礦坑深處那血祭熔爐,以及那變異血傀它們是否也與這所謂的“鑰匙”有關?
“更棘手的是,”趙長老嘆了口氣,“周元最後癲狂地嘶吼,說‘種子’早已播下,即便他死了,‘融靈之種’也會在合適的時候甦醒宗門之內,恐怕還有隱藏極深的叛徒未被揪出!”
融靈之種!張烈筆記中提到的陰毒秘術!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危機遠未結束,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周元倒了,但他背後的“聖族”和那神秘的“引路者”依然隱藏在暗處,宗門內可能還有被“融靈”控制的棋子,而那不知用途的“鑰匙”,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器宗的天空,看似撥雲見日,實則仍有暗流洶湧,甚至可能牽扯出更古老、更可怕的秘密。
趙長老和孫長老又叮囑我們安心養傷,並表示宗門會全力調查後,便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靜室內再次恢復安靜。
蘇晚看向我,眼中同樣充滿了凝重:“看來,我們捅了一個馬蜂窩。”
我望著天花板,緩緩閉上眼。
“馬蜂窩既然捅了,那就要做好被蜂群追擊的準備。”我低聲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冽,“而且,說不定蜂巢裡,還有我們想要知道的蜜呢。”
逆推之局,破了周元,卻引出了更深邃的黑暗。
但,這也意味著,更多的“選項”,可能正在前方鋪開。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並找出那些隱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