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浸透衣衫,帶走體溫,卻也讓我高度緊張的神經稍稍冷卻。靠在溼滑的岩石上,我劇烈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耳畔似乎還回蕩著熔爐的轟鳴、守衛的呼喝以及百骨道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爪破空聲。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暴露與逃亡,兇險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遭遇。周元那冰冷充滿殺意的目光,以及百骨道人隨手一擊帶來的壓迫感,清晰地昭示著雙方實力上目前仍存在的巨大鴻溝。若非對地形的一絲熟悉和系統對能量薄弱點的精準判斷,此刻我恐怕已是一具屍體。
“必須儘快離開!”我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掙扎著站起身。雖然暫時甩開了追兵,但這裡絕非久留之地。周元絕不會放任一個窺破了他核心秘密的人活著離開。
我凝神感知四周。這條地下暗河不知通往何處,水流湍急,寒氣逼人,巖壁上方不斷有水滴落下,在寂靜的黑暗中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迴響。系統掃描顯示,水體中含有微量的陰效能量和金屬顆粒,應是長期流經寒鐵礦脈所致。
【檢測到後方三百米處有多股能量波動正在緩慢接近,建議儘快移動。】
系統的警示讓我心中一凜。追兵還是摸索進來了!
不敢再有片刻耽擱,我逆著水流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前行。黑暗中,視覺作用大減,全靠神識和系統輔助感知探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匯入更大水體的轟鳴聲。
加快腳步,光亮愈盛。拐過一個彎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暗河在此處匯入一條更寬闊的地下河道,河道一側的巖壁上,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出口,月光從出口處灑落,隱約可見外面茂密的植被。
出口!我心中一陣悸動,小心地靠近觀察。出口外似乎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山澗,並無守衛氣息。
謹慎起見,我並未立刻衝出,而是躲在陰影處仔細觀察了許久,確認並無埋伏後,才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洞口,迅速隱入洞外的灌木叢中。
夜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沖淡了鼻息間那彷彿永不散去的礦坑血腥與腐朽味。我貪婪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感到真正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地下魔窟。
回頭望去,那出口偽裝得極好,若非從內部出來,根本難以發現。這或許是周元預留的一條緊急通道,如今卻成了我的生路。
辨明方向,我發現自己位於寒鐵礦坑側後方的一處偏僻山澗,距離之前藏身的山洞尚有相當一段距離。不敢怠慢,我立刻施展身法,藉著夜色掩護,向著山洞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心神不寧。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礦坑深處那宛如地獄般的景象:巨大的血祭熔爐、麻木的苦力、森嚴的守衛、懸浮的九幽魂鐵、以及周元和百骨道人那冰冷的對話。
“七日!七日之內,必須完成‘血傀’的初步熔鍊!”
周元的話語如同喪鐘,在我腦海中迴盪。
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
那個所謂的“血傀”,究竟是甚麼怪物?需要耗費如此海量的生靈氣血與魂魄,甚至需要九幽魂鐵這種極陰材料?它一旦煉成,又將帶來何等災難?
還有百骨道人提及的“器宗祖祠殘靈”周元的野心果然包天,他不僅背叛宗門,竟還覬覦著祖祠之力!看來,宗門內部那些尚未完全屈服的力量,也早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必須儘快將訊息告知蘇晚,必須儘快聯絡上可能爭取的內應,必須找到阻止這一切的方法!
心念急轉間,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幾分。約莫半個時辰後,我終於回到了藏身的山洞附近。
遠遠地,我便察覺到山洞外圍佈置的警示禁制完好無損,心中稍安。但靠近洞口時,卻感應到洞內有兩道氣息,一道平穩悠長屬於葉璃,另一道則略顯急促,正是蘇晚!
她回來了?看來聯絡之事已有結果?
我收斂氣息,輕輕觸動禁制,發出安全的訊號,而後才閃身進入洞中。
洞內篝火依舊,葉璃仍在沉睡,臉色似乎紅潤了一絲。蘇晚則坐在火堆旁,眉頭緊鎖,手中無意識地捏著一根枯枝,顯得有些焦躁不安。聽到動靜,她猛地抬頭,見到是我,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之色,但隨即又被濃濃的擔憂取代。
“林修!你回來了!”她豁然起身,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在我身上掃視,“你沒事吧?我方才聽到寒鐵礦坑方向似乎有騷動,還感應到一股強大的邪氣爆發,是不是你……”
“是我。”我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潛入被發現了,差點回不來。”
我言簡意賅地將礦坑深處的見聞——那巨大的血祭熔爐、苦力的慘狀、周元與百骨的對話,特別是“七日之期”和“血傀”的資訊,盡數告知了蘇晚。
隨著我的敘述,蘇晚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血祭熔爐以生魂氣血煉製‘血傀’七日!”她咬著牙,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周元此人,當真已毫無人性,墮入魔道!他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的情報至關重要!這印證並補充了我探查到的一些資訊。我這邊也有進展,但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你聯絡上趙長老了?”我立刻問道。
“算是聯絡上了,但極其困難且危險。”蘇晚面色凝重,“我透過趙長老的孫女傳遞了訊息,得到了隱晦的回應。趙長老和孫長老等幾位確實被軟禁在各自居所,周圍眼線密佈,行動受限。他們知曉周元圖謀不軌,但苦於沒有確鑿證據,且宗門大陣的部分許可權已被周元以代宗主的身份篡改掌控,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招致清洗。”
“不過,”蘇晚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趙長老透露了一個關鍵資訊:器宗的‘護宗大陣’核心陣眼之一,就在寒鐵礦坑深處!這也是為甚麼周元要將老巢設在那裡的重要原因。他不僅能借助地脈煞氣進行他那邪惡的計劃,更能就近監控甚至扭曲大陣的部分功能!”
我心中一震!護宗大陣核心陣眼之一在礦坑?這訊息太重要了!難怪周元有恃無恐!
“也就是說,若要徹底扳倒周元,不僅要破壞他的‘血傀’計劃,還必須奪回或者破壞那個核心陣眼,否則他隨時可能狗急跳牆,利用大陣之力反撲?”我沉聲道。
“沒錯!”蘇晚重重點頭,“趙長老還暗示,宗門內或許還有少數執事和弟子心向正道,但都被嚴密監控,難以成事。除非我們能拿出鐵證,或者製造出足夠大的混亂,讓他們看到希望,才有可能裡應外合。”
鐵證?混亂?我沉吟片刻,道:“我記錄下了一些礦坑內的影像和能量波動資訊,或許可以作為部分證據。但想要真正動搖周元的根基,必須直指他的核心計劃——破壞血祭熔爐!”
“但這太難了。”蘇晚搖頭,“那裡守衛森嚴,更有周元和百骨親自坐鎮,我們力量太薄弱了。”
“硬闖自然不行,但或許可以智取,或者……從內部破壞。”我目光閃爍,想起系統掃描到的關於熔爐陣法的一些資訊,“那座熔爐並非完美無缺,它依靠地脈煞氣和血祭能量運轉,必然存在能量節點和輸運通道。若能找到其薄弱點,未必不能一擊奏效。”
“你有思路?”蘇晚看向我,眼中帶著期盼。我屢次創造奇蹟的能力,讓她不自覺地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需要更詳細的情報和準備。”我沒有把話說滿,“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礦坑內的情報和趙長老的資訊整合,制定出一個可行的計劃。我們只有七天時間!”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沉睡的葉璃,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睫毛顫動,似乎有轉醒的跡象。
我和蘇晚立刻圍了過去。
只見葉璃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和虛弱,但很快便聚焦起來,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靈動,只是深處藏著一絲難以磨滅的疲憊與驚悸。
“葉璃,你感覺怎麼樣?”蘇晚關切地問道。
“蘇姐姐,林修?”葉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努力撐著想坐起來,我連忙扶了她一把。她環顧四周,眼神最終落在我身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是你救了我?我感覺到那股陰冷惡毒的力量消失了。”
我點點頭:“僥倖成功了。你神魂受損還需靜養,但性命已無大礙。”
葉璃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多謝。”這兩個字她說得有些艱難,但似乎真誠了許多。她顯然還記得昏迷前與我發生的衝突。
“葉姑娘,你可知你葉家祖傳的煉器術,以及你身負的使命,究竟為何會招來周元如此狠毒的算計?”我抓住時機,直接問出關鍵問題。時間緊迫,容不得太多迂迴。
葉璃聞言,臉色微微一白,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曾有過“祖靈印記”。
“我也不完全清楚。”她低聲道,“只知道家族傳承提及,我葉氏一脈的煉器術,源自上古,蘊含一絲‘淨化’與‘封鎮’的真意,對某些陰邪煞氣有著天生的剋制。祖訓要求我們世代守護一個秘密,但具體是甚麼,父親並未完全告知我,只說等我築基之後才有資格知曉……”
淨化?封鎮?剋制陰邪煞氣?
我心中一動,與蘇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亮光。
周元如此忌憚葉璃,甚至不惜動用“幽冥血咒”也要除掉她或控制她,恐怕正是因為葉家的傳承力量,對他那依靠煞氣和血祭的“血傀”計劃有著致命的威脅!
“葉姑娘,”我沉聲道,“如今器宗大變,周元倒行逆施,在寒鐵礦坑深處以生靈血祭煉製邪物‘血傀’,企圖顛覆宗門,甚至可能召喚更可怕的魔物。你的傳承力量,或許是阻止他的關鍵!”
我將礦坑所見再次簡要告知了她。
葉璃聽完,小臉煞白,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恐懼,但隨即,一股堅定的神色緩緩取代了恐懼。
“父親他當年莫名失蹤,或許也與此有關”她攥緊了拳頭,聲音雖輕卻帶著決絕,“若我葉家傳承真能剋制邪魔,我願盡力一試!只是我如今修為未復,且傳承記憶並未完全甦醒,不知該如何做”。
“無妨,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蘇晚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當務之急,是你先儘快恢復。林修,你有甚麼想法?”
我沉思片刻,道:“葉姑娘的‘淨化’之力或許能干擾甚至破壞血祭熔爐的能量供給。但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和時機。此外”。
我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凝重:“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幫手和更詳細的情報。蘇晚,能否再嘗試聯絡趙長老,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礦坑內部結構,特別是護宗大陣核心陣眼和熔爐能量路徑的資訊!”
“我盡力!”蘇晚重重點頭。
“而我,”我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靈力,以及那枚沉寂卻蘊含力量的獄丹,“需要再去一個地方。”
“你還要去哪?”蘇晚一驚。
“煉器堂廢墟。”我目光銳利,“那裡或許還遺留有一些東西,一些能給我們帶來驚喜的東西。而且,有些賬,也該提前收點利息了。”
周元的七日倒計時已經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暗流已然匯湧,必須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在這場逆推之局中,搶得先機!
洞外,月隱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但黑暗,往往也預示著曙光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