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氣氛凝重如鐵。七日倒計時如同懸於頭頂的利劍,每一秒的流逝都帶來無形的壓力。
蘇晚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著手準備再次嘗試聯絡被軟禁的趙長老。這一次,有了我帶回的確鑿情報(雖無實物,但我透過神識將記錄的影像和能量波動特徵復刻進一枚空白玉簡),以及“七日之期”這個致命資訊,她相信足以引起趙長老等人的最大重視,甚至可能促使他們冒險採取一些行動。
“萬事小心,若有不對,立刻撤回。”我鄭重叮囑。周元絕非善類,對內部的監控定然嚴密到極致。
“放心,我知道分寸。”蘇晚點頭,眼神銳利如昔,卻又深藏著一絲擔憂看向我和葉璃,“你們這邊真的沒問題嗎?”
“總得試試。”我目光轉向仍在努力調息、試圖加快恢復的葉璃,“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直接威脅到周元核心計劃的力量。”
蘇晚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輕煙般消失在洞外的晨曦微光之中。時間緊迫,她必須爭分奪秒。
此刻,洞中只剩下我和葉璃。經過短暫的休整,她的氣色又好轉了一些,但神魂的損傷並非一朝一夕能夠痊癒,眉宇間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葉姑娘,”我走到她面前,席地而坐,“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在你恢復之前,就儘可能挖掘出你傳承中可能蘊含的‘淨化’與‘封鎮’之力。”
葉璃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傳承記憶支離破碎,許多東西彷彿隔著一層霧,看得見摸不著。”
“不必強求完全理解。”我沉聲道,“力量往往源於本能和意志。回想一下,當你面對幽冥血咒時,當你感知到礦坑煞氣時,你體內最本能的反應是甚麼?是抗拒?是憤怒?還是想要將其驅散、淨化的衝動?”
我引導著她:“不要把它看成高深莫測的法訣,試著將它視為一種……工具,一種你天生就會使用的工具。就像鐵匠熟悉錘與火,農夫熟悉鋤與土地。”
葉璃似懂非懂,但還是依言閉上雙眼,努力沉下心神,去捕捉體內那微弱卻迥異於普通靈力的感應。
我同時暗中溝通系統:“系統,能否輔助掃描葉璃的能量特質,嘗試構建‘淨化’、‘封鎮’類能量模型的模擬推演?哪怕是最基礎的也好。”
【請求收到。開始掃描目標能量特徵掃描中】
【檢測到目標能量核心蘊含高度有序化‘靈煅’屬性,對無序、負面、汙穢能量表現出顯性排斥與分解傾向。】
【開始構建模擬能量模型,基於現有資料庫與掃描資料,推演‘基礎淨化符紋’、‘簡易封鎮力場’構建方式推演中】
系統介面上一連串的資料流閃過,無數複雜的符紋和能量結構生滅不定。這顯然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過程,即便有系統輔助,也絕非易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璃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嘗試溝通傳承並非易事。而我則全神貫注地盯著系統推演的進度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推演完成。生成‘簡易淨光術’能量引導圖譜(適配目標能量特質)、‘基礎封禁符紋’繪製模板(需載體)。注:此為基礎模擬模型,實際效果取決於使用者領悟與能量強度。】
成了!我心中一喜。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東西,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就在這時,葉璃也猛地睜開眼睛,攤開手掌,只見她掌心之中,一縷微弱卻純淨柔和的白光緩緩浮現,如同初生之焰,輕輕搖曳,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雖然光芒黯淡,且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熄滅,但它確實出現了!
“我好像抓住了一點感覺”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不確定,“它很微弱,但很溫暖,很乾淨。”
“就是它!”我肯定道,“集中你的意念,嘗試維持它,然後想象著用它去觸碰、去驅散一些不好的東西。”
我將系統推演出的“簡易淨光術”能量流轉圖譜,透過神識傳遞給她。這並非強行灌輸法訣,而是更像提供一種引導和參照,讓她能更有效地調動自身的力量。
葉璃再次閉目,依照圖譜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淨化之力。只見她掌心的白光漸漸變得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不強,卻不再閃爍不定。
她嘗試著將白光靠近洞內一塊因潮溼而長了些許黴斑的石頭。在白光籠罩下,那些黴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淡化、收縮!
有效!雖然效果微弱,但這確確實實是淨化之力!
我和葉璃眼中都閃過一絲喜色。這是一個極好的開始!
“很好!保持這種感覺,不斷練習,嘗試壯大它。”我鼓勵道,“接下來,試著將它附著於物。”
我取出幾塊之前煉製的、品質最普通的玄鐵片。“嘗試將你的淨化之力,儘可能多地注入其中,不要追求改變其結構,只是賦予它一種臨時的‘屬性’。”
葉璃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將掌心白光貼近鐵片。這個過程顯然比單純維持白光要困難得多,她額頭再次見汗,臉色也更蒼白了一分。但最終,那塊玄鐵片的表面,似乎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潤光澤。
“系統,掃描鐵片。”
【掃描完成。目標鐵片表面附著微量‘有序淨化’能量場,持續時間預估:一刻鐘。對陰性、汙穢能量具備微弱排斥及中和效應。】
成功了!雖然持續時間短,效果弱,但這證明這條路是可行的!若能找到更好的載體,或者葉璃的力量恢復增強,絕對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休息一下,恢復靈力,然後繼續練習。”我對葉璃說道。她乖巧地點點頭,立刻盤膝調息,蒼白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滿足和希望。
見她步入正軌,我心中稍安。接下來,該我去處理另一件事了。
“我出去一趟,去煉器堂廢墟看看。你留在洞中,全力熟悉這股力量,務必在我回來前,能熟練凝聚和附著。”我交代道。
葉璃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一個人去?那裡現在肯定很危險”。
“放心,我只是在外圍探查,不會深入。”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有些東西,或許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而且”。
我眼中寒光一閃:“某些人欠下的債,也是時候先收點利息了。”
離開山洞,我徑直朝著已成廢墟的煉器堂方向潛行而去。
昔日熱火朝天、叮噹作響的煉器堂,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和破碎的磚石雜亂堆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大火雖然已滅,但此地靈氣依舊紊亂,殘留著狂暴的能量痕跡。
周元似乎對這片廢墟並不太在意,只是派了兩名普通的外門弟子在遠處懶散地值守,大概是防止有人偷拿未被燒盡的廢料。
我輕易避開了他們的視線,如同幽靈般潛入廢墟之中。
神識鋪開,配合系統掃描,仔細地搜尋著。
我來此有三個目的:
一、 尋找張烈師父可能遺留的任何筆記或物品。他作為參加過三十年前鍛魂窟事件、並且對封魔鼎有研究的人,他的遺物或許能提供關於血祭熔爐或者那種“鎮魂引”紋路的更多資訊。
二、 收集可能殘存的有用材料,特別是對陰性、汙穢能量有抗性的材料,或許能作為葉璃淨化之力的載體。
三、 如果可能找到那個陷害我、縱火後不知所蹤的柳青!他作為趙乾的心腹,必然知道不少內情,甚至可能就躲在這片他熟悉的廢墟附近!
我在扭曲的金屬架和焦黑的磚石間小心穿行。系統掃描不斷反饋著資訊:
【左前方三米,地下零點五米處,檢測到微弱金性靈材反應,疑似‘墨鋼’殘塊。】
【右側斷裂的樑柱下,檢測到未完全燃盡的‘清心草’灰燼,蘊含微弱寧靜氣息。】
【正前方原煉器室核心區域,能量殘留最為混亂,檢測到多處空間儲物裝備破損後的細微波動。】
我首先挖掘出那塊墨鋼,又收集了一些清心草灰燼小心包好。隨後,我朝著原煉器室核心區域摸去。
那裡是爆炸的中心點,破壞最為嚴重。我小心翼翼地清理開焦黑的碎木和石塊,神識仔細探查著每一寸土地。
突然,系統提示音響起:
【警告:檢測到隱蔽的能量陷阱波動!來源:右前方那半截傾倒的熔爐下方!】
陷阱?我心中一凜,立刻停下動作,凝神望去。只見那半截焦黑的熔爐下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符文光芒一閃而逝,若非系統提示,根本難以察覺。
是柳青?還是周元的人佈下的?目的是甚麼?看守甚麼東西?還是單純為了殺傷探查者?
我悄然繞到側面,從另一個角度仔細觀察。系統開始分析陷阱結構。
【陷阱分析:簡易觸發式‘陰火咒’,連線地脈殘餘火煞,觸發後可能引發小範圍陰火爆炸,威力約等於築基初期修士一擊。破解方案:可從側面三寸處,以土系靈力緩慢滲透,中斷其能量引導迴路。】
築基初期一擊的陰火咒?看來佈置者手段也算不上多麼高明,更像是倉促所為。
我依系統所言,找到節點,運轉土系靈力,緩緩侵入。片刻後,只聽一聲極其輕微的“噗”響,那隱蔽的符文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陷阱已破。
我小心地掀開那半截熔爐,下方露出一個被燒得變形的鐵盒子,盒子一角似乎因為高溫爆炸而裂開,露出了裡面幾頁焦黃的紙張。
我心中一動,拿起鐵盒,取出裡面的東西。是幾頁殘缺的筆記,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熟悉的狂放氣息——是張烈師父的筆跡!
筆記上記載的並非煉器手法,而是一些零碎的觀察和猜測:
“煞氣引流異常,非自然地脈變動,似有人為引導痕跡”
“封魔之紋,重在‘意’而非‘形’,心不正,則紋易墮,反成養魔之基”
“魂引器需以至純之念催動,方可鎮魂;若以邪念驅動,則為開門之鑰,慎之!慎之!”
“察覺有異,似有人窺探,柳青那小子,近日行蹤鬼祟”。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顯然並未寫完。
這些資訊極其重要!它印證了周元早已在暗中引導煞氣,更指出了“魂引器”或者說類似原理的東西(比如那血祭熔爐)的雙面性!關鍵在於驅動它的“念”!
而最後一句,更是直指柳青!
看來張烈師父在事發前,已經察覺到了些許端倪,可惜。
我將這幾頁殘筆記小心翼翼收起。就在這時,遠處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以及一聲壓得極低的咳嗽!
有人!就在附近!
我立刻收斂全部氣息,如同磐石般隱於一堆焦黑的建材之後,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
只見在一處相對完好的殘垣後,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又縮了回去,似乎在挖掘著甚麼。
那人衣衫襤褸,臉上沾滿黑灰,但那雙眼睛裡的閃爍和驚慌,以及側臉的輪廓——正是柳青!
他竟然真的躲在這裡!看來是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亦或是這裡有甚麼他必須回來取的東西?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利息,該收了!
我悄無聲息地靠近,如同暗夜中的捕獵者。
柳青似乎毫無察覺,正手忙腳亂地從一個小坑裡扒出一個滿是泥土的小布袋,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就在他抓住布袋,鬆了口氣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無聲無息地搭在了他的後頸之上。
柳青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喜色瞬間化為極致的恐懼,張口欲呼,卻發現一股陰冷霸道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封鎖了他的喉嚨與全身靈力!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扭過頭,對上了我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柳師兄,別來無恙?”我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來自九幽,“看來,你藏了不少好東西。正好,我有些問題,想跟你好好‘請教’一下。”
柳青的瞳孔因極度恐懼而縮成了針尖,渾身篩糠般抖動起來。
廢墟深處,一場無聲的審訊,悄然開始。而這座寂靜的廢墟,似乎也即將吐出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