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昏暗、充斥著怪異氣味的鋪面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瘸老李那張橘皮老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將他豎瞳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與貪婪切割得更加扭曲。林修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鑿子,死死釘在老者身後那個被雜物掩蓋的角落——魔丹與血河真靈碎片傳來的悸動,源頭就在那裡!
“你這裡,”林修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混合著喉嚨裡尚未散盡的鐵鏽味。
瘸老李乾癟的腮幫子抽搐了一下,握著藤蔓鐵杖的枯瘦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鋪子裡那股陰冷晦澀的陣法波動瞬間加劇,木架上罐子裡的蟲豸發出焦躁的嘶鳴,幾塊色彩妖異的礦石嗡嗡作響,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混亂靈光。
“特別?”瘸老李嘶啞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是夜梟在刮擦墓碑,“瘸爺我這鋪子,隨便一塊墊桌腳的石頭,拎出去都夠外面那些窮鬼打破頭!小子,好奇心太重,在幽州城……可是會短命的!”他刻意加重了“短命”兩個字,渾濁的豎瞳裡威脅之意幾乎要溢位來,身體卻依舊死死擋著那個角落。
強行奪取?林修瞬間否決。這老傢伙深藏不露,鋪子陣法已然啟動,自己狀態奇差,硬碰硬無異於自殺。交易試探?對方眼中的貪婪做不得假,尤其是對鍛魂令殘片。
指令確認!選擇B!
林修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但右眼中的鎖鏈虛影依舊緩緩旋轉,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他攤開掌心,將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溫熱的鍛魂令殘片,完全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我對你的破爛沒興趣。”林修的聲音依舊冰冷,卻稍稍收斂了那份針鋒相對的殺意,“但這東西指向這裡。告訴我它為甚麼指向這裡,或者告訴我那後面是甚麼讓你緊張的東西。”他目光掃過瘸老李試圖遮擋的方向,“這塊‘晦氣的破石頭’,就是你的。”
瘸老李的豎瞳瞬間縮成了兩條細線,死死盯住林修掌心那枚暗紅色的殘片。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從中噴射出來,枯瘦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這殘片的不凡,那是一種歷經萬古歲月、沾染過非凡之物的特殊波動,對他這種常年混跡黑市、靠倒騰禁忌之物牟利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空氣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蟲豸不安的嘶鳴。陣法帶來的壓迫感依舊存在,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殺氣卻悄然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貪婪與警惕的博弈。
足足過了十幾息,瘸老李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故作姿態的蠻橫:“嘿小子,倒是有點意思。”他舔了舔黑黃的牙齒,豎瞳在林修和殘片之間來回掃視,“鍛魂窟的玩意兒,邪性得很,但也確實值點價錢。”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貪婪壓過了警惕。“罷了,瘸爺我今天發發善心。”他用藤杖指了指身後那個角落,“那後面沒甚麼稀罕物,就是一塊壓陣眼的‘陰髓鐵’,鎮著底下這點微薄靈脈,免得被城裡那些餓鬼吸乾。”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幽州城混亂,私佔靈脈、用特殊手段遮蔽氣息是常事。
但林修心中冷笑,魔丹的共鳴絕不會錯!那絕不是甚麼陰髓鐵!這老狐狸在撒謊!但他沒有戳破,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表演。
瘸老李話鋒一轉,豎瞳重新聚焦在鍛魂令殘片上:“至於這破石頭為甚麼指向這兒,哼,鍛魂窟崩了不是一兩天了,流出來的碎片不少,有點靈性殘留,瞎指地方有甚麼奇怪?”他看似隨意地說著,卻悄悄觀察著林修的反應,“不過嘛幽州城地界大,古怪的地方也多。你要是真想搞明白,或者想找點‘配套’的東西”。
他拖著瘸腿,慢慢挪回櫃檯後面,彎下腰,在一堆雜物裡翻找了一會兒,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片刻後,他直起身,手裡多了一卷髒兮兮、邊緣破損、用某種不知名暗褐色獸皮鞣製而成的卷軸。
那獸皮卷軸剛一出現,林修丹田內的魔丹和血河真靈碎片,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雖然遠不如角落裡那個源質強烈,但確確實實存在!這卷軸……也沾染過源質的氣息?!或者記載了與之相關的東西?
“喏,”瘸老李將獸皮卷軸隨意地扔在油膩的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這是份老舊的‘貨流圖’,記錄了些幽州城早年某些見不得光的‘特殊材料’的流通點和經手人。有些地方,可能和你這破石頭有點淵源。當然,年頭久了,準不準,瘸爺我可不敢保。”
他的語氣故作輕鬆,但林修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肉痛和算計。這絕不是甚麼普通的貨流圖!
交易?用鍛魂令殘片換這份可能指向其他源質線索的獸皮卷?還是繼續逼問角落裡那真正的源質?
【發現疑似源質線索(獸皮卷軸)!】
【目標人物(瘸老李)隱瞞真實情報,意圖用次級線索換取高價值物品(鍛魂令殘片)。】
【宿主狀態:重傷,魔丹不穩定。】
【請選擇:
A:【堅持索要源質】——揭穿對方謊言,強行要求角落裡的物品(高風險,立刻爆發衝突)
B:【接受交易】——用鍛魂令殘片換取獸皮卷軸,獲取可能的多點線索(中風險,可能被騙,失去殘片)
C:【假意交易,暗留後手】——同意交換,但暗中在殘片或卷軸上做手腳,以便追蹤或反制(需要精密操作,消耗心神)】
林修目光低垂,看著櫃檯上那捲散發著微弱同源波動的獸皮卷,又感受了一下手心殘片那固執的溫熱指引。這老狐狸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硬逼恐怕得不到好處,反而可能雞飛蛋打。這卷軸,或許真是條路子。
“可以。”林修抬起眼,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圖,給我。殘片,是你的。”
他伸出手,將鍛魂令殘片放在了櫃檯上,推向瘸老李。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瘸老李的豎瞳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狂喜,枯瘦的手快如閃電,一把將殘片抓了過去,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怕林修反悔。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將其湊到眼前,仔細摩挲感受著,臉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嘿嘿,好!小子夠爽快!”他咧嘴笑著,將殘片小心翼翼塞進懷裡,然後才用藤杖將那捲獸皮卷軸撥向林修。
林修拿起卷軸。觸手冰涼,獸皮質地堅韌,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一絲極淡的、與魔丹共鳴的腥氣。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深深看了一眼依舊擋在那個角落前的瘸老李,以及對方臉上那壓抑不住的得意。
“希望你的圖,值這個價。”林修冷冷地說了一句,不再停留,轉身,撩開油布門簾,拖著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入外面冰冷潮溼的雨巷。
在他身後,鋪門內的瘸老李,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冰冷的算計和一絲肉痛。他迅速挪到門口,警惕地看了一眼林修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然後猛地落下門口一道隱藏的鐵閘,將鋪子徹底封閉。
昏暗的燈光下,他瘸著腿,快速挪到那個被雜物掩蓋的角落,瘋了一般扒開幾個破麻袋和木箱,露出下面一個不起眼的、用暗紅色符文密封著的陶罐。
陶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符文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光。瘸老李貪婪地撫摸著陶罐,豎瞳中滿是興奮和後怕:“好險差點被那小子察覺,幸好用那張廢圖打發走了,嘿嘿,雖然賠了那張古圖,但有了這鍛魂令殘片,再加上這點‘源血’老祖宗留下的方子,說不定真能成了”。
巷外,冰冷的雨水中。
林修靠在一處屋簷下,避開了昏迷的王魁。他緩緩攤開那捲獸皮卷軸。
卷軸內部繪製著潦草卻清晰的幽州城地圖,標記著數十個奇怪的符號和簡短的古篆註釋。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或者被打上了代表“廢棄”或“危險”的叉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感受著魔丹那微弱的共鳴指引。最終,指尖停留在城西區域,一個標記著扭曲藤蔓圖案、旁邊用古篆小字標註著“枯骨巷,丙柒”的地方。
這裡的共鳴,最為清晰。
他抬起頭,望向雨幕深處,幽州城西的方向。那雙燃燒過異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決心。
殘片換了殘圖。
枯骨巷,丙柒。
下一粒“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