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青雲宗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林修,一個火爐房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此刻卻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火爐房最深處的牆角。
白日裡熊熊燃燒的爐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幾縷溫熱的餘燼,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鬼魅的眼睛。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次搏動都彷彿要撞碎我的胸膛。
白天師父趙乾那陰鷙的眼神和隱晦的警告,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
直覺告訴我,這火爐房的深處,藏著一個能顛覆我認知的秘密。
我從懷中摸出一片薄薄的銅片,這是我煉器失敗後偷偷留下的邊角料,此刻卻成了我唯一的鑰匙。
我蹲下身,藉著遠處月光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找到了那塊與周圍地磚顏色略有差異的石板。
銅片小心翼翼地探入縫隙,我用上全身的巧勁,輕輕一撬。
“嘎吱……”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摩擦聲響起,石板被我撬開了一角。
一股陰冷潮溼、混雜著鐵鏽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讓我幾欲作嘔。
我不敢遲疑,迅速將石板挪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便出現在我面前。
沒有絲毫猶豫,我矮身鑽了進去,隨即將石板歸位。
身後,火爐房恢復了原狀,而我,則徹底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通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溼氣,腳下的石階溼滑黏膩,每一步都必須萬分小心。
我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向下挪動。
指尖觸及之處,是凹凸不平的刻痕,我凝神感應,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符文,結構詭異,隱約間竟透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魔氣。
這發現讓我頭皮發麻。
青雲宗乃是正道大宗,門規森嚴,怎麼可能在宗門重地火爐房之下,藏著一條充滿魔氣的暗道?
師父趙乾,他到底是甚麼人?
越往下走,魔氣越是濃郁,彷彿正通往某個邪惡的源頭。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昏黃的光亮,同時,一陣壓抑的交談聲隱隱傳來。
近了!秘密就在眼前!
我放輕了呼吸,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隻狸貓般悄然靠近。
就在我距離那光亮源頭還有十幾步遠時,兩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手中緊握著寒光閃閃的短刀,如兩尊門神般守在通道盡頭的一扇石門前,來回踱步巡邏。
我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被發現了?
不,他們還沒看到我!
我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死死貼在旁邊一處凹陷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怎麼辦?
這兩個守衛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修為不俗的武者,絕不是我一個煉氣三層的外門弟子能夠對付的。
硬闖是死路一條,可就這麼退回去,我不甘心!
就在我心急如焚,進退兩難之際,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驟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遭遇重大危險,求生系統正式啟用!】
【請選擇應對方式:】
【選項一:屏息靜氣,原路退回。
悄悄地來,悄悄地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獎勵:窩囊值+5)】
【選項-:突襲制服,奪取身份。
以一敵二,展現你過人的武勇,將他們打暈並換上他們的衣服。
(獎勵:勇氣值+10,輕微受傷風險)】
【選項三:引燃火油,製造混亂。
利用環境,創造機會,做一個聰明的獵人。
(獎勵:機智值+15)】
系統!
竟然是系統!
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年,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平平無奇的倒黴蛋,沒想到金手指會在這種生死關頭覺醒!
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窩囊?
我林修的字典裡沒有這個詞!
硬拼?
那是莽夫所為,我還沒有活夠!
只有第三個選項,才是唯一的生路!
“我選三!”我在心中默唸。
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通道角落裡,堆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似乎是煉器剩下的廢料,其中有幾塊浸滿了黑色油汙的破布,旁邊還有幾個空了的火油罐子。
真是天助我也!
我悄悄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這是火爐房弟子常備的東西。
吹燃火苗的瞬間,我的心跳快得彷彿要炸開。
我屏住呼吸,看準兩名守衛巡邏轉身的間隙,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火摺子扔了出去。
火摺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精準地落在那堆沾滿油汙的廢料上。
“呼——”
火苗與火油接觸的剎那,火焰瞬間竄起半人多高,黑色的濃煙滾滾而起,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通道。
“怎麼回事?”
“著火了!快,快去撲火!”
兩名黑衣守衛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輕。
他們咒罵一聲,慌忙衝向火堆,用腳踩、用衣服撲打,試圖將火撲滅。
就是現在!
我如同一道離弦之箭,趁著他們背對我、注意力全在火堆上的一瞬間,從陰影中猛地竄出。
我的腳步輕得像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身影在跳躍的火光中一閃而過,瞬間便溜進了那扇他們守護的石門之內。
石門之後,是一個寬敞的密室。
與外面陰暗的通道不同,這裡燈火通明,牆壁上鑲嵌著數顆照明用的月光石。
密室中央,一張巨大的楠木桌上,堆滿了各種圖紙和清單。
我只掃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縮。
那些圖紙上繪製的,根本不是宗門常見的法器,而是一些結構詭異、充滿了邪惡氣息的魔器!
而那些材料清單上,更是寫著“陰魂木”、“血晶石”、“怨靈骨粉”等一系列禁忌的材料!
在其中一張清單的最頂端,三個用鮮血寫成的大字,如同烙印般刺痛了我的眼睛——血魔殿!
竟然是血魔殿!那個臭名昭著、以活人煉器的魔道邪派!
而此時,在桌案之後,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躬著身子,臉上帶著諂媚而恭敬的笑容。
是我的師父,趙乾!
“殿主使者大人,您放心,”趙乾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討好,“下一批材料我已經想好了辦法,絕對萬無一失。我會將它們混入宗門每月例行送往‘萬器崖’的補給當中,再由我們的人從中截留,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入魔淵。”
與他對話的,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的神秘人。
那人身形乾瘦,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趙乾,此事關係重大,若是出了半點差錯,不光是你,連我都會被殿主扒皮抽筋。你最好確保萬無一失。”
“是,是!小人明白!”趙乾點頭哈腰,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躲在門後的一個巨大儲物架的陰影裡,心臟狂跳。
原來如此!
趙乾竟然是血魔殿安插在青雲宗的內鬼!
他利用火爐房執事的身份,偷偷為血魔殿煉製魔器,甚至還要將宗門的資源偷運出去!
這個發現讓我遍體生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背叛師門,這是通敵!
是足以讓整個青雲宗蒙羞,甚至引發正魔大戰的驚天陰謀!
不行,我必須留下證據!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空白的玉簡。
這是我準備用來記錄煉器心得的,沒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我集中精神,將靈力匯聚於指尖,隔空將桌案上那些圖紙和清單的內容,飛快地烙印進玉簡之中。
就在我將最後一份清單的內容也記錄完畢,準備悄悄撤離時,意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我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腳下有些發麻。
後退的時候,左腳一滑,不小心踢到了地上一個被丟棄的金屬零件。
“鐺啷!”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密室中驟然響起,顯得無比刺耳!
“誰?!”
趙乾和那黑袍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猛然回頭,兩道凌厲如刀的目光瞬間射向我藏身的方向!
完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被發現了!
以趙乾和那黑袍人的修為,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致命危機!
是否消耗10點機智值,使用技能‘偽裝氣息’?】
【偽裝氣息:可模擬使用者接觸過的任何一種氣息,持續十分鐘。】
沒有絲毫猶豫!“使用!”我在心中狂吼。
【技能已啟用,機智值-10。】
一股奇異的能量瞬間流遍我的全身。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上屬於青雲宗弟子的純正靈氣正在迅速收斂,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與通道中、與這密室裡如出一轍的陰冷魔氣!
既然躲不了,那就闖出去!
我心一橫,索性不再躲藏,直接從儲物架後走了出來。
看到我,趙乾的臉色先是震驚,隨即轉為暴怒,但當他感受到我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絲精純的魔修氣息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變得無比複雜和驚疑。
“你……你是……”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中充滿了不確定。
我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不屑與審視。
然後,我將目光轉向那個黑袍人,微微點了點頭。
那黑袍人沙啞地開口:“你是誰?我沒見過你。”
我心中一緊,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用一種冰冷而傲慢的口吻說道:“我是新來的聯絡人,負責核查進度。”
這句話是我賭的!
賭他們內部聯絡並非只有一人,賭他們之間也不是完全信任!
果然,聽到我的話,趙乾和黑袍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閃過一絲遲疑。
尤其是趙乾,他似乎想起了甚麼,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懷疑,低聲問道:“那……敢問大人,任務……任務進展如何?”
他竟然真的信了!
我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依舊冷酷如冰,用不耐煩的語氣反問:“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把你知道的,全部彙報一遍。”
“是,是!”趙乾被我這一下反將一軍,頓時不敢再有任何質疑。
他以為我是上面派來突擊檢查的,連忙將他們的計劃、人員部署、接頭暗號等等細節,竹筒倒豆子般地全部說了出來。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將這些比玉簡中記錄的更加致命的資訊,一一死記在心裡。
眼看該套的話已經套得差不多,再待下去恐怕就要露餡。
我冷哼一聲,打斷了趙乾的彙報:“行了,我知道了。此事我會如實上報,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便向石門外走去。
“大人,您……”趙乾似乎還想說甚麼,但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頓時把後半句話嚥進了肚子裡。
我大搖大擺地走出石門。
外面,那兩個守衛還在手忙腳亂地撲火,濃煙為我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我沒有絲毫停留,迅速沿著來時的通道返回。
回到火爐房,我迅速將石板歸位,不留下一絲痕跡。
然後,我第一時間衝回自己的小屋,將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許煙味的衣服連同那塊作為鑰匙的銅片,一同扔進了煉丹爐的廢渣中,毀屍滅跡。
做完這一切,我才將那枚記錄了驚天秘密的玉簡緊緊封存於懷中,躺在床上,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
這一夜,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去火爐房幹活,臉色故意裝得有些疲憊。
正好遇到了平時與我關係還算不錯的師兄李鐵柱。
他是個性格憨厚耿直的人,也是整個火爐房除了我之外,最勤勉的弟子。
我打了個哈欠,裝作不經意地對他感嘆道:“鐵柱師兄,你昨晚睡得好嗎?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後半夜總聞到一股怪味,好像是……火爐房這邊傳來的,有點像燒焦了甚麼東西。”
李鐵柱聞言,用力吸了吸鼻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我還以為是我聞錯了。真是奇怪,昨晚明明都封爐了啊。”
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模樣,我心中暗道一聲:成了!
我不需要他立刻相信甚麼,我只需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顆種子,遲早會生根發芽。
一整天,我都表現得和往常無異,劈柴、添火、打鐵,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趙乾看我的眼神依舊和往常一樣,帶著一絲輕蔑和不耐,似乎完全沒有將我這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與昨晚那個“魔使大人”聯絡起來。
然而,就在我以為可以暫時鬆一口氣,好好計劃下一步該如何將這枚玉簡呈上去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亂了我的所有計劃。
傍晚時分,一名內門弟子面色嚴肅地走進了火爐房,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最後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你就是林修?”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心中咯噔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林修,見過師兄。”
那內門弟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林修師弟,不必多禮。周元長老有請,說要親自詢問昨夜火爐房異象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