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禁器殘片風波後，我與趙乾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先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而是多了一絲冰冷的忌憚，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我清楚，我隨口胡謅的“禁器殘片”，竟陰差陽錯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沒有當場發作，是因為周元長老在場，更是因為他摸不清我的底細。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放過我，恰恰相反，一場無聲的打壓，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我襲來。
火爐房的工作量，一夜之間翻了三倍。
原本我們這些雜役，每人只需負責一座玄火爐的火候與添煤，如今，那三座噴吐著灼熱氣息的龐然大物，全都壓在了我一個人的肩上。
爐火熊熊，熱浪滾滾，整個火爐房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汗水剛一冒出面板，便被瞬間蒸發，只留下黏膩的鹽漬。
我手中的鐵鏟彷彿重逾千斤，每一次揮動，都在榨乾我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這還不是全部。
趙乾特意從外門調來一個新雜役，名叫王五，瘦得像根麻桿，一雙三角眼卻滴溜溜地轉個不停，閃爍著精明與諂媚的光。
他的任務不是幹活，而是監視我。
無論我是在添煤，還是在清理爐渣，那雙眼睛都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我身上，似乎想從我每一次呼吸的頻率中，找出可以定罪的證據。
“林修，你這剷煤的姿勢不對，會影響爐火的穩定，若是耽誤了內門師兄們的煉器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林修，爐灰清理得不夠乾淨，留下的殘渣會影響新一批材料的純度！”
王五的聲音尖利而刻薄，總是在我最疲憊的時候響起，像一隻惱人的蒼蠅。
我懶得與他爭辯，只是默默地埋頭苦幹。
我知道，任何反駁都會被他添油加醋地彙報給趙乾，成為攻訐我的新把柄。
我忍，我等。
越是瘋狂的打壓，越說明趙乾內心的虛弱與恐懼。
他在怕，怕我真的知道些甚麼。
而我，需要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機會，總是在最深的夜裡降臨。
這夜，月黑風高。
火爐房內，除了三座玄火爐依舊不知疲倦地吐著火舌，便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
王五大概是覺得我已被折磨得不成丨人形，不可能再有精力搞甚麼小動作，便尋了個角落打起了盹，鼾聲如雷。
這正是我等待的時機。
我拿起清理工具，以清理爐灰為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位於最裡側的那座玄火爐。
這座爐子最為老舊，爐壁上佈滿了歲月的刻痕，也是趙乾平日裡看護得最緊的一座。
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秘密就藏在這裡。
爐底的溫度依舊炙熱，我用長柄鐵刷仔細地清理著厚厚的爐灰，動作輕緩而專注，彷彿真的是在完成一項分內的工作。
鐵刷刮過堅硬的爐底，發出的聲音單調而重複。
突然，“咔”的一聲輕響，我的手腕微微一震。
不對勁！
那不是鐵刷刮過石板的聲音，更像是碰到了甚麼金屬物件。
我心中一動，屏住呼吸，用刷毛在那一處反覆試探。
果然，在厚厚的灰燼之下，有一塊凸起。
我用鐵刷的尖端小心地將周圍的灰燼撥開，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極不規則的金屬殘片，赫然映入眼簾。
它通體漆黑，卻又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彷彿凝固的血液。
殘片的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而邪異，只是看上一眼，就讓我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哀嚎。
就是它！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才是真正的“禁器殘片”！
我那日信口雌黃，竟一語成讖！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
我迅速脫下外衣，用布料小心翼翼地將那滾燙的殘片包裹起來，動作快如閃電。
就在我準備將它藏入懷中的瞬間，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高濃度魔氣源，系統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引蛇出洞】
【任務目標：利用此禁器殘片，揭露趙乾與魔修勾結的真相。】
【任務獎勵：根據完成度，獎勵將大幅提升。】
果然如此！趙乾，你隱藏得好深！
我將包裹好的殘片緊緊揣入懷中，那灼熱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卻讓我愈發冷靜。
我站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火爐房外傳來。
我心頭一凜，幾乎是本能地閃身躲入一座爐灶投下的巨大陰影之中。
黑暗將我完全吞噬，我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趙乾。
他一改白日的囂張，臉上帶著一絲諂媚和緊張。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的神秘人，身形高大，氣息陰冷，彷彿從九幽地獄走出的使者。
“趙管事，這個月的‘血煉精金’都準備好了嗎？血魔殿那邊催得很緊。”黑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血魔殿！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可是與正道勢不兩立的邪魔外道，宗門之內，談之色變，一旦發現有弟子與其勾結，便是抽魂煉魄的大罪！
趙乾連忙點頭哈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放心，都準備妥當了。只是……最近宗門查得嚴，風聲很緊，尤其是上次那個叫林修的小子……”
“一個雜役而已，能翻起甚麼浪花？”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聲，“處理乾淨就是了。記住，你的任務是利用火爐房的便利，將我們需要的煉器材料神不知鬼不覺地輸送出去，順便替換掉宗門的普通材料。若是出了紕漏，你知道後果。”
“是，是，小人明白。”趙乾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只是……周元長老最近巡視得有些頻繁，我怕……”
“怕？”黑衣人的聲音陡然轉冷，“那就想辦法讓他不要再來。血魔殿的計劃，不容有失。”
說完，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趙乾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重重地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地掃了一眼我幹活的方向，這才轉身離去。
陰影中，我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一個驚天的陰謀在我面前揭開了冰山一角。
趙乾不僅僅是貪婪，他竟然是血魔殿安插在青雲宗的棋子，利用火爐房總管的身份，偷樑換柱，為魔修輸送戰略級的煉器材料！
我緊緊攥住懷中的殘片，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趙乾，你不是想讓我死嗎？
那我就拉著你，到所有人的面前，看看究竟是誰先萬劫不復！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周元長老有一個習慣，他會在清晨時分巡視宗門各處要地，火爐房便是其中一站。
我算準了時間，在趙乾的監督下，繼續“疲憊不堪”地清理著爐灰。
當週元長老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火爐房門口時，我的表演開始了。
我踉蹌了一下，彷彿體力不支，手中的布包“不經意”間從懷裡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那塊包裹著禁器殘片的布料，恰好摔在了趙乾的腳邊，布包散開，露出了那枚刻著詭異符文的漆黑殘片。
那一瞬間，趙乾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彷彿看到了催命的閻王帖。
他想也沒想，彎腰就要去搶奪。
就是現在！
我眼中精光一閃，動作比他更快！
我一個箭步上前，搶在他之前將那塊殘片抄在手中，然後猛地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大喊道：“長老救我！弟子在玄火爐底發現此物，上面刻有魔道符文，來歷不明，恐為魔修所留！”
我的聲音洪亮而充滿了“驚慌”，在空曠的火爐房內迴盪不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元長老聞聲，眉頭一皺，身形一閃便已來到我面前。
而趙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從驚恐到憤怒，再到強裝鎮定，不過是眨眼之間。
“胡說八道！”趙乾厲聲喝道，試圖搶回主動權，“林修，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這不過是塊廢鐵，你竟敢汙衊宗門，其心可誅！”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來奪我手中的殘片。
我卻不與他爭辯，只是將殘片恭敬地呈向周元長老，眼神堅定而坦蕩：“弟子不敢妄言。此物是否為魔器，弟子修為低微，無法判斷。但趙管事為何如此緊張，甚至急於銷燬證據？弟子懇請長老明察！”
我這番話，不卑不亢，句句都打在趙乾的軟肋上。
趙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罵道：“你……你這是汙衊！長老，此子心懷叵測，定是他從外界帶來的魔器，想要嫁禍於我！”
面對他的辯解，我依舊平靜，只是再次轉向周元長老，冷靜地提出：“長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弟子有一提議，若此物真無問題，不如請長老親自查驗其上的符文真偽。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好。”周元長老沉聲說道，威嚴的目光掃過我和趙乾。
他從我手中接過那塊殘片，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地鎖了起來。
那股邪異的氣息，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依舊讓人感到心神不寧。
“去，取《禁器名錄》來！”周元長老對身邊的執事弟子命令道。
很快，一本厚重古樸的典籍被送了過來。
周元長老翻開典籍，將殘片上的符文與書中的記載一一比對。
火爐房內，一時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趙乾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
片刻之後，周元長老“啪”地合上了書，眼中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住趙乾。
“趙乾！你還有何話說！”他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此物，乃是上古魔器‘噬魂幡’的殘片，早已被列為天下禁制！為何會出現在你管轄的玄火爐之中？！”
趙乾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他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辯解道：“不……不是的，長老，這……這或許是……是舊爐殘留，對，是以前留下的，我……我不知情啊！”
這個藉口何其蒼白無力。
火爐房每日清理，若真有此物，豈會等到今日才被發現？
周元長老冷哼一聲，眼神中的懷疑已經濃得化不開：“不知情？我看未必！來人！將趙乾拿下，封鎖火爐房，徹查此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兩名執事弟子立刻上前，左右架住了面如死灰的趙乾。
危機，暫時解除。
我看著被拖走的趙乾，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
我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引蛇出洞”，完成度：優秀。】
【系統獎勵結算中……】
【獎勵一：獲得《中級控火訣》。】
【獎勵二：獲得機智值20點。】
一股暖流湧入腦海，無數關於控火的精妙法門瞬間被我掌握。
我感覺自己對火焰的理解和操控能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事後，周元長老單獨找我問話，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和盤托出，只說自己是勤於工作，無意中發現，並未提及黑衣人和血魔殿之事。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需要更強的實力和更確鑿的證據。
風波過後，我非但沒有受到責罰，反而因為“揭發有功”，在火爐房的地位變得微妙起來。
沒了趙乾的壓制，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我找到了平日裡與我關係尚可的老雜役李鐵柱。
“柱叔，我想向您請教一些更高階的控火技巧。”我將新得到的《中級控火訣》中的一些技巧，偽裝成自己的感悟，向他討教。
李鐵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見我態度誠懇，便也沒有多問，只是指點了我幾句。
他的態度，明顯比以前緩和了許多。
我趁機提出：“柱叔，我想多接觸一些煉器材料，熟悉它們的火性，這樣也能更好地控制爐火，提升效率，為宗門多做貢獻。”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李鐵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在接下來的幾天，他果然允許我接觸一些過去雜役根本碰不到的二階甚至三階材料。
一日，在幫他搬運一批珍貴的“赤炎銅”時，李鐵柱像是無意間提了一句：“小子，你很不錯。不過這火爐房，水深著呢。有些地方，最好別亂闖，比如……那最深處的廢棄風道後面，聽說藏著一條火爐房的秘密通道，沒人知道通往哪裡……”
他說完，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去。
我心中巨震！秘密通道！
這絕不是空穴來風的傳聞！
結合趙乾與黑衣人的交易，這條通道，很可能就是他們輸送物資的生命線！
當晚，我再次潛入了火爐房的最深處。
這裡堆滿了廢棄的工具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我按照李鐵柱的提示，找到了那條被雜物堵住大半的廢棄風道。
我費力地搬開那些沉重的雜物，一面佈滿青苔的石壁顯露出來。
我伸出手，在石壁上仔細地敲擊、摸索。
終於，在一塊不起眼的角落，我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石。
我用力一推，那塊磚石竟悄無聲息地向內凹陷進去。
緊接著，一陣“嘎吱”的機括聲響起，我面前的石壁，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陰冷潮溼的空氣從洞口撲面而來，與火爐房的燥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出現在我眼前。
我屏住呼吸，正準備探身進去，一陣極度壓抑的、斷斷續續的低語聲，順著暗道從地底深處飄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