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之位，不是為了名號，是為了能護住更多人。”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等我從南州回來，定要讓英魂冢前的桃樹，年年花開滿枝。”
孫羽從懷中掏出一卷牛皮紙，藉著火光匆匆寫下幾行字。
蓋上鎮邪司的朱印，塞進秦博手裡：
“這是給南州總署王總司的信，他是我早年的袍澤，見信如見人。”
他頓了頓，又解下腰間的玉佩。
“這枚傳訊玉，捏碎就能聯絡，遇事別硬扛。”
秦博接過信和玉佩，小心收好，指尖觸到玉佩的溫潤，像觸到了沉甸甸的託付。
“天亮就走，不耽擱。”
鎮邪司弟子們紛紛起身，有人往他行囊裡塞乾糧，有人遞過傷藥。
還有人把自己磨得最鋒利的匕首塞給他：
“秦大人，路上防身用。”
秦博沒推辭，一一收下。這些粗糙的物件裡，裹著的是比金石還重的心意。
夜色漸濃，臨時安置點傳來孩子們安穩的鼾聲。
秦博繞過去看了一眼，那三個孩子擠在鋪著乾草的角落裡，蓋著他的披風，小臉睡得通紅。
最大的那個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乾糧。
他放輕腳步退出來，抬頭望向夜空。
星光比剛才更亮了，像是那些英魂在眨眼睛。
他想起松鶴老道說過，天上的星星，都是守著人間的眼睛。
回到西城門時，孫羽已經讓人備好了馬。
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卻精神得很，見了秦博，還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這是老張生前騎的‘踏雪’，通人性。”
孫羽拍了拍馬背。
“讓它送你一程。”
秦博翻身上馬，韁繩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城門口的地圖，英魂冢的印記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周圍的街道、校場、藥鋪輪廓，彷彿已經在土裡生了根。
“走了！”
他勒轉馬頭，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一路順風！”
“等你回來喝慶功酒！”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巷裡響起，踏過碎磚，踏過花瓣，朝著城外走去。
秦博回頭望了一眼，雲州城的輪廓在夜色中安靜地伏著。
火把的光芒像一串溫暖的珠子，綴在城牆上。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朝著南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懷裡的推薦信被他按得很緊，胸口的三枚玉佩微微發燙。
因為他的身後，是正在重建的家園，是化作星光的英魂，是無數雙盼著天亮的眼睛。
老馬“踏雪”似乎也懂他的心意，加快了腳步。
月光灑在馬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盡頭，彷彿能看到英魂冢前的桃樹，正抽出嫩綠的新芽。
南州的方向，夜色依舊深沉，但秦博的眼裡，已經亮起了光。
…………
而在與秦博不同的方向上天空之中。
幾道流光正快速的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凌武，快！”
“昨夜我就已經感受到了那股龐大的氣息，恐怕雲州城之下的那頭妖魔已經出世了。”
“皇叔，這次就靠你了。”
流光劃破夜空，在雲層間拉出幾道殘影。
為首的是個身著銀甲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腰間佩劍泛著寒光，正是皇室的一位的王爺凌雲。
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人，正是燕凌武。
還有幾位護衛，袖口繡著鎮邪司的暗紋，卻在月光下透著幾分詭異的黑氣。
“雲王，那氣息龐大，遠遠超越了融靈境氣息，僅僅靠我們幾人，恐怕……。”
左側的鎮邪司黑袍人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還有王林那廢物，連頭樹妖都看不住。”
凌雲冷哼一聲。
“廢物就是廢物，雲州城的地脈已被樹妖攪亂。”
“很有可能已經突破了鬼王境界。”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過這次我也帶出了供奉的上品寶器“火炎尺”，應該能夠與之一戰。”
凌雲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劍劍柄，劍身嗡鳴一聲，竟有細碎的電光在刃上流轉。
“再說突破鬼王境又如何？本王這柄‘裂電’，專斬邪祟。”
他目光掃過下方的風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樹妖攪亂地脈正好，到時候我們也能呼叫地脈之力！”
隨著一行人快速劃過天際。
雲州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這……”
燕凌武瞳孔一縮，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隨後口中喃喃自語了一句。
“秦兄，你還活著嘛？”
原本還算繁華的雲州城此刻已然是一片廢墟了。
“該死，果然還是來晚了！”
“這鬼王境的樹妖破壞力太強了。”
燕凌雲面色陰冷。
“不對…………那樹妖的氣息也沒了！”
“快，去看看情況。”
一行人俯衝而下，落在斷壁殘垣之間，腳邊的碎石還帶著未散的灼熱。
燕凌武撥開一根斷裂的房梁，指腹擦過焦黑的木茬，聲音發緊：
“這痕跡……不像樹妖的妖力，倒像是被雷火燒過。”
這時，兩道人影快速的飛了過來，落在幾人面前。
“來者何人？”
周雲峰城主一聲喝出。
燕凌雲轉頭，龐大的氣勢湧出，壓向周雲峰。
“本王乃是雲王，你來說說這裡發生了甚麼？”
“那頭樹妖呢？！”
周雲峰被燕凌雲的氣勢壓得膝蓋微沉，臉色漲紅卻強撐著挺直脊背：
“雲王殿下？！屬下週雲峰，乃雲州城城主。”
“那樹妖……昨晚就已經破封而出，城中建築多半被其摧毀，所幸有秦博在，他結合眾人之力，最終斬殺了樹妖……”
“甚麼？斬殺了？”
燕凌雲不可置信。
“那秦博是煉魄境的修士？”
“並不是，他是我雲州城鎮邪司新晉的統領人物，御詭境巔峰實力。”
燕凌武同樣的面色驚異。
“秦博這小子，竟然有斬殺鬼王的實力！看來我之前還是低估了他。”
燕凌雲的青霧在指尖凝成旋渦，又緩緩散去，顯然對這個答案頗為意外：
“御詭境巔峰斬鬼王？周城主，你確定沒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