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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3章 林黛玉的變化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自那夜書房一晤後,黛玉與陸遠之間,便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依舊忙碌,她依舊安靜,但某些細微之處,已然不同。

他會在她常去的臨水小軒“聽雨舫”留下新得的棋譜或琴譜;

她會在他夜歸時,讓紫鵑送去一盞溫著的、她親自調配的安神茶。

家宴時,他偶爾會將她愛吃的菜挪得近些;

她在姐妹們說起外頭趣聞時,目光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主座的他,又飛快收回。

重陽那日,眾人登高賞菊,飲菊花酒,佩茱萸囊。

陸遠帶著趙烈等護衛,與女眷們一同登上園後清涼山的一處高峰。

極目遠眺,長江如練,金陵城郭盡收眼底,秋高氣爽,令人胸襟開闊。

湘雲玩得最瘋,摘了滿手的野菊,硬要給人簪上。

輪到黛玉時,黛玉笑著躲閃,不經意退到崖邊一塊略滑的石頭上,腳下不穩,低呼一聲向後仰去!

電光石火間,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帶回。

黛玉驚魂未定,抬頭便對上陸遠近在咫尺的臉,他眉頭微蹙,眼神帶著責備:“小心些。”

“……謝大人。”

黛玉站穩,慌忙從他臂彎裡退開,臉頰微紅。

方才那一瞬間的貼近,他身上的氣息和手臂的力量,再次讓她心悸。

寶釵等人也圍過來,連聲問詢。陸遠鬆開手,神色恢復如常,只淡淡道:“山路溼滑,都留意腳下。”

一場虛驚過後,眾人更加小心。

下山時,陸遠很自然地走在黛玉身側,遇有難行處,便會伸手扶她一把。

他的手掌乾燥穩定,每一次短暫的觸碰,都讓黛玉心中泛起漣漪。

重陽過後,天氣轉涼。

黛玉雖比往年康健,但到底底子弱,陸遠便吩咐下來,竹影齋的地龍提早燒起,各色滋補溫養的食材更是源源不斷。

這日,蘇州那邊運來了今年新出的上等蠶絲被與錦褥,輕薄柔軟,卻又異常保暖。

陸遠親自挑了幾床最細膩的,讓人給黛玉送去。

紫鵑摸著那光滑如水的綢面,嘖嘖稱奇:“姑娘您摸,這絲綿真真是‘滑不留手’,蓋在身上定是又輕又暖。大人對姑娘真是上心。”

黛玉撫著那錦被上精緻的纏枝蓮紋,心中暖流淌過。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薛濤箋,提筆蘸墨,猶豫片刻,寫下兩句:“感君千金意,愧無傾城色。”

寫罷,又覺不妥,這像是閨怨之詞了。

正待揉碎,卻聽外間丫鬟通報:“姑娘,大人來了。”

黛玉忙將詩箋夾入書中,起身相迎。

陸遠已走了進來,見她案上書本攤開,墨跡未乾,隨口問:“在寫字?”

“沒……隨便塗鴉。” 黛玉有些心虛。

陸遠走到案前,目光掃過,並未深究,只道:“過兩日我要去揚州一趟,處理些鹽務,約莫五六日回來。你……好生在家。”

“揚州?”

黛玉抬頭,“聽說揚州瓊花乃天下奇景,可惜如今不是花時。”

陸遠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嚮往,沉吟一瞬,道:“此次事忙,無暇遊玩。待明年春日瓊花盛開時,再帶你們去看。”

“我們?” 黛玉微訝。

“嗯。” 陸遠點頭,“寶釵,鳳丫頭,探春她們,還有你。江南春日,本就該好好看看。”

他這話,已是將她的出行納入了家常計劃。

黛玉心中泛起甜意,輕輕“嗯”了一聲。

陸遠在房中稍坐片刻,問了問她近日飲食起居,又見窗邊小几上擺著一盆她精心養護的建蘭,已然抽出花箭,便道:“這蘭養得不錯。” 起身便走了。

他走後,黛玉才想起那被夾起的詩箋。取出再看,“感君千金意,愧無傾城色”十個字,墨跡宛然。她默默看了許久,終是輕輕嘆了口氣,將詩箋就著燭火點燃,看它化為灰燼。

有些心意,或許不必言明,彼此知曉,便好。

陸遠去揚州的幾日,黛玉似乎比上次他去蘇州時更易出神。

常對著那盆將開的建蘭發呆,或是無意識地將棋子反覆擺弄。

湘雲來找她下棋,連贏三局,奇道:“林姐姐,你這可是故意讓著我?往日可沒這般好贏。”

黛玉赧然一笑:“是雲丫頭棋藝精進了。”

寶釵看在眼裡,只抿嘴微笑,並不點破。

第五日傍晚,陸遠回來了。

風塵僕僕,卻帶回了幾簍頂好的揚州蟹粉獅子頭原料,並幾罈陳年芍藥酒。

晚膳時,便添了這道名菜,眾人皆贊鮮美。

膳後,陸遠讓趙烈將一個尺餘長的紫檀木盒送到黛玉房中。

黛玉開啟,裡面竟是一套完整的揚州漆器文房用具:筆舔、筆架、墨床、鎮紙、水丞、印盒,一應俱全。漆色烏亮潤澤,上面用螺鈿、金銀片嵌出極精細的折枝梅花圖案,清雅絕倫,工藝巧奪天工。

另有一把小巧的漆雕梳蓖,梳背上亦嵌著小小的珍珠與螺鈿梅花,精緻可愛。

紫鵑驚歎:“這般精巧的物件,怕是宮裡也難得一見!”

黛玉撫摸著那冰涼瑩潤的漆面,心中感動難言。他連她素日愛梅的喜好都記得這般清楚。那梳蓖更是女兒傢俬密之物,他送這個……

正想著,陸遠身邊的小廝又來傳話:“大人說,請林姑娘得空去書房一趟。”

黛玉微怔,收拾了一下心情,帶著那漆盒去了澄心齋。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燈,陸遠坐在書案後,正在看一封書信。見她進來,示意她坐下。

“東西可還喜歡?” 他問。

“太貴重了。” 黛玉將漆盒放在桌上,“大人不必如此破費……”

“喜歡就好。” 陸遠打斷她,放下信,目光落在她臉上。

燭光搖曳,她今日穿了件淺杏色繡纏枝玉蘭的夾襖,更襯得膚色瑩白,眸光清亮。

“過來。”

黛玉遲疑了一下,起身走到書案旁。

陸遠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側,另一隻手拿起那柄漆雕梳蓖,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微亂的發,然後將梳蓖輕輕簪在她髮間。

他的動作算不上十分熟練,卻異常輕柔。

指尖偶爾碰到她的耳廓,帶起一陣戰慄。

“好看。” 他端詳了一下,評價道。

黛玉的臉又紅了,垂下眼不敢看他,心跳得厲害。

髮間那小小的梳蓖,似乎有千鈞重。

陸遠鬆開手,轉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更小的錦囊,遞給她:“這個,貼身收著。”

黛玉接過,開啟,裡面竟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平安鎖,不過拇指大小,玉質溫潤無瑕,雕工簡潔古樸,用一根細細的赤金鍊子穿著。

“這是……”

“在揚州大明寺請方丈開過光的。” 陸遠語氣平淡,“你身子弱,戴著辟邪保平安。”

黛玉捏著那枚猶帶他掌心餘溫的玉鎖,只覺得喉頭有些哽咽。

這般細緻入微的呵護,是她前半生從未得到過的。

父親早逝,母親病故,寄居賈府,雖有外祖母疼愛,卻終是寄人籬下,何曾有人將她這般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連平安瑣事都顧慮周全?

“大人……”

她抬起頭,眼中已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燭光下晶瑩閃爍,“黛玉何德何能……”

“不必說這些。”

陸遠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我說過,這裡便是你的家。我既帶你出來,便會護你周全。”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動作卻極盡溫柔。

那點粗糲的觸感,反而更添真實。

黛玉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滾落下來,卻不再是悲傷,而是某種積蓄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委屈與感動。

她向前一步,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陸遠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伸手攬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依靠。

窗外,秋風漸緊,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書房內,一燈如豆,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靜謐而溫暖。

良久,黛玉才止住淚,有些不好意思地退開,用手帕拭去淚痕。陸遠也不多言,只道:“回去歇著吧。鏈子戴好,別離身。”

“嗯。”

黛玉點頭,將那玉鎖小心戴在頸間,貼著肌膚,一片溫潤。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輕聲道:“大人也早些安歇。”

回到竹影齋,黛玉對鏡自照,髮間那柄精緻的漆雕梳蓖,頸間那枚溫潤的玉鎖,都是他給的印記。

紫鵑服侍她卸妝時,見了玉鎖,又是一陣驚歎。黛玉只道是尋常飾物,讓她收好。

夜裡,她握著那玉鎖入睡,只覺得無比安心。夢中不再有陰霾糾纏,只有一片寧和的、帶著暖意的光。

自那夜之後,黛玉心境愈發開闊安寧。

她依舊沉靜,但那份沉靜中,不再有揮之不去的哀愁,而是沉澱下來的、屬於被珍視的女子的柔和與光彩。

她開始更積極地參與園中事務,協助寶釵打理一些文書賬目,她的字跡清秀靈逸,心思縝密,竟十分得力。

與姐妹們相處也更見從容,偶爾還會主動說笑。

湘雲私下對寶琴道:“你發覺沒,林姐姐如今愛笑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像是被雨水洗過的竹子,清凌凌的,卻又透著股鮮活氣兒。”

寶琴點頭:“確是。想來是江南水土養人,再者……”

她頓了頓,抿嘴一笑,“心有所安,人自然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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