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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3章 迎春懷孕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榮國府——不,如今應說是陸府別邸的改造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那推倒圍牆的轟鳴聲彷彿一個強有力的訊號,宣告著舊格局的徹底瓦解與新秩序的迅猛建立。

每日天剛矇矇亮,工匠、僕役們便如同潮水般湧入西院那片曾經的“禁區”,鋸木聲、鑿石聲、夯土聲、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喧囂樂章,連帶著東院這邊也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黛玉、寶釵等人起初那點“物是人非”的淡淡愁緒,在這日復一日的建設熱潮中,也漸漸被沖淡,轉而化作了對未來的好奇與期盼。

她們時常相約,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遠遠觀瞧工程的進展。

“你們瞧,那片原先逼仄的小院打通後,視野開闊多了,聽說夫君要在此處建一座演武場呢。”

薛寶釵指著原先賈政外書房及附近院落的方向,如今那裡已是一片平坦開闊的夯土地基,四周堆放著整齊的青石條。

陽光下,工匠們喊著號子,將巨大的石條嵌入地面,發出沉悶而堅實的聲響。

賈探春目光灼灼,帶著幾分嚮往:“正是該如此!昔日府中男丁多習文,少了些剛健之氣。如今有了這演武場,將來蘭哥兒他們也好有個強身健體、習練弓馬的地方。”

她彷彿已經看到侄兒賈蘭在此揮汗如雨的場景,眼中充滿了對家族新生的期待。

史湘雲最是興奮,拉著薛寶琴的手,指著另一處正在挖掘的巨大土坑:“琴丫頭快看!那裡,對,就是原先太太院後那片抱廈的位置,聽說要引溫泉水過來,造一個大的湯泉池子!

冬天落雪時,咱們也能像楊貴妃那樣,‘溫泉水滑洗凝脂’了!”

她說著,自己先咯咯笑起來,臉頰緋紅,引得眾姐妹也忍俊不禁。

林黛玉倚在一旁新移來的太湖石旁,看著眼前繁忙卻有序的景象。

春風拂過,帶來泥土和新鮮木材的清香,驅散了記憶中西院那股陳腐壓抑的氣息。

她輕輕對身旁的紫鵑道:“這般大興土木,雖失了舊日模樣,倒也別開生面。可見這世間事,果然是不破不立。”

紫鵑見她眉宇間鬱結之氣又散了幾分,心中暗喜,忙附和道:“姑娘說的是,瞧著這新氣象,人也覺得精神些。”

就連平日最是淡漠的惜春,偶爾路過,看著畫工們在高高的架子上,為新建的亭臺樓閣描金繪彩,那鮮豔的色澤、流暢的線條,也不禁駐足片刻,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

整個陸府,都沉浸在這種破舊立新、充滿希望的蓬勃氣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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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永珍更新的當口,一個更令人欣喜的訊息,如同春風裡最甜美的一縷花香,悄然在府內傳開——二姑娘迎春,診出了喜脈。

訊息最初是從伺候迎春的司棋那裡隱約透出的,說是二奶奶近來身子乏得很,食慾也不振,悄悄請了相熟的老太醫來診脈。

老太醫捻鬚含笑,連連道喜的模樣,被幾個機靈的丫鬟瞧了去。

這日清晨,薛寶釵領著黛玉、探春等人,按慣例到陸遠處請安回明家務後,並未立刻散去。

寶釵看了一眼身旁面色紅潤、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喜色的王熙鳳,微微一笑,對陸遠道:“夫君,今日有件大喜事要稟告您。”

陸遠正翻閱著西院改造的進度圖紙,聞言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見迎春雖強自鎮定,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睛卻藏不住心事,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放下圖紙,語氣較平日溫和了些:“哦?何事?”

迎春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難得地顯出了幾分小女兒的羞赧,聲音也比往常輕柔了許多:“回……回夫君,昨日請了太醫診脈,說是……說是妾身……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說罷,她微微垂下頭,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剎那間,屋內靜了一瞬,隨即被一陣熱烈的喜悅所取代。

“真的?二姐姐!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史湘雲第一個跳了起來,抓住迎春的手,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黛玉眼中也漾開真切的笑意,走上前柔聲道:“恭喜二姐姐,這可是我們府裡第一樁這樣的喜事,定要好好保養才是。”

賈探春亦是滿面笑容,看著迎春,又看向陸遠,眼中充滿了對家族添丁進口的欣慰。

連薛寶琴、邢岫煙等人也紛紛上前道賀。

薛寶釵作為當家奶奶,更是喜上眉梢,她拉著王熙鳳的手,細細叮囑:“這可是我們陸府的大功臣!從今日起,那些勞神費力的事一概不許再沾手,想吃甚麼、用甚麼,只管跟我說,庫房裡的人參、燕窩盡著用,務必把身子調養得健健壯壯的。”

陸遠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迎春那難得流露出的、混合著羞澀與喜悅的動人神情,冷峻的眉眼也徹底柔和下來。

他雖未多言,但那雙深邃眸子裡一閃而過的亮光,和微微頷首的動作,已洩露了他內心的悅慰。

“很好。”

他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既如此,一切按規矩來,份例加倍,伺候的人手再添兩個穩妥的老嬤嬤。需要甚麼,直接跟寶釵說,不必拘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迎春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語氣是罕見的溫和:“你……好生將養。”

只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迎春心頭一熱,眼眶竟有些微微發酸。

她連忙低下頭,屈膝應道:“謝夫君關懷,妾身曉得了。”

這一刻,甚麼爭強好勝,甚麼昔日恩怨,似乎都被這新生命到來的喜悅沖淡了。

迎春撫著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感受到那裡面正在孕育著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期盼充滿了心間。

或許,這才是她真正的“後福”。

陸遠心情顯然極佳,又對寶釵道:“府中上下,這個月月錢加倍,以示慶賀。”

訊息傳開,整個陸府都沉浸在一片歡欣鼓舞之中。

下人們走路帶風,臉上都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廚房更是精心備下了各色滋補湯品、酸甜可口的點心,源源不斷地送往迎春的院子。

這座煥然一新的府邸,因著這樁喜事,更添了幾分暖融融的家常生氣與對未來無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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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陸府這邊的欣欣向榮、喜氣洋洋形成殘酷對比的,是賈政一房如今的慘淡光景。

他們在南城一條窄僻的衚衕裡,賃了一處一進的小院。

院子狹小,屋舍低矮,牆壁斑駁,夏日漏雨,冬日透風。

與昔日榮國府的軒敞氣象相比,不啻天淵之別。

賈政自那日被迫賣掉西院宅子後,便一病不起。

起初是急火攻心,咳嗽帶血,後來更是添了頭暈目眩的毛病,整日躺在陰暗的屋子裡,對著糊了廉價桑皮紙的窗戶發呆。

藥是吃了不少,但心病難醫,病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

王夫人衣不解帶地在一旁伺候,看著丈夫形容枯槁、唉聲嘆氣的模樣,再看看這窘迫的環境,只能暗自垂淚。

賈寶玉的狀況更是令人憂心。他自大牢裡出來後,便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眼神空洞,對外界的一切缺乏反應。

有時王夫人跟他說話,他要良久才茫然地“嗯”一聲,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偶爾,他會在夜深人靜時,從睡夢中驚醒,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那方“通靈寶玉”,被他不知丟到了哪個角落,蒙著厚厚的灰塵,再無往日光彩。

更讓他們難堪的,是來自外界的指指點點。

賈家徹底敗落、賣宅救子、寶玉嫖賭入獄的訊息,早已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成了市井巷陌、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這一日,周瑞家的硬著頭皮,拿著最後一點散碎銀子,去街口的油鹽鋪子採買。

剛一進門,原本還在高聲談笑的幾個婦人立刻收了聲,交換著一種混合著憐憫、好奇與鄙夷的眼神。

“喲,這不是周瑞嫂子嗎?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一個滿臉肥肉的老闆娘拖長了調子,語氣帶著明顯的揶揄,“聽說府上……哦,瞧我這張嘴,是您如今住的那地方,不太太平?寶二爺可大安了?”

周瑞家的臉上火辣辣的,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勞您惦記,二爺……好多了。”

她只想趕緊買了東西離開。

另一個瘦高的婦人卻湊過來,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問:“我說嫂子,跟我們說說,那陸府裡頭,如今是個甚麼光景?聽說修得跟天宮似的?你們當初……怎麼就捨得賣了那大宅子呢?嘖嘖,真是造化弄人哪!”

周瑞家的只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她匆匆付了錢,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鋪子,身後傳來那幾位婦人毫不掩飾的議論聲。

“瞧瞧,往日裡多威風,如今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還不是那寶二爺作的?好好的國公府嫡孫,偏要學那下流胚子,把家業都敗光了!”

“聽說在牢裡差點沒了半條命,出來就傻了?真是報應!”

“噓……小聲點,好歹也是讀書人家……”

“讀書人家?讀書人家能教出這樣的子弟?我看吶,是祖上沒積德……”

這些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不僅周瑞家的聽見了,偶爾不得已出門的賈政、王夫人。

甚至渾渾噩噩的寶玉,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帶著惡意和嘲弄的目光。

每一次出門,都成了一場公開的羞辱。

賈政本就鬱結於心,一次強撐著病體想去尋一位舊日同僚,看能否謀個館席餬口,卻在人家門房處就受了冷眼,連正主的面都沒見著。

回來的路上,又聽得幾個路人在旁若無人地議論賈家的“醜事”,氣得他渾身亂顫,回到那陋室便一頭栽倒在床,病情驟然加重,咳血不止。

王夫人哭著請了大夫來,診脈後,大夫只是搖頭,私下對王夫人道:“老先生這病,大半是心症。鬱結太過,肝火亢盛,克伐脾土……若不能寬懷靜養,只怕……唉,夫人還是早做準備吧。”

王夫人聽著,只覺得天旋地轉。

看著病榻上氣息奄奄的丈夫,看著角落裡痴痴傻傻的兒子,再看看這家徒四壁、備受白眼的境況,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榮國府最後的血脈與尊嚴,似乎就在這陋巷的悽風苦雨與世人的冷眼閒言中,一步步走向無可挽回的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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