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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61章 陸遠的條件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陸遠坐在太師椅上,身形挺拔如松,並未因王夫人的跪倒而有絲毫動容。

他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杯沿,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夫人那因極度恐懼和屈辱而劇烈顫抖的肩頭。

“賈夫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王夫人壓抑的啜泣,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何事需行此大禮?起來說話。”

王夫人哪裡肯起,她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昔日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憔悴枯槁,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陸大人!求您大發慈悲,救救寶玉!他年少無知,衝撞了馮指揮的公子,如今被鎖在兵馬司大牢裡……那是甚麼地方?

他從小沒吃過苦,身子又弱,如何受得住啊!再待下去,只怕……只怕性命難保!”

她說著,又是連連叩首,額頭觸碰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遠微微蹙眉,對旁邊的晴雯使了個眼色。

晴雯會意,上前半強制地將王夫人攙扶起來,按在一旁的繡墩上。

那繡墩鋪著軟墊,與王夫人此刻心如油煎的感受形成殘酷對比。

“賈夫人,”陸遠語氣依舊平淡,“令郎之事,我略有耳聞。只是,賈家與馮家之事,陸某乃外人,何以插手?”

王夫人急忙道:“誰不知陸大人如今聖眷正濃,位高權重!那馮指揮……他定然會賣您這個面子!只要您肯開口,哪怕只是一句話,就能救寶玉於水火!

大人,我……我們賈家,願意傾盡所有,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傾盡所有”四個字,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後籌碼。

“傾盡所有?”

陸遠彷彿聽到甚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賈夫人,你覺得,陸某缺銀子嗎?”

他目光掃過這間偏廳。多寶格上陳列的皆是前朝古玩,牆上懸掛的是名家真跡,連角落裡那隻不起眼的琺琅香爐,都價值不菲。

這一切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財富與權勢,也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王夫人臉上。

王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是啊,陸遠怎麼會缺錢?

他剛剛用三萬兩“賤價”買下了榮國府東院和大觀園!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聲音帶著走投無路的顫抖:“那……那大人要如何才肯援手?只要您開口,但凡我們有的……”

陸遠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呷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與王夫人的惶急形成鮮明對比。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投向窗外,掠過那高高的院牆,望向西院的方向。

“這宅子,”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王夫人心上,“經此一番修繕,住著倒也還算舒適。只是,如今家口漸多,未免顯得有些逼仄了。”

王夫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您是說……”

陸遠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酷:“西院那邊,空著也是空著。若能與東邊連成一片,這敕造榮國府的格局,才算完整。賈夫人,你以為呢?”

“你……你這是趁火打劫!”

王夫人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哀求,猛地從繡墩上站起。

因為憤怒和極致的羞辱,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指著陸遠,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那是我賈家最後的容身之所!是祖宗留下的基業!你……你竟然……竟然打它的主意!陸遠!你莫要欺人太甚!”

面對王夫人的失控,陸遠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只淡淡道:“賈夫人言重了。買賣之事,講究你情我願。

陸某隻是提出一個解決之道,何來‘打劫’之說?既然夫人不願,那便當陸某今日未曾提過。晴雯,送客。”

他話音未落,王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晴雯上前一步,雖未說話,但那送客的姿態已然擺出。

“不……等等!”

王夫人嘶聲道,她看著陸遠那毫無轉圜餘地的冷硬側臉,又想到兒子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不知正受著怎樣的折磨,所有的憤怒、屈辱,最終都化為了無盡的悲涼和無力。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聲音低得如同耳語:“……你……容我……容我回去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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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院,王夫人幾乎是爬著進了賈政的書房。

賈政正靠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痰盂裡帶著血絲。

聽聞陸遠竟要西院宅子,他猛地坐起,目眥欲裂,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漲得紫紅。

“無恥!強盜!他這是要絕我賈家的根啊!咳咳咳……”

賈政捶打著床沿,聲音嘶啞,“我就是死!就是讓那個孽障死在牢裡!也絕不賣這祖宅!這是……這是最後的顏面了!”

王夫人跪在榻前,哭得聲嘶力竭:“老爺!難道眼睜睜看著寶玉去死嗎?那是我們的兒子啊!

他再有不是,也是我們的骨血啊!沒了宅子,我們還能賃屋居住,沒了兒子……我們還有甚麼指望?賈家就真的絕後了啊!”

夫妻二人,一個怒罵不絕,一個哀哭不止,書房內充斥著絕望的氣息。

賈政罵累了,咳累了,頹然倒回榻上,望著屋頂積年的蛛網,老淚縱橫。

他想起母親史太君臨終前的囑託,想起賈府曾經的赫赫揚揚,如今竟落得要親手賣掉最後棲身之所去救那個不肖子的地步……

一種徹骨的悲涼和荒謬感,幾乎將他吞噬。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第二天,前去兵馬司打點的人帶回更壞的訊息,馮家放了話,非要讓寶玉“脫層皮”不可,暗示若無人強力斡旋,判個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最後一絲僥倖被打破。

賈政閉著眼,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對著淚乾腸斷的王夫人,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去……去告訴他……我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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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夫人再次站在陸遠面前,代表賈政簽下那份將西院宅邸作價一萬五千兩“賣”給陸遠的契書時,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那筆墨,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慄。

陸遠拿到契書,只隨意掃了一眼,便交給一旁的趙烈,淡淡道:“去兵馬司走一趟,把賈家公子帶出來。”

趙烈躬身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事情解決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不過一個多時辰,趙烈便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攙扶著一個人。

那便是賈寶玉。

他穿著一身骯髒不堪、散發著黴臭味的囚服,頭髮蓬亂如草,臉上帶著青紫的淤痕,嘴唇乾裂爆皮。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曾經清澈明亮、蘊含著無盡靈氣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如同兩口枯井,沒有任何焦點地茫然瞪著前方。

他整個人蜷縮著,微微發抖,彷彿一隻受驚過度、失去所有生氣的小獸。

“寶玉!我的兒!”王夫人哭喊著撲上去,想要抱住他。

寶玉卻像是被她的觸碰驚嚇到,猛地一哆嗦,向後退縮,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陌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

王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碎欲絕,幾乎暈厥。

趙烈對陸遠回稟道:“大人,馮指揮很給面子,屬下到了,他便立刻放人了。賈公子……在裡頭吃了些苦頭,但性命無礙。”

陸遠點了點頭,彷彿這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有多看失魂落魄的寶玉一眼,只對王夫人道:“人既已回來,賈夫人便請回吧。三日之內,請將西院騰空。”

王夫人死死咬著嘴唇,她最後看了一眼狀若痴傻的兒子,又看了一眼冷漠如冰的陸遠,和這間曾經屬於賈家、如今易主後更顯華貴的廳堂,攙扶著寶玉,一步一步,踉蹌著離開了這個她永遠不願再踏足的地方。

回西院的路上,寶玉一直很安靜,不哭不鬧,不言不語。

任誰跟他說話,他都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坐著,或者茫然地看著虛空。

彷彿那個曾經鮮活、叛逆、充滿靈性的賈寶玉,已經徹底死在了兵馬司那陰冷潮溼的牢獄之中,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

榮國府最後一點基業,就此徹底易主。

而賈家唯一的指望,也似乎在那一刻,隨著寶玉眼中光芒的熄滅,而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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