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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59章 納妾邢岫煙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且說那日寶玉從瀟湘館負氣衝出後,黛玉心緒如同被狂風驟雨蹂躪過的殘荷,再難維繫表面的平靜。

她連著兩日水米不進,只在窗下怔怔垂淚,急得紫鵑、雪雁團團轉。

薛寶釵與史湘雲日日來探,見她形容愈發清減,眼波里的神采都黯淡了,心下俱是憂慮。

這日清晨,湘雲拉著寶釵商量:“寶姐姐,林姐姐這般憋悶下去,只怕舊疾又要犯了。我瞧著這園子裡一草一木都易惹她傷感,不若我們稟明大人,陪她去城外莊子上住幾日,散散心,透透氣?”

寶釵深以為然,便去回了陸遠。

陸遠正處理公務,聞言略一沉吟,便道:“城外溫泉莊子景緻不錯,也清靜。多帶些人手,護衛周全,住幾日無妨。”

又特意吩咐鴛鴦,“從庫裡取些上用的寧神香料、軟枕錦被帶去,別委屈了林姑娘。”

於是,次日一早,兩輛青綢幃車並幾騎護衛,便載著黛玉、湘雲及貼身丫鬟,駛出了京城。

馬車轔轔,駛出喧鬧的城門,視野豁然開朗。

時值暮春,官道兩旁楊柳堆煙,阡陌縱橫,遠處田舍儼然,偶有牧童騎牛,短笛無腔信口吹。

溼潤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青草野花的芬芳,透過紗窗湧入車內。

黛玉一直懨懨地靠著引枕,閉目不語。

湘雲卻是個閒不住的,掀開車簾一角,指著外頭嘰嘰喳喳:“林姐姐你快看!那一片紫雲英開得多好!像給田地鋪了層紫絨毯子!呀,那邊溪水裡還有白鷺!”

紫鵑也湊趣道:“姑娘,這外頭的風都比城裡清爽些,吸一口到肺裡,都是甜的。”

黛玉被她們鬧得無法,勉強睜眼望去。

但見天高地闊,滿目青翠,確與那困守一隅的深宅大院不同。

胸中那團棉絮般的滯悶,似乎被這曠野之風吹散了些許。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湘雲見她肯理會,更加起勁,絮絮叨叨說起小時候在史家跟著叔父去莊子上避暑,如何偷烤玉米、下河摸魚的趣事。

她言語活潑,形容生動,連駕車的婆子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黛玉聽著,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行了一個多時辰,便到了陸府名下的溫泉莊子。

莊頭早已得了信,帶著媳婦女兒在門前迎候。

莊子收拾得極乾淨整潔,粉牆黛瓦,掩映在幾株高大的古槐樹下。

院牆內外,探出些薔薇、月季的枝條,開得正豔。

進了二門,是個小巧的庭院,卵石鋪地,一角引了溫泉水,鑿成個小池,池邊點綴著幾塊玲瓏山石,幾叢萱草茂盛。

窗明几淨,陳設雖不奢華,卻樣樣精緻合用,臨窗大炕上鋪著嶄新的象牙席,設著纏枝蓮青玉靠背引枕。

湘雲拉著黛玉各處看:“林姐姐你看,這地方多好!又清靜又雅緻,可比那府裡烏泱泱一群人瞧著舒心多了!”

黛玉環視四周,見窗外遠山如黛,近處田園風光盡收眼底,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與一絲淡淡的硫磺氣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她輕輕點頭,對紫鵑道:“把咱們帶的書和琴擺上吧。”

安置妥當,用了莊子上送來的新鮮菜蔬、山野時鮮做的午飯後,湘雲便硬拉著黛玉去莊外散步。

此時夕陽西下,金光萬道,將遠處連綿的西山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兩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著,裙裾拂過沾著露水的草葉。

不遠處,農人正牽著耕牛歸家,炊煙裊裊升起,融入暮色。

湘雲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天地:“真痛快!林姐姐,你說咱們要是能一直這樣自在多好!”

黛玉沒有回答,她蹲下身,看著田埂邊一簇無人問津的、開著小紫花的野草,輕聲道:“你看它,生於荒野,無人憐惜,卻也開得這般恣意。”

湘雲也蹲下來,撥弄著那小花,難得正經了神色:“林姐姐,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寶二哥他……他如今是鑽了牛角尖,自己往那泥潭裡跳,咱們拉不住,也不必拿他的糊塗來懲罰自己。”

黛玉沉默片刻,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幽幽道:“我並非全為他。只是……忽然覺得,這世間事,強求不得。親緣也罷,情誼也罷,緣來則聚,緣去則散。從前我總覺著……罷了,如今想來,竟是痴了。”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勘破後的蒼涼。

湘雲握住她微涼的手,急切道:“怎麼會是痴?咱們姐妹的情分是真的!寶姐姐、三姐姐、琴丫頭,還有我,我們都盼著你好!林姐姐,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莫要再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了!”

黛玉轉眸看著湘雲真摯而焦急的臉龐,那雙總是含愁帶怨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一點真切的暖意。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湘雲的手,低聲道:“雲丫頭,謝謝你。”

這一聲謝,情真意切。

湘雲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如同衝破雲層的陽光,驅散了黛玉心頭的最後一絲陰霾。

主僕二人在莊子上住了三四日,每日或漫步田埂,或臨溪觀魚,或對弈彈琴,或與莊戶家的小兒女說些閒話。

黛玉心境日漸平和,臉上也見了些血色。

她本就靈心慧性,一旦放下執念,再看這天地萬物,便覺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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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陸府之內,卻是另一番紅火熱鬧景象,全然未受西院陰霾影響。

陸遠既當日對賈赦父子說過邢岫煙已是他的人,便不會只停留在口頭上,平白壞了人家姑娘清譽。

這日政務稍閒,他便將邢岫煙喚至書房。

邢岫煙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月白綾襖,繫著青緞子裙,打扮得素淨淡雅。

她容貌雖不及黛玉、寶釵絕色,卻自有一股子書卷清氣,行動間溫柔穩重。

進了書房,見陸遠端坐案後,她斂衽一禮,垂首靜立。

陸遠放下手中文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岫煙,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事問你。當日我與你姨父所言,雖為解圍,卻也關乎你的名節。

你入府這些時日,覺得府中如何?若你另有打算,我亦可為你安排妥當去處,必不讓你受委屈。”

邢岫煙聞言,抬起頭,眼中並無驚慌,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她輕聲道:“回大人話,岫煙在府上的日子,是自父母去後,過得最安穩、最舒心的。奶奶們待我親厚,姐妹們和睦,下人也都守禮。大人更是岫煙的恩人,若非大人,岫煙此刻還不知身在何處,受何等磋磨。”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卻依舊清晰堅定:“若能長久侍奉大人與奶奶們左右,是岫煙的福分。岫煙……願意。”

說罷,深深一福。

陸遠見她心意明確,神色坦蕩,並非勉強,便點了點頭:“既如此,我便擇吉日,正式納你入房。一切儀程,會按規矩來,不會委屈你。”

邢岫煙眼中微有溼意,再次斂衽:“謝大人成全。”

訊息傳出,府中上下皆覺順理成章。

薛寶釵親自操持,雖說是納妾,

因看重邢岫煙品性,也擺了三桌酒席,請了相熟的幾家女眷,如史家夫人、李紈母女等,府內眾姐妹自然都在座。

到了正日子,陸府雖未張燈結綵,卻也處處收拾得煥然一新。

邢岫煙穿著一身玫紅色繡纏枝玉蘭的嫁衣,戴著一套赤金鑲珍珠的頭面,薄施脂粉,更顯得溫婉動人。

她在薛寶釵跟前磕了頭,敬了茶,又由寶釵領著,探春,迎春等姐妹一一見了禮。

黛玉已解開心結,見了邢岫煙,拉著她的手溫言道:“邢姐姐如今好了,往後咱們姐妹一處,更熱鬧了。”

神色間並無芥蒂,只有真誠的祝福。

湘雲更是直接,塞給邢岫煙一個荷包,笑道:“這是我攢的幾塊好墨,給你留著畫畫寫詩用!”

晚宴設在小花廳,雖只三桌,卻精緻異常。

桌上擺著松鼠鱖魚、芙蓉雞片、火腿燉肘子、酒釀清蒸鴨子等佳餚,並各色精巧點心果子。

女眷們笑語盈盈,推杯換盞,煞是熱鬧。

王熙鳳今日格外賣力,指揮著丫鬟媳婦們上菜斟酒,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遍地錦長襖,容光煥發,眉眼間的精明利落更勝往昔。

席間,她端著酒杯走到邢岫煙面前,爽朗笑道:“邢妹妹,往後就是一家人了,有甚麼需要的,只管來找我!敬你一杯,願你日後和和美美!”

邢岫煙忙起身謝過,飲了半杯。

鳳姐兒又湊近些,低聲打趣道:“咱們這位爺,看著冷,心裡熱,妹妹是個有福的。”

說得邢岫煙耳根都紅了。

薛寶琴、賈探春等人也紛紛過來敬酒說笑。

迎春、惜春雖話少,也陪著坐了一會兒。

連李紈都笑著對寶釵說:“瞧著府上這般興旺和睦,真叫人心裡暖和。”

陸遠在前院與幾位男客略坐了坐,飲了幾杯,便回了書房。

聽著後院傳來的隱隱笑語,他神色平靜。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府中添了個人口,一切依舊按著他的步調執行。

席散後,邢岫煙被引到早已佈置好的新院落——一處名為“藕香榭”的臨水小院。

院內陳設清雅,書架琴案俱全,伺候的丫鬟婆子也皆是穩妥之人。

她獨自坐在妝臺前,卸下釵環,看著鏡中自己陌生的、帶著新婦羞怯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

從昔日寄人籬下、前途未卜的孤女,到如今有了名分、有了依靠,這其中的天壤之別,讓她恍如夢中。

然而,指尖觸及冰冷的鏡面,那真實的觸感又提醒她,這並非夢境。

她深吸一口氣,對未來,既有隱隱的忐忑,更多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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