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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8章 決裂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賈寶玉那日與黛玉、湘雲當街爭執後,心中又是懊惱,又是不忿,更有一種破罐破摔的戾氣。

他並未直接回西院,反而又折返回賈璉處,渾渾噩噩地灌了許多酒,直到夜深人靜,才被賈璉派小廝偷偷送回怡紅院。

接下來幾日,他稱病不出,連晨昏定省都免了,整日躲在房裡,對著牆壁發呆。

或是無故對丫鬟發脾氣,摔打東西,嚇得那些小丫鬟等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日街頭的爭執,雖未當場被西院的耳目瞧見,但寶玉連日流連花叢、出入賭坊的形跡,終究被幾個常在外行走、認得璉二爺和寶二爺的長隨小廝看了去。

起初只私下議論,漸漸便傳到了管家的林之孝耳中。

林之孝雖已不如往日權勢,但到底心向賈政一房,覺此事關係甚大,猶豫再三,還是尋了個機會,悄悄稟告了王夫人身邊還算得力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聽得心驚肉跳,不敢隱瞞,覷著王夫人獨自在佛堂唸經時,屏退左右,一五一十地說了。

只略去了與黛玉、湘雲爭執一節,單說寶玉常隨璉二爺出去,去的多是那“不乾淨的地方”,似乎……似乎還沾染了賭錢的習氣。

王夫人正捻著佛珠,聞言,手猛地一抖,那串烏木佛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珠子滾落一地。

她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把抓住周瑞家的手腕:“你……你說甚麼?你看真切了?寶玉他……他怎會……”

“太太,千真萬確啊!”

周瑞家的忍著痛,低聲道,“外頭都傳遍了,說璉二爺帶著寶二爺,在甚麼醉杏樓、得意坊……廝混。奴才原也不信,可……可有好幾撥人都這麼說……”

王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心口像是被巨石重重砸中,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寄予厚望的兒子,她最後的指望,竟墮落至此!

吃花酒,賭錢……這哪一樣都是足以毀掉一個讀書人前程、玷辱門楣的惡行!

“孽障……這個孽障啊!”

王夫人捶打著胸口,眼淚洶湧而出,是失望,是心痛,更是恐懼,“他怎麼敢……他怎麼對得起他死去的姐姐……怎麼對得起我……”

“快!快去把那個孽障給我叫來!”王夫人厲聲吩咐,聲音卻帶著哭腔。

周瑞家的連忙應聲去了。

不多時,賈寶玉睡眼惺忪,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被帶了進來。

他見母親臉色鐵青,淚痕未乾,周瑞家的又在一旁垂首肅立,心中便知不妙,那點殘存的睡意立刻嚇醒了。

“母親……”他怯怯地叫了一聲。

“跪下!”王夫人指著地面,聲音尖利。

寶玉腿一軟,跪倒在地。

“說!你這些日子,都跟著你璉二哥去了哪裡?做了些甚麼?”

王夫人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將他燒穿。

“沒……沒去哪裡……就是在家裡悶了,出去走走……”寶玉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還在撒謊!”

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一個拂塵,沒頭沒腦地就朝寶玉身上打去,“醉杏樓!得意坊!你當我不知道嗎?吃酒!賭錢!你還敢騙我!我……我打死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那拂塵雖是馬尾所制,但王夫人盛怒之下,下手極重,抽在寶玉背上、肩上,仍是火辣辣地疼。

寶玉吃痛,一邊躲閃,一邊下意識地辯解:“是璉二哥硬拉我去的……我……我就去了幾次……”

“他拉你去你就去?他讓你去吃屎你去不去?!”

王夫人口不擇言,又是幾下狠抽,“你自己立身不正,還怪別人引逗?我把心都掏給你了,指望著你光宗耀祖,你倒好……竟學起那下流種子來了!你……你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賈政陰沉得可怕的聲音:“你們在鬧甚麼?”

原來賈政今日心中煩悶,想來佛堂靜靜,卻聽到裡面哭鬧打罵之聲。

他一進門,就看到王夫人拿著拂塵抽打跪在地上的寶玉,而寶玉衣衫不整,面帶驚慌,滿身酒氣隔老遠都能聞到。

賈政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怎麼回事?”

王夫人見賈政來了,手一軟,拂塵掉在地上,撲過來哭道:“老爺……老爺您可來了……這個孽障……他……他跟著璉兒出去吃花酒,賭錢……都被人家看見了……我……我活不了了……”

“甚麼?!”

賈政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寶玉。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就因家道敗落而佈滿陰翳的眼睛,此刻燃起了滔天怒火,像是要將寶玉生吞活剝。

“畜生!你……你再說一遍!你去了何處?!”賈政的聲音嘶啞,帶著毀滅前的死寂。

寶玉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如篩糠,哪裡還說得出話。

賈政不再問他,目光轉向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撲通”跪倒,顫聲道:“回老爺……外頭……外頭都說,寶二爺常跟璉二爺去……去那秦樓楚館,還有……還有賭坊……”

“好……好得很!”

賈政怒極反笑,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我賈政一生清廉自守,怎會生出你這等不知廉恥、自甘下流的孽障!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如今連個人的樣子都沒了!竟去學那市井無賴的勾當!我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越說越氣,積壓了數月的失望、憤怒、屈辱,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左右環顧,一眼看到佛堂門後用來頂門的一根手腕粗的門閂,一把搶過,紅著眼睛就朝寶玉劈頭蓋臉地打去!

“我叫你不學好!我叫你嫖賭逍遙!我叫你給祖宗蒙羞!”

這一下不同於王夫人的拂塵,實心的木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打在寶玉的背上、腿上、胳膊上,發出沉悶可怕的“砰砰”聲。

寶玉慘叫一聲,被打得翻滾在地。劇痛之下,他起初還哭著求饒:“父親息怒!兒子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可賈政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下手反而更重,一邊打一邊罵:“知錯?我看你是死性不改!今日我非打死你,免得你日後做出更不堪的事,連累全家跟你一起下大獄!”

王夫人見賈政下了死手,寶玉在地上翻滾哀嚎,背上已然見了血痕,心疼得如同刀絞,撲上去死死抱住賈政的胳膊,哭喊道:“老爺!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打死了!寶玉,我的兒,你快磕頭認錯啊!說你以後再也不敢了!”

寶玉被打得痛徹心扉,又見父親狀若瘋魔,母親哭得撕心裂肺,心中那點委屈和叛逆也被激發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混合著疼痛的扭曲和一種豁出去的倔強,大聲道:“打!打死我好了!反正我活著也是個廢物!也是個讓你們丟人的孽障!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人!”

“你還敢頂嘴!”賈政氣得幾乎暈厥,一腳踹開王夫人,舉起門閂又要打。

恰在這時,得到訊息的趙姨娘和周姨娘,並幾個清客相公也趕了過來,見狀連忙上前死死攔住。

奪門的奪門,抱腰的抱腰,苦苦勸道:“老爺息怒!老爺保重身體啊!二爺年輕,一時糊塗,慢慢教就是了!”

“是啊老爺,真打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得了!”

眾人七手八腳,好不容易才將暴怒的賈政勸住,奪下了門閂。

賈政力竭,被扶到椅子上坐下,猶自喘著粗氣,指著蜷縮在地上呻吟的寶玉,對王夫人吼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我……我賈政是造了甚麼孽啊!”

王夫人撲到寶玉身邊,見他臉色蒼白,背上血跡斑斑,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一場風暴,暫告平息。

寶玉被抬回怡紅院,請醫敷藥。

賈政則氣得舊疾復發,咳嗽不止,被扶回書房歇息。

王夫人兩頭奔波,又是心疼兒子,又是擔憂丈夫,只覺得心力交瘁,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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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內,藥氣瀰漫。

寶玉趴在榻上,背上、臂上傷痕累累,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幾個小丫鬟含著淚,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上藥。

肉體上的疼痛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屈辱、怨憤和不甘,卻如同毒焰般灼燒著他的心。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

他想不明白,為何父親如此狠心,竟要將他往死裡打。

難道一次落榜,幾次出格,就罪無可赦了嗎?

他又想起那日街頭,黛玉和湘雲那震驚、失望、鄙夷的眼神……是了!

一定是她們!一定是她們回去告訴了老爺太太!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迅速滋長。

他認為自己找到了痛苦的根源——是林妹妹和雲妹妹的告發,才引來了這場無妄之災!

她們看不起他了,厭惡他了,所以要借老爺的手來整治他!

“枉我平日將她們視作知己……她們竟如此對我!”

寶玉心中恨恨地想,一股邪火直衝頂門,“我定要去問個明白!”

他掙扎著就要起身,牽動傷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二爺,您這是要做甚麼?傷得這麼重,可不能亂動啊!”

“放開我!我要出去!”寶玉紅著眼睛低吼。

“二爺,您要去哪兒啊?老爺才剛息怒,您再出去,豈不是……”另一個丫鬟也哭著勸道。

“我去哪兒不用你們管!”

寶玉猛地甩開她們的手,不顧背上撕裂般的疼痛,強行撐起身子,胡亂套上一件外衫,就要往外走。

他此刻被怨憤衝昏了頭腦,只覺得若不找黛玉問個清楚,他就要被這口氣憋死了。

幾個小丫鬟攔他不住,又不敢聲張,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踉踉蹌蹌地出了怡紅院,往東邊與陸府相鄰的角門走去——那是如今通往舊日大觀園的唯一途徑。

守門的婆子見是寶玉,又見他形容狼狽,面色猙獰,嚇了一跳,還未及阻攔,已被寶玉一把推開,徑直闖了過去。

一牆之隔,恍如兩個世界。

陸府這邊,春光明媚,花木扶疏,幾個小丫鬟正在假山邊嬉笑玩鬧。

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面色蒼白的男子闖進來,都嚇得驚叫起來。

寶玉也不理會,憑著記憶,徑直往瀟湘館方向衝去。

恰巧今日黛玉因心中鬱結,未曾出門,只在瀟湘館窗下看書解悶。

紫鵑在一旁做著針線。

忽聽得外面一陣騷動,緊接著,竹簾被猛地掀開,賈寶玉如同一個失控的幽魂般闖了進來!

黛玉和紫鵑都嚇了一跳。只見寶玉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眼中佈滿了血絲和一種瘋狂的執拗,背上衣衫隱隱透出血跡,整個人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怖。

“寶……寶玉?你怎麼來了?你這……這是怎麼了?”

黛玉放下書,站起身,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她雖那日與他爭吵,但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仍是一緊。

寶玉死死盯著黛玉,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地質問:“林妹妹!我且問你,我吃酒賭錢的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去告訴老爺太太的?!”

黛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來意,那張原本帶著些許關切的俏臉,瞬間冷了下來,變得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眼神清冷如秋夜之月,帶著一種徹骨的失望和疏離。

“寶玉,你闖到我這裡來,便是為了問這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是不是你?!”

寶玉逼近一步,眼神咄咄逼人,“那日只有你和雲妹妹看見!若非你們告狀,老爺怎會知道得那般清楚?怎會下死手打我?!林黛玉,我自問待你不薄,你何苦如此害我?!”

“我害你?”

黛玉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賈寶玉!你捫心自問,我林黛玉是何等樣人?我會行那等背後告密、搬弄是非的小人之舉?

那日見你那般模樣,我與雲兒只有痛心、失望!何曾想過要藉此害你?你……你竟如此想我?!”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充滿了被冤枉、被辜負的痛楚。

這時,得到訊息的史湘雲和薛寶釵也匆匆趕了過來。

湘雲一進門,看到寶玉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頓時火冒三丈,指著寶玉道:“二哥哥!你瘋了嗎?跑到林姐姐這裡來撒甚麼野?

你自己做下那等沒臉的事,捱了老爺的打,不思反省,倒來怪我們?我們告狀?呸!我們都嫌髒了嘴!”

寶玉正在氣頭上,見湘雲也來了,更是認定了是她們二人合夥,怒道:“不是你們還有誰?那日之後,老爺就知道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你們如今是攀了高枝,看不起我這落魄之人了,便恨不得我死了乾淨,好讓你們清靜,是不是?”

“你……你胡說八道!”

湘雲氣得跳腳,“我們若真要害你,當日在那街上就嚷得人人都知道了!何必等到今日?

你自己行為不端,露了行跡,被下人看見稟告了老爺,倒來冤枉我們!寶玉,你真是昏了頭了!”

薛寶釵相對冷靜,她攔住激憤的湘雲,走到寶玉面前,神色凝重,語氣沉痛:“寶兄弟,你冷靜些。林妹妹和雲妹妹斷不是那樣的人。

此事……恐怕是外頭伺候的人嘴不嚴,傳到了政老爺耳中。你此刻不該來這裡質問姐妹,而是該好好想想,為何會行差踏錯,惹得長輩如此傷心動怒。”

“我想?我想甚麼?”

寶玉慘笑一聲,目光掃過黛玉冰冷的臉,湘雲憤怒的眼,寶釵擔憂的眉,只覺得全世界都在與他為敵。

“你們一個個都來教訓我!都覺得我錯了!是,我是錯了!我錯在生在這家裡!錯在認識了你們!若沒有這些牽絆,我何至於如此痛苦!何至於要靠那些玩意兒來麻痺自己!”

他狀若瘋癲,言語混亂,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外界:“你們口口聲聲為我好,可知我過得是甚麼日子?你們在這裡風光依舊,可我的心卻如同在油鍋裡煎炸。”

寶玉瞪著黛玉,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那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聽著湘雲連珠炮似的斥責和寶釵苦口婆心的規勸。

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化作了一根根利刺,扎得他體無完膚。

“為我好?哈哈,為我好……”

寶玉踉蹌著後退一步,背上的傷口因他劇烈的動作而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淺色的外衫。

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指著她們三人,嘶聲道:“你們誰真正明白過我?誰又真正在意過我快活不快活?父親要我光宗耀祖,母親要我穩妥安分,你們呢?你們要麼勸我上進,要麼怪我墮落!

可你們知不知道,那八股文章,那經濟仕途,於我而言,不過是沽名釣譽的釣餌,錮溺人才的牢籠!我寧願在那醉鄉賭坊裡得片刻麻木,也不願在那虛偽的牢籠裡煎熬一世!”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辯解,不如說是絕望的宣洩。

黛玉聽著他驚世駭俗的言論,看著他近乎癲狂的神態,心中五味雜陳。

她素知寶玉厭惡仕途經濟,卻不知他內心痛苦至此。

她本想反駁,想告訴他縱然不喜,也不該自暴自棄,更不該沉溺於那等骯髒之地。

可看到他背上刺目的血跡,看到他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那些話便哽在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悲哀,為她自己,也為寶玉。

他們,終究是走上了兩條再無法交匯的路。

湘雲卻聽得柳眉倒豎,怒道:“二哥哥,你真是越說越不成話了!甚麼牢籠,甚麼釣餌?哪個世家子弟不是這般過來的?偏你就金貴,就受不得這點‘煎熬’?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不明白你,你又何嘗體諒過老爺太太的苦心,體諒過這偌大家業的艱難?

你只顧自己快活,可想過你肩上擔著多少干係?你如今這般行徑,與那敗家的紈絝子弟有何分別?!”

“雲丫頭!”

寶釵見湘雲話說得重了,忙出聲制止,又轉向寶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規勸:“寶兄弟,雲妹妹話雖直了些,理卻不差。人生在世,豈能事事隨心?便是不喜,責任所在,亦當勉力為之。

你這般放縱,傷害的是自身,痛心的是長輩,寒心的是……是我們這些盼著你好的姐妹。

聽我一句勸,回去好好養傷,靜思己過,向老爺太太磕頭認錯,往後收心斂性,方是正理。”

“正理?你們的正理,就是我的絕路!”

寶玉慘然一笑,目光最後定格在黛玉臉上,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怨,有恨,有不甘,更有一種徹底心死後的灰燼之色。

“林黛玉,史湘雲,薛寶釵……好,好得很!從今往後,我賈寶玉是死是活,是人是鬼,都與你們再無干系!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只願你們日後攀了那高枝,莫要忘了今日是如何將我逼至這般田地的!”

說罷,他猛地轉身,因動作太大,牽動傷勢,又是一陣搖晃,幾乎栽倒,但他硬是撐住了,頭也不回,踉踉蹌蹌地衝出了瀟湘館。

黛玉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斑駁的竹影中顯得如此單薄而狼狽,卻又帶著一股不惜與全世界撕裂的狠絕。

她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姑娘!”紫鵑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

“林姐姐!”湘雲和寶釵也嚇了一跳,圍攏過來。

黛玉靠在紫鵑懷裡,面色灰敗,雙眼緊閉,兩行清淚終是忍不住,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浸溼了衣襟。

她知道,有些東西,就在今日,就在此刻,徹底地碎了,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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