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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3章 賈寶玉參加科舉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陸府那處僻靜的小院,名為“聽竹軒”,雖不大,卻亭臺俱備,院角幾叢翠竹在春寒中尤顯蒼勁。

搬進來的第一日,李紈站在收拾得窗明几淨的正房內,望著窗外疏朗的景緻,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空氣中不再有榮國府那陳腐的陰冷,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書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安寧氣息。

賈蘭好奇地摸摸嶄新的書案,又看看架子上擺放整齊的筆墨,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母親,這裡真好,又暖和,又安靜。”

李紈轉過身,看著兒子眼中久違的光彩,鼻尖一酸,強忍住淚意,柔聲道:“蘭兒喜歡就好。往後你便在這裡安心讀書,再無人打擾了。”

安頓下來後,李紈心中的感激無以復加。

她不僅將鴛鴦安排的書齋整理、針線把關的活計做得一絲不苟,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但凡看到府中有甚麼她能搭把手的事情,總是搶著去做。

漿洗房送來的衣物,她會仔細檢查有無破損;

小廚房採買的食材,她會幫著核對斤兩;

甚至看到園子裡哪處角落落了枯葉,她也會順手清掃乾淨。

她沉默寡言,卻用行動詮釋著“感恩”二字。

鴛鴦幾次勸她:“大奶奶,您不必如此,這些自有下人們去做。”

李紈總是微微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鴛鴦姑娘,大人與你待我們母子恩同再造,我做這些,心裡才踏實些。況且,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

陸遠雖未明言,但府中上下都感受到了這位新來的“幫工”的不同。

她氣質沉靜,行事有度,不卑不亢,雖做著些雜事,卻自帶一股不容輕視的端莊。

下人們起初或許有些好奇,但見鴛鴦姨娘對她禮遇有加,也便不敢怠慢,反而因她的勤快和細心,對她生出幾分敬意來。

賈蘭更是爭氣。

脫離了榮國府那令人窒息的環境,住進了安穩舒適的聽竹軒,又有母親日夜陪伴、悉心照料。

他彷彿久旱逢甘霖的禾苗,拼命汲取著知識的養分。

陸府書齋的藏書遠非榮國府可比,賈蘭得了允許,常常一頭扎進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進步神速,連陸遠偶爾考校他幾句,都能對答如流,引得陸遠微微頷首,私下對鴛鴦讚道:“此子心性堅毅,是可造之材。”

每每看到兒子伏案苦讀的背影,或是聽他興致勃勃地講述書中見解,李紈就覺得,自己之前所受的所有委屈、所做的驚世駭俗的決定,都是值得的。

她那顆在榮國府被冰封了多年的心,在這小小的聽竹軒裡,漸漸回暖,生出了新的希望。

與陸府聽竹軒的寧靜祥和截然相反,榮國府內,隨著春闈的臨近,氣氛一日比一日緊繃,如同拉滿了的弓弦。

賈政這些日子幾乎是坐立難安。

他每日忙完瑣事,第一件事便是詢問寶玉的功課。

書房裡,燈火常常亮至深夜,賈政親自督著寶玉做那些枯燥的八股文章,眉頭緊鎖,時而呵斥,時而嘆息。

王夫人更是將全副心神都系在寶玉身上,人參補品流水似的送往怡紅院,又日日焚香禱告,祈求祖宗保佑寶玉高中。

“我的兒,再辛苦這幾日便好了。”

王夫人看著寶玉略顯蒼白的臉,心疼不已,卻又不得不硬起心腸,“此次春闈,關乎我們賈家能否重振門楣,你父親和我,就全指著你了!”

寶玉垂著頭,含糊地應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外頭,或是那《西廂記》的才子佳人世界裡。

他對這些“仕途經濟”、“八股文章”厭煩透頂,只覺得如同嚼蠟,毫無意趣。

偏偏父親母親將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日,賈政又被同僚問起寶玉的功課,言語間頗有質疑之意,回來便憋了一肚子火。

恰見寶玉一篇策論寫得磕磕絆絆,文理不通,頓時勃然大怒,將文章擲在地上,厲聲罵道:“孽障!整日家渾渾噩噩,不知進取!眼看就要進場了,還寫出這等狗屁不通的東西!你……你是要氣死我不成!”

說著,舉起手邊的戒尺便要打。

王夫人聞訊趕來,連忙攔住,又是哭求,又是保證:“老爺息怒!寶玉只是一時緊張,他……他平日不是這樣的!再給他兩日時間,定能溫習好的!”

好容易勸走了賈政,王夫人回過頭,見寶玉呆呆地站在當地,臉上並無多少悔愧之色,心中又急又氣。

卻捨不得再罵,只拉著他的手垂淚道:“我的兒,你怎就不明白爹孃的苦心呢?你若中了,便是光宗耀祖,我們孃兒倆往後也有了倚靠啊!”

寶玉見母親哭泣,心下也有些煩亂,低聲道:“兒子知道了。”

待王夫人一走,寶玉立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吁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神思恍惚。

大丫頭秋紋端了參湯進來,見他這般模樣,小心勸道:“二爺,好歹歇歇,把湯喝了再看書吧。太太吩咐了,讓您務必保重身子。”

寶玉煩躁地揮揮手:“拿走拿走,我沒胃口。”

說著,竟從書架的隱秘處抽出一本《牡丹亭》,翻看起來。

秋紋見狀,急得跺腳:“我的好二爺!這都甚麼時候了,您還看這些閒書!若是讓老爺、太太知道了,可怎麼得了!”

寶玉頭也不抬,只淡淡道:“我心裡悶得慌,看這個解解悶兒。你且出去,莫要擾我。”

秋紋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想到老爺太太那殷切的期望,再想到府中如今艱難的局面。

心中一片冰涼,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嘆了口氣,默默退了出去,守在門口,提心吊膽,生怕被人撞見。

轉眼間,決定無數士子命運的三日春闈之期已至。

這一日,京城貢院街前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天色未明,各處舉子便已提著考籃、揹著行李,在親眷的陪同下聚集於此。

有白髮蒼蒼的老翁,亦有弱冠之年的少年,人人臉上都混雜著緊張、期待與不安。

送考的家人們叮囑聲、祝福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躁動不安的洪流。

賈府眾人更是傾巢而出。

賈政身著莊重的朝服,面色凝重,雖竭力維持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不時捻動佛珠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王夫人則由丫鬟攙扶著,眼圈紅腫,一夜未曾安枕的模樣,目光死死盯著貢院那兩扇緊閉的、如同巨獸大口般的朱漆大門。

寶玉穿著嶄新的藍綢直裰,站在父母身邊,顯得心不在焉。

他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聞著空氣中各種食物、汗水和墨錠混合的古怪氣味,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考籃裡,是王夫人親自打點的上等筆墨紙硯和各色精細點心,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發酸。

“寶玉,進去之後,定要沉著冷靜,先審清題意,再下筆作文,切記切記!”

賈政最後一次叮囑,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我兒,莫要慌張,餓了便吃些點心,渴了有水……”王夫人則是絮絮叨叨,恨不得跟著一起進去照顧。

寶玉胡亂點著頭,目光卻飄向了遠處天空幾隻自由飛翔的麻雀。

他心想,若能像它們一樣,翱翔天際,無拘無束,該有多好。

“咚——咚——咚——”

三聲沉重的鼓響過後,貢院大門緩緩開啟。

衙役們手持名冊,開始高聲唱名,核對身份,搜檢衣物。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如同開閘的洪水,向前湧去。

“賈寶玉!賈寶玉在否?”唱名聲傳來。

賈政和王夫人如同被針刺了一般,連忙推著寶玉上前。

“在這裡!在這裡!”賈政連聲應道,親自將考籃塞到寶玉手裡,重重捏了捏他的手臂,眼神裡滿是沉甸甸的期望。

寶玉被那人潮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

經過搜檢,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那象徵著榮耀與束縛的貢院。

身後,父母期盼的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灼穿。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母親正用手帕捂著嘴,父親則挺直了脊背,目光復雜。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彷彿隔絕了他與過往那個詩酒風流的怡紅公子的一切聯絡。

貢院內,號舍鱗次櫛比,如同蜂巢。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木頭、灰塵和墨汁的味道。

寶玉找到自己的號舍,那是一個僅容轉身的狹窄空間,一桌一板而已。

他放下考籃,坐在冰冷的木板上,望著四壁蕭然,聽著周圍傳來的或緊張或興奮的呼吸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茫然湧上心頭。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日,他將被困在這方寸之地,與那些他視若枷鎖的經義策論搏鬥。

為了家族,為了父母那沉重得令他窒息的期望。

而貢院之外,賈政與王夫人依舊站在原地,痴痴地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彷彿要透過厚重的門板,看到裡面兒子的身影。

春寒料峭,風吹起王夫人鬢邊的白髮,她渾然不覺,只是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祈求著漫天神佛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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