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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8章 王熙鳳的選擇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陸遠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口乾舌燥中醒來的。

窗外已是日頭偏西,橘紅色的暖光透過窗紙,在簡陋的廂房地面上投下斜長的光影。

炭盆裡的火弱了下去,只餘些許暗紅,空氣中除了殘留的酒氣,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王熙鳳身上的脂粉香和……更私密的氣息。

他撐著沉重的額頭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精悍的上身,涼意襲來,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裹挾著濃烈的酒意和某些熾熱的片段,洶湧回現——蒸餾塔的蒸汽、烈酒“燒春刀”的灼喉、王熙鳳清晰幹練的彙報聲、她蹲下身時那段白皙的頸項……

然後,是抓住她手腕時那細膩的觸感,懷中溫軟而富有彈性的身體,那雙鳳眼裡瞬間的驚慌與後來的……順從乃至生澀的回應。

陸遠閉了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細節模糊,但發生了甚麼,他心知肚明。

他並非縱情聲色之人,但亦非拘泥禮法的衛道士。

此事雖屬意外,源於酒醉,卻終究是冒犯了她。

王熙鳳如今在他手下管事,能力出眾,是他看重的人才,更是寶釵信任的姐妹。

這般牽扯,於公於私,都需妥善處置。

他起身,穿戴整齊,用冷水撲了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推開門,酒莊傍晚的喧囂依舊,但秩序井然,工人們在各處忙碌,見到他紛紛恭敬行禮,眼神並無異樣。

他很快在新建的庫房找到了王熙鳳。

她正指揮著幾個壯碩的夥計將一批新封壇的“琥珀暖”搬上板車。

夕陽的金輝勾勒著她利落的身影,靛藍色的棉袍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髮髻依舊紋絲不亂,只是側面看去,眼睫低垂,似乎比平日裡更沉靜幾分。

她手持清單,指尖點著上面的專案,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三車直接發往西城各家酒樓,賬目核對清楚,回來我要過目。路上仔細些,壇口封泥莫要顛破了。”

“是,王管事。”夥計們齊聲應道,小心翼翼地將酒罈安置妥當。

陸遠站在不遠處,沒有立刻上前。

他看著王熙鳳有條不紊地處理事務,那份專注和專業,與幾個時辰前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讓他心中那點因意外而產生的煩躁,奇異地平復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夾雜著欣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歉疚。

王熙鳳交代完事情,一轉身,便看到了站在光影交界處的陸遠。

她身形幾不可查地微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走了過來,步履穩健,只在靠近時,目光與陸遠接觸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便迅速垂落,福了一禮:“大人醒了。可要用些醒酒湯?廚房一直備著。”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午後那場旖旎荒唐從未發生。

陸遠看著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還沾染著庫房內細微的塵埃,更顯得她此刻的恭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鎮定。“不必。”

他開口,聲音因宿醉有些沙啞,“你……隨我來一下。”

他轉身走向料場旁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這裡堆放著整齊的高粱垛,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隔絕了大部分工坊的噪音。

王熙鳳默默跟上,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站定後,陸遠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直接道:“午後之事……是我酒後失德,唐突了你。”

他語氣沉緩,帶著一貫的冷硬,但其中的歉意是明確的,“對不住。”

王熙鳳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一種近乎自嘲的平靜。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大人言重了。奴婢……是自願的。”

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聲音低了些,卻清晰無比,“並非虛言。大人待奴婢母女恩重如山,若非大人,熙鳳與巧姐兒如今還不知是何等光景。奴婢……無以為報。”

這話半真半假。

恩情是真,但那瞬間的軟弱、那被強大力量攫獲時的悸動、那久曠身軀被點燃的陌生情潮,也是真。

只是這些,她絕不會宣之於口。

她王熙鳳何等心高氣傲,即便落魄和離,也不願以此等事作為籌碼,更怕被人看輕,尤其是被他。

陸黑眸深邃,審視著她。

她臉上沒有故作姿態的委屈,也沒有趁機攀附的企圖,只有一種坦蕩的,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這反應,倒讓他有些意外。

“即便如此,終究是我之過。”陸遠語氣不變,“你既在我府中,我自當給你一個交代。若你願意,我可納你入房,給你名分,保你後半生無憂。”

這是他想到的最直接的補償。

給她一個正式的妾室身份,於她如今的處境而言,無疑是條穩妥的出路。

然而,王熙鳳卻搖了搖頭,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謝大人厚愛。但……名分就不必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視陸遠,那雙鳳眼裡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與銳利,甚至帶著點凜然,“奴婢如今幫著寶妹妹打理酒莊,覺得甚好。有個管事的名頭,憑本事吃飯,心裡踏實。

若真進了後院,反倒……徒惹是非,讓人說閒話,道我是靠著……才上位的。奴婢不想讓寶妹妹為難,也不想讓姐妹們看輕了去。”

她這話說得直白,卻也實在。

陸遠後院雖相對平和,但多了她這個曾經赫赫有名的“璉二奶奶”,還是以這種方式進去,難免流言蜚語。

她王熙鳳要強了一輩子,如今好不容易靠著自己重新站穩,不願再陷入後宅婦人的爭風吃醋和口舌是非中,更不願讓真心待她的寶釵難做。

陸遠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的不是庇護下的金絲雀生活,而是能施展能力的天地和憑自身本事贏得的尊重。

“你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王熙鳳答得斬釘截鐵,“如今這樣,就很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今日之事,出了這酒莊,奴婢便忘了。也請大人……不必掛懷。”

她說得輕鬆,但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忘記?談何容易。

那熾熱的體溫,霸道的力道,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陸遠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他並非鐵石心腸,此刻竟覺得這女子,比想象中更為堅韌和……有趣。

“好。”他不再多言,尊重她的選擇,“既如此,依你。酒莊之事,你依舊全權負責。日後若有任何難處,無論公事私事,皆可來尋我。”

這不是客套,是一個承諾。

經此一事,他對王熙鳳,除了對其能力的看重,更多了一份源於今日“意外”的、難以明說的責任和……親近。

王熙鳳心中微微一鬆,又似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劃過,快得抓不住。

她深深一福:“奴婢……謝過大人。”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投在金黃的高粱垛上。

遠處,酒坊的號子聲、車輪碾過地面的咕嚕聲、蒸汽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活氣息的背景音。

陸遠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邁步離開了角落。

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酒莊忙碌的景象中。

王熙鳳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緩緩直起身。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微腫的唇瓣,耳根不禁又是一熱。

她甩甩頭,彷彿要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都甩開。

“王管事,‘暗香疏影’的窖藏記錄拿來了,您過目?”一個賬房先生捧著冊子小跑過來。

王熙鳳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臉上恢復了慣有的精明與冷靜,接過冊子,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聲音清亮如常:“嗯,我看看。這批酒是關鍵,入庫時間、窖溫都要記錄詳實,半分差錯也不能有……”

她重新投入了忙碌之中,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了她未來道路的簡短對話,只是這繁忙酒莊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前路或許依舊充滿挑戰,但她王熙鳳,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會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下去。

而陸遠那句“有任何難處,皆可來尋我”,像一顆定心丸,沉甸甸地落入了她的心底,帶來了一絲隱秘的、前所未有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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