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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4章 史湘雲求助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臘月二十四,掃房日。

陸府上下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僕役們將各處院落、遊廊、窗欞擦拭得一塵不染,連屋簷下的彩畫都重新描摹了一番,愈發顯得府邸氣象一新。

史湘雲也跟著眾人忙前忙後,她性子爽利,不愛那些精細活,便幫著指揮小廝們搬運梯子、換洗簾幔,笑聲朗朗,像只快活的燕子,在府裡飛來飛去。

正當她站在廊下,指著高處一處不易察覺的蛛網讓婆子們留意時,她的貼身丫鬟翠縷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幾分惶急,低聲道:“姑娘,史家……保齡侯府派人來了,說是大爺打發來的,要接姑娘回府過年。”

湘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擰了起來,方才的神采飛揚霎時被一層陰霾取代。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擦汗的帕子,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情願:“這時候來接?不是說好了我在陸府過年麼?來了甚麼人?”

“是府裡的一個管事,帶著兩個小廝,正在二門上的耳房候著。”

翠縷低聲道,“看著……不像只是來接人那麼簡單,那管事臉上帶著笑,可眼神精明得很。”

湘雲心裡咯噔一下。

她那個哥哥,史鼎,若非有事,絕不會想起她這個隔了房的堂妹。

她略一思忖,對翠縷道:“你去告訴那管事,就說陸府年節下事務繁忙,薛姨娘留我幫忙照應,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再者,我在這兒住得甚好,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就不勞煩哥哥惦記了。賞他們幾個車馬錢,打發他們回去。”

翠縷應聲去了。

湘雲卻沒了方才的興致,心不在焉地踱到廊柱邊,望著院子裡忙碌的景象發怔。

陸府的年節,熱鬧、充實、有盼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真切的笑容。

寶姐姐待人寬厚,惜春姐姐可以安心作畫,林姐姐雖依舊多愁善感,氣色卻比在賈府時好了不少,連鳳丫頭都找到了用武之地,活得揚眉吐氣。

這裡沒有賈府那些勾心鬥角、虛與委蛇,更沒有史家那種令人窒息的、視她為累贅的冷漠。

她在這裡,可以大口喝酒,可以高聲說笑,可以穿著男裝和護衛們比劃兩下而無人指責,這種自在快活,是大觀園裡都不曾有過的。

沒過多久,翠縷又回來了,這次臉色更難看:“姑娘,那管事不肯走,說……說大爺吩咐了,務必接姑娘回去,有要緊事相商,關乎姑娘的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湘雲猛地回頭,臉色瞬間白了。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哥哥接她回去,根本不是出於兄妹之情,而是要把她當成聯姻的籌碼,去換取對史家有利的親事!

一想到要回到那個冷冰冰的侯府,被當作貨物一樣待價而沽,嫁給一個素未謀面、不知是圓是扁的人,去過那種規行矩步、毫無生氣的日子,湘雲就覺得一陣反胃,心口像被巨石堵住般難受。

“我不回去!”湘雲斬釘截鐵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去告訴他,我的事不勞他費心!我就在陸府,哪兒也不去!”

“姑娘……”翠縷為難地看著她,“那管事是奉了命來的,態度強硬得很,說若姑娘不肯,他們便一直在門外等著,或者……或者去請示陸大人,看陸府是否要強留別家的女眷。”

這是要撕破臉皮,用規矩和名聲來壓人了。

湘雲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畢竟姓史,是史家的姑娘,陸府再好,也只是客居。若史家鐵了心要接人,於情於理,陸遠和薛寶釵都不便強行阻攔。

“你先去穩住他們,說我收拾一下東西。”

湘雲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打發走翠縷,立刻轉身就往藕香榭跑。

她得找姐妹們商量對策!

惜春的藕香榭裡,暖意融融,炭盆裡埋著的紅薯散發出甜香。

寶琴也在,正和惜春一起翻看年下送來的新花樣。

見湘雲一陣風似的衝進來,臉色煞白,眼圈微紅,兩人都吃了一驚。

“雲丫頭,這是怎麼了?”惜春放下花樣冊子,關切地問。

湘雲也顧不得許多,竹筒倒豆子般把史家來人要接她回去“商議終身大事”的事情說了,末了帶著哭腔道:“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你們快幫我想想辦法!”

寶琴年紀小,聽得目瞪口呆,只會拉著湘雲的手安慰。

惜春眉頭緊蹙,她性子清冷,但極重情義,深知湘雲在史家的處境。

她沉吟道:“這事棘手。你畢竟是史家的小姐,他們以婚事為由來接,名正言順。陸大人和寶姐姐雖疼你,但終究是外人,不好強硬幹涉別家家事。”

“那……那我裝病?”湘雲急道,“就說我感染了風寒,起不了身,不能挪動?”

惜春搖搖頭:“這隻能拖一時。年節下接小姐回府是正理,你病著,他們更可以派嬤嬤、丫鬟來‘照顧’,甚至請醫延藥,反而更麻煩。”

“要不……我去求老太太(賈母)?”湘雲想到賈母,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惜春嘆口氣:“老太太如今自身難保,精神不濟,賈府又是那般光景,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史家既然打定了主意,未必會買老太太的面子。”

三人一時沉默下來。

炭盆裡的紅薯滋滋作響,香氣瀰漫,卻驅不散湘雲心頭的寒意。

辦法想了一個又一個,都被否定了。

現實的規矩和禮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罩住,難以掙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湘雲喃喃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性子豁達,很少落淚,此刻卻是真的慌了神,怕極了被帶回那個沒有溫度的“家”。

惜春和寶琴看著也心裡難受,卻苦無良策。

正彷徨無計間,湘雲猛地抬起頭,擦去眼淚,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去找陸大人!”

不等惜春和寶琴反應,湘雲已轉身跑了出去。

她像一頭被困的小獸,急切地要尋找最後的生機。

她知道這很唐突,很失禮,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整個陸府,唯一可能有能力、也願意幫她對抗史家壓力的,只有陸遠!

湘雲一路跑到陸遠的外書房院外,被守門的錦衣衛校尉攔住。

她急得跺腳:“我有急事要見陸大人!非常非常急的事!”

校尉認得她是府裡的客人,見她神色惶急,不似作偽,便進去通傳。

片刻後,校尉出來,示意她可以進去。

陸遠正在書案後批閱公文,見湘雲頭發微亂,眼圈紅腫,氣喘吁吁地闖進來,放下筆,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史大姑娘,何事如此慌張?”

湘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顧不得甚麼禮儀體統,仰頭看著陸遠,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然:“陸大人!求您救我!我哥哥派人來接我回去,是要把我隨便嫁了換好處!我不回去!我寧願死也不回去!”

陸遠眉頭微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兄長為你張羅親事,亦是常理。你若不喜,可與家人好好商議,何至於此?”

“商議?他們何時與我商議過?”

湘雲激動道,“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個多餘的,能用來聯姻就是最大的用處了!陸大人,您不知道史家是甚麼樣子,那裡冷得像冰窖,根本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在您府上這些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日子!我……我寧願留在陸府,就算……就算給您當丫鬟,當粗使婆子,我也願意!”

陸遠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你是侯府千金,豈能說出為奴為婢的話。起來說話。”

“我不起來!”湘雲執拗地跪著,心一橫,那句在心底盤旋了許久的話衝口而出,“要麼……要麼我就算要嫁人,我寧願……寧願嫁給大人您!就算當妾,我也心甘情願!”

這話一出,書房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守在門外的校尉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陸遠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湘雲,語氣沉了幾分:“史大姑娘,慎言!此話豈可亂說?辱沒你的清譽。”

湘雲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頭髮顫,但話已出口,她索性豁出去了,挺直了脊背,迎上陸遠的目光,雖然臉上緋紅,眼神卻異常堅定:“我不是亂說!我是認真的!陸大人,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您!但我敬重您的為人,感激您收留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

在您這裡,我活得像個真正的人!比起回到史家,像個物件一樣被塞給不知所謂的人,我寧願選擇留在您身邊,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位置!至少……至少這裡是暖的,是有人情味的!”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卻倔強地不肯擦掉,只是定定地望著陸遠,等待他的判決。

陸遠看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卻眼神倔強的少女,她的話語直白甚至有些莽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摯和絕望下的勇氣。

他久經官場,見慣了虛情假意,反而對這種不加掩飾的直率有些觸動。

他當然明白湘雲並非真的對他有情愛之意,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他沉吟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史家雖已沒落,但爵位猶在,若強行扣留他家小姐,於禮法不合,傳出去對他名聲有礙。

但若置之不理,以湘雲的剛烈性子,怕是真的會鬧出事情來。

況且,這丫頭……確實有幾分意思,留在府裡,也能讓寶釵多個伴,添幾分生氣。

半晌,陸遠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湘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他。

陸遠繼續道:“你不想回史家,不想被擺佈婚事,我可以幫你。”

湘雲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真的?大人您有辦法?”

“嗯。”陸遠淡淡道,“你先起來。回去該做甚麼做甚麼,史家來人,我自有說法打發他們。至於你的婚事……”

他頓了頓,“將來若你有中意之人,兩情相悅,我或可為你做主。若沒有,陸府也不多你一雙筷子。”

湘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遠不僅答應幫她,還承諾將來她的婚事可以由自己做主!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巨大的喜悅和感激讓她幾乎暈眩,她連忙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哽咽:“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湘雲……湘雲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

“去吧。”陸遠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筆,似乎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湘雲站起身,退出書房時,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外面的寒冷空氣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甘甜的味道。

她回頭望了一眼書房那扇緊閉的門,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陸遠難以言喻的感激。

她知道,她的人生,從這一刻起,真的不同了。

當史家的管事再次被叫到面前,聽到陸遠身邊的一位幕僚客客氣氣卻不容置疑地表示“史大姑娘承蒙宮中某位貴人青眼,年節下欲召見陪伴,暫不便回府,請史大爺見諒”時,頓時傻了眼。

宮中貴人?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一個小小的管事哪裡敢質疑?

只得悻悻然地回去覆命了。

訊息傳到內宅,眾姐妹都替湘雲鬆了口氣。

湘雲更是如同掙脫了牢籠的鳥兒,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笑容比以前更加燦爛無憂。

陸府的這個年,對她而言,註定是真正的新生了。

而陸遠,在書房中聽完幕僚的回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對他而言,這或許只是一步閒棋,一次順手為之的庇護,卻無疑在許多人心中,再次鞏固了他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且深不可測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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