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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1章 賈寶玉被打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清晨的陽光透過精緻的茜紗窗欞,柔和地灑滿內室。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香和昨夜紅燭燃燒後的特殊氣息。

薛寶琴悠悠轉醒,身子有些微痠軟,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與暖融。

她下意識地向身旁探去,指尖觸及的錦褥卻已微涼。

睜開眼,枕畔空蕩,只有褶皺顯示曾有人酣眠。

她擁著被子坐起,絲滑的錦被滑落,露出瑩潤的肩頭,上面依稀可見一抹淡淡的紅痕。

想起昨夜種種,那張絕美的容顏瞬間染上朝霞般的緋紅,心跳也快了幾拍。

他的強勢,他的不容抗拒,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日冷厲截然不同的耐心與體貼……

種種畫面交織,讓她羞窘之餘,心底卻像浸了蜜糖般,漾開層層疊疊的甜意與安穩。

這種被全然掌控、又被細心呵護的感覺,這種將命運交託於一個強大男人手中的篤定,正是她潛意識裡所渴望的。

亂世浮萍,得此依仗,已是萬幸,何況他……竟是這般人物。

“琴姨娘醒了?”

守在外間的丫鬟聽得動靜,輕聲進來,臉上帶著恭敬又略帶曖昧的笑意,“大人已起身練了會兒劍,吩咐了不讓吵醒您。這會兒正在用早膳,說是等您一起。”

寶琴臉上更熱,忙道:“怎敢讓姐夫……讓大人久等。”

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叫“姐夫”似乎不合時宜,叫“大人”又覺生分,叫“爺”……又羞於出口。

丫鬟抿嘴笑:“大人說了,府裡沒那麼多虛禮,姨娘自在就好。熱水已備好了,您先梳洗?”

寶琴點頭,起身時腿彎一軟,險些沒站穩,丫鬟忙扶住,她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梳洗打扮畢,選了一身水紅色繡折枝玉蘭的緞面對襟褙子,下系月白綾裙,既不失新婦的喜氣,又不過分張揚。

對鏡自照,鏡中人眉眼含春,唇色飽滿,眸光流轉間自帶一段風流韻致,與往日那個愁腸百結、蒼白脆弱的少女判若兩人。

到了小花廳,陸遠果然已在用膳。

他換上了一身墨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更顯身姿挺拔,氣度冷峻。

見寶琴進來,只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坐吧。先用膳。”

“是。”

寶琴輕聲應了,在他下首小心坐下。

桌上擺著細米粥、水晶餃、小巧的蟹黃湯包並幾樣精緻小菜。

她執起銀箸,卻有些食不知味,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瞥向身旁的男人。

他用餐的姿態極其優雅,卻帶著一種軍人式的利落,無聲而迅速。

偶爾給她夾一筷子小菜,動作自然,不容拒絕:“多吃些。太瘦。”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寶琴心頭一跳,乖乖低頭吃下,只覺得那尋常小菜也滋味非常。

一時飯畢,丫鬟奉上清茶。

陸遠漱了口,起身道:“我去衙門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依舊泛著紅暈的臉上掃過,“今日無事,可與你姐姐她們說說話,不必拘著。”

“是,大人。”寶琴忙起身相送。

陸遠走到門口,忽又停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補充道:“晚上我回來用飯。”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後,寶琴才緩緩籲出一口氣。

只覺得與他同處一室,空氣都變得稀薄而令人緊張,卻又……莫名的令人心安神馳。

————

半個時辰後,陸府花廳。

薛寶琴坐下沒多久,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賈迎春便相約來了。

昨日禮成,她們不便過多打擾,今日自然是來探望新婦兼打趣的。

花廳裡暖融融的,熏籠裡添了上好的銀骨炭,空氣中茶香果香瀰漫。

“琴妹妹如今可是正經的琴姨娘了,快讓我們瞧瞧,可有甚麼不一樣了?”

史湘雲最是活潑,一進來就拉著寶琴的手,上下打量,擠眉弄眼。

寶琴被她看得滿臉通紅,跺腳道:“雲姐姐!你就知道取笑我!”

薛寶釵看著妹妹氣色紅潤,眉宇間鬱結盡散,心下寬慰,笑著解圍:“雲丫頭,快別鬧她了。琴兒臉皮薄,經不起你這般鬧。”

林黛玉嫋嫋婷婷地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個手爐,似笑非笑,眼波在寶琴身上一轉,輕聲道:“我瞧著倒是極好。‘雨潤紅姿嬌且新’,經了風雨,這花兒才開得更豔呢。可見陸大人是懂得養花惜花的。”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說了寶琴,似乎又暗指自己,說完便微微垂下眼簾。

寶琴聽出她話裡的深意,更是羞得抬不起頭,心裡卻甜絲絲的。

迎春在一旁溫柔地笑著,遞過一盤剝好的松子:“琴妹妹,吃些松子。早起新炒的,香著呢。”

姐妹們說笑一陣,話題漸漸扯開。

湘雲嘰嘰喳喳說著聽聞市井又有哪些新鮮玩意,黛玉偶爾插幾句妙語,寶釵沉穩地主持著場面,迎春安靜地聽著。

寶琴漸漸放鬆下來,融入了這溫馨的氛圍中,不時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幸福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花廳裡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與窗外逐漸凜冽的寒冬景象,恍如兩個世界。

————

賈府,賈政書房。

與陸府的暖融歡快截然相反,榮國府賈政的書房,冷得如同冰窟。

為了節省用度,炭盆裡只零星有幾塊半燃不燃的劣炭,苟延殘喘地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反而更襯得滿室清冷,墨硯都快要凍上了。

賈政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色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坐在書案後,臉色蠟黃,眼眶深陷,不住地低聲咳嗽。

但他看向下方的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焦灼火焰。

賈寶玉垂手站在下方,穿著一件藕合色襖子,面色蒼白,眼神渙散。

怔怔地望著窗欞外一株枯敗的西府海棠,神魂早已不知飛到了哪個大荒山無稽崖去了。

他昨夜又夢到了瀟湘館。

夢裡有月光,有竹影,有藥香,更有那個倚在窗前,穿著月白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眉尖若蹙,罥煙眉含愁帶嗔的妹妹。

她似乎在吟詩,又似乎在垂淚,他想走近,卻無論如何也觸碰不到……

“寶玉!寶玉!”

賈政的厲喝聲如同冰冷的皮鞭,驟然抽碎了他的幻夢。

寶玉猛地一哆嗦,茫然回神:“父、父親……”

“我方才說了甚麼?!”

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點著攤開在桌上的《孟子》,“告子篇!‘性猶湍水也’!下文是甚麼?!你說!”

寶玉腦子裡一片空白,方才父親講的甚麼“性無善無不善”,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心滿肺都是林妹妹那含淚的眼眸和陸府那高聳的院牆。

他囁嚅著,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孽障!不成器的東西!”

賈政最後的耐心耗盡,猛地一拍桌子,那虛弱的聲響卻如同驚雷,“整日裡魂不守舍!心裡想的都是甚麼淫詞豔曲、狐媚魘道!

家業敗落至此,你竟無半點憂懼之心!我賈家……我賈家怎麼生出你這等廢物!”

連日來的病痛、屈辱、對家族未來的絕望,此刻盡數化為滔天怒火,傾瀉在寶玉身上。

若是往日,寶玉或許就低頭忍了。

可今日,許是昨夜沒睡好,許是那夢境太過真實揪心,許是父親話裡的“狐媚”二字刺痛了他(他直覺那是在影射黛玉),他竟生出一股罕見的倔強和逆反。

他猛地抬起頭,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哽咽和不平:“父親終日逼我讀這些書,不過是為了功名利祿!可知這些聖賢書,早已被那些祿蠹讀歪了去!

就算中了舉人進士,又能如何?就能挽回這頹勢嗎?不過是又多一個蠅營狗苟之人罷了!我不願變成那樣的人!”

賈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一向畏畏縮縮的兒子,竟敢頂撞他!

還說出如此“離經叛道”、“大逆不道”的話來!

“你……你說甚麼?!”

賈政氣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一晃,勉強扶住書案,手指顫抖地指著寶玉,“你這畜生!你這禍胎!你竟敢……竟敢詆譭聖賢!

妄議朝政!我……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免得你日後釀成大禍,拖累全家!”

盛怒之下,他四下尋找趁手的傢伙,一眼看到牆邊掛著一把用來拂塵的雞毛撣子,衝過去一把奪下,沒頭沒腦地就朝寶玉身上抽去!

“我叫你不學無術!我叫你頂撞父母!我叫你心思淫邪!我叫你惦記那些沒要緊的!”

賈政一邊喘著粗氣痛罵,一邊用力抽打。

那雞毛撣子雖不致命,但抽在身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寶玉起初還硬挺著,咬著牙不哭不出聲,可聽到最後一句“惦記那些沒要緊的”,彷彿心底最隱秘、最珍貴的角落被粗暴踐踏,委屈、憤怒、絕望瞬間沖垮了堤防。

他竟不躲不閃,哭著喊道:“打!打死我好了!橫豎這家裡也沒人真心疼我!林妹妹走了,你們誰又真心替她想過?你們只想著你們的官位!你們的家業!何曾想過我們……”

這話更是戳了賈政的肺管子!

他氣得幾乎暈厥,手下更狠:“反了!反了!還敢提!還敢提!都是被那狐媚子勾引的!我賈門不幸!不幸啊!”

書房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外面。

小廝們不敢進來,慌忙去報與王夫人和賈母。

等王夫人哭著、賈母顫巍巍地被攙扶趕來時,賈政已打得脫力,拄著雞毛撣子不住咳嗽喘息。

寶玉則癱跪在地上,衣衫凌亂,背上、手臂上滿是紅檁子,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是一片空洞的死灰,彷彿心已經死了大半。

“我的兒啊!”王夫人撲過去抱住寶玉,嚎啕大哭。

“政兒!你……你要氣死我不成!”

賈母頓著柺杖,老淚縱橫,“家裡已是這般光景,你……你還要逼死他嗎?莫非真要我這把老骨頭眼睜睜看著這個家散乾淨、死乾淨嗎?!”

賈政看著老母悲憤的模樣,看著兒子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再看看這冰冷破敗的書房,一腔怒火驟然被無盡的悲涼取代。

他踉蹌一步,頹然坐倒在椅子裡,用手掩住面龐,發出一聲似哭似笑、沉重無比的嘆息。

那嘆息聲裡,是一個時代無可挽回的傾覆,是一個家族末路窮途的悲鳴,沉重得壓得每一個人都無法呼吸。

書房外,寒風呼嘯著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淒冷。

榮國府的衰敗,已如這侵入骨髓的寒意,再也無法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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