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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孫紹祖被抓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錦衣衛的抓捕行動來得迅疾如雷。

趙烈手持陸遠親筆簽發的緝拿令率領二十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力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包圍了孫紹祖的宅邸。

馬蹄裹布,人銜枚,行動如鬼魅般無聲無息。

“破門!”

趙烈一聲令下,錦衣衛的銅錘轟然砸開朱漆大門。

孫紹祖正摟著新納的小妾酣睡,被破門聲驚醒時,還未來得及摸到枕下的匕首,就被兩名力士按在了床上。

燭火點亮,映出李巖那張如刀削般冷硬的面容。

“孫紹祖,錦衣衛拿人,這是陸大人的手令。”

趙烈抖開緝拿文書,聲音比冬夜的寒風更冷,“你涉嫌放印子錢逼死人命、勾結官員、散佈謠言汙衊朝廷命官。帶走!”

孫紹祖肥碩的身軀被拖下床時,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凍得渾身肥肉直顫,卻仍強撐氣勢:“趙烈!你不過陸遠的一條狗!知道我背後是誰嗎?敢動我,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烈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突然一拳搗在孫紹祖腹部。

孫紹祖痛得彎成蝦米,嘔出一口酸水。

“孫爺是吧?”趙烈揪著他的髮髻迫使他抬頭,“進了詔獄,你會跪著求我讓你當條狗。”

與此同時,錦衣衛的其他小隊已同步行動。

孫紹祖的三處賭坊、兩家當鋪被連夜查封,賬冊、借據全部收繳。

那些平日裡跟著孫紹祖為非作歹的打手、散佈謠言的閒漢,一個接一個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押入詔獄。

————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鏽和腐敗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牆壁上掛著的、地上散落的刑具,在昏黃油燈下閃著幽冷的光。

孫紹祖被死死捆在刑凳上,肥碩的身軀因恐懼和寒冷劇烈顫抖。

他臉上早沒了闖賈府時的囂張跋扈,只剩下慘白如紙的驚恐。

“陸…陸大人!饒命!饒命啊!”

他看著坐在陰影裡的陸遠,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的…小的糊塗!都是那賈赦!是那老匹夫攛掇的!他欠錢不還想賴賬,才想出這毒計!小的…小的只是被他矇蔽了!求大人明鑑啊!”

陸遠一身玄色飛魚服,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中薄薄幾頁紙,那是他手下以雷霆手段蒐羅來的鐵證——孫紹祖放印子錢逼死良民的卷宗、強佔田產的契約、賄賂衙門胥吏的賬目、甚至還有他幾年前與人命官司有關的隱情…

樁樁件件,清晰得如同親歷。

“矇蔽?”陸遠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扎進孫紹祖的耳朵裡,“這份卷宗上,記錄著你三年前指使家奴打死佃戶張老六,又用三百兩銀子買通仵作改作‘失足落水’的供詞和畫押。這也是賈赦攛掇的?”

孫紹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見了鬼一樣瞪著陸遠手中的紙頁。

那些他以為早已被歲月和銀子掩埋的骯髒秘密,此刻竟被如此輕易地翻了出來!

“這…這不可能!誰…誰汙衊我!”

他徒勞地嘶吼,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錦衣衛的手段…竟如此可怖?

連他自認做得天衣無縫的陳年舊案都能挖出來?

“汙衊?”陸遠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將手中紙頁隨意丟在旁邊的炭盆裡。

火舌瞬間舔舐上去,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映得他眼底寒光更盛。

“你的管家,還有當年那個仵作,此刻就在隔壁。要不要聽聽他們怎麼說?”

孫紹祖渾身癱軟,最後的僥倖被徹底碾碎。

他絕望地看著那幾張化為灰燼的紙,又看看陸遠毫無表情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眼前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僉事,根本不是甚麼“自詡清正”的愣頭青,而是真正手握生殺大權、能翻雲覆雨的煞神!

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臭蟲!

“大人!陸大人!小的知罪!小的認罪!求您饒小的一條狗命!”

孫紹祖涕淚橫流,像條蠕蟲般在刑凳上扭動掙扎,“小的願意傾家蕩產賠償!小的願意指證賈赦!是他!都是他主使的!謠言也是他散佈的!小的只是…只是被他當槍使了啊!求大人開恩!開恩啊!”

陸遠看著他涕淚橫流的醜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下拉出長長的、令人窒息的陰影。

“晚了。”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鈞。

他不再看孫紹祖一眼,只對旁邊肅立的趙烈微微頷首:“孫老爺骨頭硬,嘴也硬。讓他清醒清醒,好好‘回憶回憶’這些年還幹過哪些‘好事’。”

“遵命!”趙烈臉上露出獰笑,走向牆邊,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

“不——!!!”

孫紹祖淒厲絕望的慘嚎瞬間響徹整個刑房,隨即被沉重的鞭撻聲和皮肉綻開的悶響所淹沒。

陸遠面無表情地走出刑房,將那地獄般的哀嚎隔絕在身後。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對候在外面的心腹道:“賈赦那邊,該‘知道’了。”

“是,大人。”

---

榮國府

孫紹祖被錦衣衛鎖拿下獄的訊息,如同一聲炸雷,狠狠劈在早已風雨飄搖的榮國府上空。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完了…全完了…”邢夫人癱坐在椅子上,面無人色,喃喃自語,“那姓孫的被抓了…下一個…下一個就該輪到我們老爺了…”

賈政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他比誰都清楚,孫紹祖進了錦衣衛詔獄意味著甚麼。

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骯髒的構陷,在陸遠的手段下,根本無處遁形!

拔出蘿蔔帶出泥, 賈赦絕無幸理!

王熙鳳嘴唇發顫,強作鎮定:“快!快去請老太太!還有…把大老爺叫來!快啊!”

整個榮慶堂亂成一團。

丫鬟婆子們個個面如土色,走路都帶著顫音。

賈赦是被賈璉和兩個小廝幾乎是“架”著拖過來的。

他本就因之前的狂怒和恐懼耗盡了力氣,此刻聽到孫紹祖入獄的訊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軟得如同麵條,獨眼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爹!爹您醒醒!”賈璉用力搖晃著他,“孫紹祖完了!陸遠這是要下死手了!您再不去認罪求饒,咱們賈府就真的要萬劫不復了啊!”

賈母被鴛鴦攙扶著,看著賈赦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又氣又急,柺杖杵地咚咚響:“孽障!你還不明白嗎?陸遠這是在殺雞儆猴!那姓孫的就是那隻雞!你…你就是那隻等著挨刀的猴!你是想讓我們這一大家子,都給你陪葬嗎?!”

“大哥!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賈政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痛心,“難道真要等錦衣衛上門鎖人,你才肯低頭嗎?那時候就晚了!整個賈府都要背上構陷朝廷命官、汙衊錦衣衛的罪名!那是抄家滅族的禍事啊!”

探春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賈赦面前,淚流滿面:“大老爺!侄女求您了!為了闔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為了祖宗祠堂的香火不斷!

您就去陸府門前認個錯吧!寶姐姐要的只是一個澄清!一個公道!您低個頭,就能救下所有人啊!”

惜春也默默跪下,無聲地流淚。

王夫人、邢夫人、李紈…甚至平時懦弱的尤氏,都紛紛圍了上來,哭求聲、勸誡聲、指責聲,如同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進賈赦的耳朵裡。

他彷彿被架在火上烤,被丟進冰窟裡凍,巨大的恐懼和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終於徹底壓垮了他那點可憐又可恨的“自尊”。

“別說了!別說了!”

賈赦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涕淚糊了滿臉,“我去!我去還不行嗎!我去給那小…我去給陸大人磕頭!我去認罪!求他饒命!饒了我…饒了賈府吧…”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色厲內荏的賈大老爺,只是一個被恐懼吞噬、為了活命可以拋棄一切的可憐蟲。

---

時值深秋,寒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掃過陸府門前寬闊冰冷的青石板路。

賈赦上身赤裸,僅著一條單薄的褻褲,背上胡亂捆著幾根帶刺的荊條(顯然是臨時湊數,刺都磨禿了不少),赤著雙腳,瑟瑟發抖地跪在陸府那兩扇緊閉的、象徵著權勢與威嚴的朱漆大門前。

他形容狼狽到了極點:鼻青臉腫未消,獨眼紅腫,凍得嘴唇發紫,牙齒咯咯作響。

背上那幾根歪歪扭扭的荊條非但沒有“負荊請罪”的悲壯,反而顯得格外滑稽和悽慘。

過往的行人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目光像刀子一樣剮著他早已不剩多少的顏面。

“陸…陸大人!陸僉事!”賈赦扯著沙啞的嗓子,朝著大門哭喊,“罪人賈恩侯…知錯了!求您開恩!饒命啊!”

他一邊喊,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撞擊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我…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被孫紹祖那惡賊逼迫!是我鬼迷心竅,構陷大人,汙衊迎春…不,是汙衊陸夫人!”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只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出去,保住性命,“謠言是我散播的!是我胡說八道!陸大人是清官!是救我女兒脫離苦海的恩人!是我恩將仇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聲嘶力竭地懺悔著,一遍遍重複著“饒命”、“知錯”、“構陷”等字眼,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赤裸的面板,膝蓋和額頭的刺痛遠不及心中那滅頂的恐懼。

然而,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始終紋絲不動,如同兩座沉默的山,冷漠地俯視著門前螻蟻般的哀鳴。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沒有呵斥,也沒有原諒。

只有那無言的、巨大的壓迫感,沉甸甸地籠罩著賈赦,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絕望。

陸府高高的門樓上,一處不起眼的角樓窗後。

陸遠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那個在寒風中抖如篩糠、磕頭如搗蒜的身影。

他深邃的黑眸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薛寶釵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同樣看著下方。

她美麗的臉上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陸遠耳中:

“夫君,這‘荊條’綁得實在難看,汙了門前的路。讓人告訴他,若要請罪,去角門處跪著。正門…不是給他這種人走的。”

陸遠微微側首,看向她。

寶釵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堅定而清澈,沒有絲毫動搖。

她是在維護陸府的尊嚴,更是在為迎春劃清界限——那個卑劣的生父,不配玷汙迎春如今作為陸府如夫人應有的體面。

陸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隨即對侍立一旁的長隨微微頷首。

片刻後,陸府側邊一道不起眼的角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

一個面容冷肅的管事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仍在拼命磕頭的賈赦面前,聲音平板無波,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賈恩侯,我家大人和夫人說了,你既真心請罪,便該知曉分寸。正門不是你該跪的地方。去角門那邊候著。至於大人見不見你…且看你跪到幾時,是否真有悔意了。”

說罷,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回去,角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

賈赦猛地抬頭,獨眼看向那緊閉的、象徵著卑微入口的角門,又看看冰冷威嚴、毫無動靜的正門,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明白了,這不僅僅是懲罰,更是徹底的羞辱和踐踏!

他張了張嘴,想再哭喊些甚麼,卻只發出一聲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

寒風捲著沙塵撲在他臉上,混合著眼淚和額頭的血汙,狼狽不堪。

在無數道或鄙夷、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注視下,他最終像條喪家之犬,手腳並用地、一點點爬向那扇代表著更低賤位置的角門。

他佝僂著背,背上那幾根禿了刺的荊條滑稽地晃動著,在深秋的寒風裡,留下一條漫長而屈辱的爬行軌跡。

陸府書房內,炭火溫暖。

陸遠拿起一份新的公文,目光沉靜如水,彷彿門外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薛寶釵則坐在窗邊,拿起針線,繡繃上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迎春花。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安寧與守護,都繡進這方寸之間。

外面世界的汙濁與哭嚎,都被隔絕在這高牆深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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