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十點整，四輛象徵著香江頂級權勢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收斂了爪牙的困獸，悄無聲息地駛入半山區婁家別墅的車道。
張、李、杜、陳四大家族的家主，在各自寥寥幾名核心成員的陪同下，面色凝重、步履略顯遲緩地下了車。
與往日前呼後擁、意氣風發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們，身上再也看不到絲毫縱橫香江數十年的跋扈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唐和不得不低頭的屈辱。
婁振華與夫人早已在客廳等候，王忠義則選擇隱在二樓的書房，透過單向玻璃靜靜觀察著樓下的一切。
他不需要親自下場，岳父婁振華恢復了的睿智與氣度，足以應對這場遲來的“道歉”。
他要的，就是讓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對手，在岳父岳母面前，親口承認錯誤，並付出應有的代價。
樓下的會談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
王忠義雖未親耳聽聞具體言辭，但從四大家族家主那愈發謙卑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姿態，以及岳父臉上逐漸舒展的從容笑容來看，結果已然明朗。
最終，四家不僅簽署了鉅額的賠償協議，更由張耀宗作為代表，宣佈將此前鼓動針對華盛集團鬧事、且有確鑿案底的家族成員，交由有關部門調查審判。
這一舉動，無異於自斷臂膀。
當最後一輛豪車消失在視野盡頭，王忠義才緩步走下樓梯。
婁振華迎上前，用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眼中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寬慰：
“忠義，解決了！徹底解決了！他們……他們這次是真的怕了！”
王忠義微微一笑，語氣平和：
“爸，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華盛集團可以放開手腳發展了。有甚麼障礙，隨時告訴我。”
看著岳父岳母臉上重現的生機與希望，王忠義心中也鬆了口氣。
持續數日的緊繃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一絲“閒暇”，想起那個在香江，同樣給予岳父岳母巨大幫助，且與自己關係微妙的人——三姐趙慧。
想到趙慧，王忠義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在四九城時，那個幹練颯爽又偶爾流露出別樣風情的女子。
尤其是那次在乾爹家廚房，意外的旖旎，以及那雙灼灼注視著自己的眼眸，那份曖昧的氣息，彷彿至今仍縈繞在鼻尖。
如今在香江這片更加自由開放的土地上，她又會是何等模樣？
心意已定，王忠義讓夜鶯查到了趙慧公司在香江的總部地址——位於中環核心地帶的“慧心國際大廈”。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存了幾分突然襲擊、給對方一個驚喜的心思，也想看看趙慧在完全不知情下的真實狀態。
午後的陽光灑在香江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王忠義乘坐的黑色賓士轎車停在慧心國際大廈樓下。
他下車，抬頭望向這棟足有二十多層、設計現代感十足的寫字樓，不禁心生感慨：
“香江的發展，確實日新月異，這氣派，比起四九城不少老牌國企的總部都要現代得多。”
他今天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身後跟著兩名由夜鶯精心挑選的保鏢，神情肅穆，步履穩健。
正如夜鶯所言，在香江這個極其看重“排場”和“身份”的地方，這樣的配置確實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窺探和麻煩。
步入寬敞明亮、裝修極具格調的一樓大堂，王忠義徑直走向前臺。
前臺處有兩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姑娘，一位看起來較為年長，表情嚴肅，另一位則略顯青澀，眼神靈動。
“你好，我找趙慧趙董事長。”
王忠義語氣平和地說道。
那位年長些的前臺抬起頭，公式化地詢問：
“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預約。麻煩你通知一下趙董，就說有故人來訪。”
王忠義依舊保持著禮貌。
“不好意思，先生，沒有預約的話，趙董恐怕沒時間接待。您可以留下姓名和事由，我幫您登記，之後會有秘書回覆您。”
前臺小姐的語氣雖然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流程化態度，顯然見慣了各種想直接見老闆的人。
王忠義身後的保鏢眉頭微皺，似乎對這番“怠慢”有些不滿，但見王忠義沒有任何表示，便也按捺不動。
王忠義確實沒生氣，他理解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然而，旁邊那位略顯青澀的前臺姑娘，卻悄悄打量著王忠義。
她注意到眼前這個男子氣度不凡，眼神深邃沉穩，身後跟著的保鏢更是氣場逼人，絕非尋常人物。
那種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趁同事不注意，悄悄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董事長秘書室的號碼。
電話接通，小姑娘壓低聲音：
“喂，您好，樓下有一位先生想見趙董，沒有預約，但看起來……身份可能不一般……”
電話那頭，趙慧的秘書顯然正在為即將開始的會議做準備，被打擾後語氣有些不耐煩：
“沒有預約？是誰？問清楚名字和來意了嗎？”
小姑娘被秘書的語氣嚇到，有些支吾：
“他……他只說是故人……沒具體說……”
秘書的聲音帶著慍怒：
“甚麼都不清楚你就打電話？知不知道趙董很忙？下次問清楚再……”
這時，王忠義隱約聽到了電話那端的斥責聲，也看到了前臺小姑娘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和眼眶裡開始打轉的淚水。
他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溫和但清晰地對小姑娘說：
“告訴她，是四九城的王忠義來訪。”
小姑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對著話筒重複：
“他說……他是四九城的王忠義……”
電話那頭，原本嘈雜和不耐煩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