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亮未亮之際，香江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鉛灰色。
王忠義站在維多利亞港附近一棟不起眼的舊樓天台上，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吹動他黑色風衣的下襬。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俯瞰著這座即將甦醒的城市。
先生，夜鶯到了。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王忠義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接近，最終在他身後三步處停下。
先生，您找我。
夜鶯的聲音冷靜而剋制，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王忠義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如刀般掃過面前這個身材嬌小卻氣場強大的女子。
夜鶯一身黑色勁裝，齊耳短髮被海風吹得微微顫動，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銳利如刀，卻又深不見底。
和盛和處理完了麼？
王忠義開門見山。
夜鶯微微低頭：
不安分的因素已經解決掉了。他們的二當家陳九和四個堂口的堂主，現在是面服心不服，恐怕都有上位的心思，已經嚴密的監控起來了。
乾淨嗎？
很乾淨。那些不安因素看起來像幫派內訌，不會引起英佬警方過多關注。
王忠義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貼近夜鶯。
他比夜鶯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夜鶯。
王忠義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嗎？
天台上瞬間安靜下來，連風聲似乎都停止了。
夜鶯能感覺到王忠義的呼吸噴在自己額頭上，溫熱而危險。
她沉默了一瞬，抬起頭直視王忠義的眼睛。
先生，我是孤兒，父母都在半島戰爭中犧牲了，是軍方撫養我長大。
夜鶯的聲音很平靜。
三年前我接到命令在香江潛伏，收集情報。
王忠義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聽從誰的命令？
夜鶯明白，這是一次信任危機。
如果王忠義不信任她，那麼後續的任何行動，自己都會被邊緣化——甚至更糟。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但語氣依然鎮定：
先生，我是李老將軍培養出來的，聽從李老的命令。但是，李老有命令，在我們會面的那一刻起，我要完全聽從你的指令，斷掉一切與軍方的聯絡。
王忠義沉默地走回天台邊緣，背對著夜鶯。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他想起與李老的那次尷尬的初見，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王忠義明白李老安排夜鶯的用意——既是為了協助自己，也是一種安撫。
李老給了他足夠的信任和行動自由。
你們在香江有多少人？
王忠義突然問道。
夜鶯迅速回答：
原本是有100人的，但是在收集情報時有些犧牲，現在僅剩68人了。
王忠義在心中盤算著。
要控制香江三大幫派——14K、新義安、和盛和——總計超過兩萬人的龐大地下網路，68人確實捉襟見肘。
但這些人都是軍方精心培養的特工，素質遠超普通幫派分子。
夜鶯靜靜等待著，她能感覺到王忠義的沉思中帶著某種決斷。
她見過這個男人如何在一夜橫掃香江地下世界——不光是靠蠻力，而是精準如手術刀般的打擊。
這樣的男人，值得追隨嗎？
夜鶯在心中問自己。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現的——是的。
不僅因為他強大，更因為他身上那種近乎偏執的正義感。
召集所有人手。
王忠義突然開口，打斷了夜鶯的思緒。
接手14K和新義安，要逐步篩查出不安分因素，控制起來，以免在關鍵時刻搗亂。
是，先生。
夜鶯立刻回應。
王忠義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峻的光芒：
另外，罪大惡極之人也要篩選出來，先不用聲張，等到談判結束後，交由咱們官方機構來定罪，穩定秩序的同時也能起到威懾。對了，新義安穩定後，杜天雄要嚴密控制起來，這樣的毒瘤，不能讓跑了，後面也要交給官方處置。
夜鶯點頭，迅速在心中記下這些指令。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先生，那三大幫派，後續如何安排？
王忠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乎冷酷的微笑：
眼下的收服，也是武力威脅的結果，長久下去必然不行。
他走向夜鶯，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跳上。
先控制所有幫派成員，這兩天安分守己，不得參與任何遊行示威活動，不得侵擾商家和百姓。
明白。
後面三大勢力再整頓打亂，成立安保公司。
王忠義的聲音突然提高。
打家劫舍收保護費的行為，以及違禁品都不許再碰，你們情報人員負責監控他們，等談判結束後，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成效。
夜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原以為王忠義只是要控制這些幫派為己所用，沒想到他竟打算徹底改造它們。
先生是想...改造他們？
不是改造，是新生。
王忠義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發展需要穩定的環境，那些行為必須全部切除。
夜鶯聞言也是肅然起敬。
她挺直腰板，鄭重地鞠了一躬：
是，先生。我這就下去安排。
王忠義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夜鶯轉身走向樓梯口，卻又被叫住。
夜鶯。
王忠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記住，從今天起，你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夜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我的生命屬於您，先生。
說完，她快步離開了天台。
王忠義目送她離去，眼神複雜。
他知道夜鶯說的是實話——李老確實會下這樣的命令。
但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他需要時間觀察。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香江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
王忠義的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高樓，落在遠處的總督府上。
那裡，此刻恐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