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總督府的會議室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
愛華德·漢弗萊總督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傲慢神情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他重重地將一疊報告摔在紅木會議桌上,發出的一聲巨響,嚇得角落裡站著的秘書小姐差點打翻了手中的茶盤。
誰能告訴我。
漢弗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甚麼一夜之間,我們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地下網路全部癱瘓了?14K、新義安、和盛和,這些平日裡對我們俯首帖耳的狗,現在全都拒絕執行命令!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牆上那座維多利亞女王時期留下的古董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警務處長詹姆斯·布朗掏出手帕,擦了擦已經浸透衣領的冷汗。
這位在香江黑白兩道叱吒風雲二十年的老警察,此刻卻像個剛入職的小巡警一樣戰戰兢兢。
總督閣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還有一個不幸的訊息,根據線報,昨晚怡和洋行發生了...失竊案。
漢弗萊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失竊?
他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嚐某種毒藥。
丟了甚麼東西?
情報處長瑪麗·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總督閣下。
她的聲音異常乾澀。
很不幸...保險庫裡所有物品全部消失不見了。
全部?
漢弗萊的聲音突然拔高,變成了刺耳的尖叫。
價值三千萬英鎊的黃金?那些絕密檔案?女王陛下親自過問的...那些...那些...
他的話沒能說完。
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總督大人突然面色慘白,雙眼翻白,整個人像被砍倒的樹一樣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厚實的波斯地毯上。
總督閣下!
快叫醫生!
他心臟病發作了!
會議室瞬間亂作一團。
秘書們尖叫著四處奔逃,警衛們手忙腳亂地衝進來,有人開始給總督做心肺復甦,還有人打翻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在珍貴的檔案上蔓延開來,就像此刻蔓延在整個殖民政府體系中的混亂與恐慌。
十五分鐘後,聞訊趕來的考德威爾首相控制了局面。
這位以鐵腕著稱的政治家環視著亂哄哄的會議室,眉頭皺成了一個字。
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劍刺穿了嘈雜。
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現在。
考德威爾轉向警務處長詹姆斯,聲音冷靜得可怕。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詹姆斯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著。
首相閣下。
他聲音嘶啞。
現在香江的地下勢力全部反水,停止和我們合作。原定今天繼續舉行的示威遊行活動恐怕...無法按計劃進行了。
考德威爾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漢弗萊這個廢物。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還昏過去了,簡直丟盡了大英帝國的臉面。看來他不適合繼續坐在總督的位置上。
詹姆斯低著頭,不敢直視首相的眼睛。
他內心掙扎著——更壞的訊息要不要現在說出來?
說出來,恐怕會議室裡又要多一個昏迷的人;不說,接下來的談判可能會陷入被動,甚至讓整個代表團在國際上出醜。
權衡再三,警務處長還是決定坦白。
首相閣下。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一事...怡和洋行失竊了,保險庫裡的物品...全部消失了。
考德威爾的身體明顯晃動了一下,但他畢竟是經歷過二戰的老政治家,很快穩住了身形。
然而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恐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那個保險庫裡不僅有準備運回倫敦的鉅額資金,更有大量絕密檔案,包括英國在遠東地區的間諜網路名單、與本地黑幫的交易記錄,甚至還有幾份足以引發國際醜聞的秘密條約。
這樣的損失,確實不亞於榮光號戰艦在南海的沉沒。
是甚麼組織所為?
考德威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前可有線索?
詹姆斯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在深藍色的制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首相閣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怡和洋行的地下保險庫是當今世界保密防護等級最高的設施之一。按照設計,只要有人開啟保險庫,警報就會立即觸發,從警報響起到我們的守衛趕到現場,最多不超過五分鐘。
五分鐘?
考德威爾打斷了他。
你是說,有人在五分鐘內搬空了整個保險庫?這不可能!那裡面的黃金就重達三噸!
更奇怪的是,首相閣下。
詹姆斯的聲音顫抖著。
昨晚值班的巡邏人員全部...意外昏迷了。是後備力量在五分鐘後趕到的。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您對保險庫裡的東西是有數的。五分鐘內搬空所有東西,還不留一絲痕跡...即使是百人的特種部隊也不可能完成這樣的任務。
考德威爾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他想起了最近一系列事件的調查結果,關於一個神秘人物的傳聞——一個戴著羅剎面具的人。
監控裝置呢?
首相強作鎮定地問道。
我們不是安裝了最先進的監控系統嗎?
詹姆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很抱歉,首相閣下。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監控裝置沒有顯示任何異常。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考德威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是誰?抓到沒有?
是一個...戴著羅剎面具的人。
詹姆斯低著頭,不敢看首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