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市醫院,急診室已經亂成一團。
安德森護送馬拉爾司令的運輸直升機直接降落在醫院樓頂的停機坪。
當醫護人員看到擔架上那個四肢被整齊切斷、卻仍然有微弱生命體徵的人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立即送手術室!通知外科主任、神經外科主任、血管外科主任全部到場!”
急診主任大聲指揮著,但他的手也在顫抖。
他從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傷——切口光滑得如同鐳射切割,出血量卻異常地少,病人雖然昏迷,但生命體徵相對穩定。
這不合理。完全不合理。
安德森跟著擔架跑進醫院,他的制服上還沾著從“光榮號”帶來的灰塵和血跡。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性命!”
他對醫生吼道。
“他是艦船上唯一目擊者!唯一可能知道發生了甚麼的人!”
“我們盡力,但傷者情況非常特殊...”
外科主任試圖解釋,卻被安德森打斷。
“沒有盡力!只有成功!”
安德森的眼睛佈滿血絲。
“你明白嗎?八百人死了!整艘軍艦毀了!如果他死了,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敵人是誰!”
“還有,之前送來的哈羅德如何了?”
“生命體徵平穩,不過還沒有醒。”
就在這時,醫院走廊的電視突然切換成緊急新聞。
螢幕上正是海灣的航拍畫面——“光榮號”的殘骸在淺海中燃燒,濃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字幕滾動著:“英國軍艦在深城港口發生爆炸,疑似恐怖襲擊,傷亡人數不明...”
安德森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破裂滲血。
恐怖襲擊?不,這遠不止是恐怖襲擊。
恐怖分子不可能有這種能力。
這需要精密的情報、高超的滲透能力、先進的武器技術...
他的護衛來報,直升機上的無線電響起,是倫敦的直接連線。
“安德森,報告情況。”
耳麥的那頭的聲音冰冷而沉重,是國防大臣本人。
“大臣閣下,‘光榮號’已確認全毀。登艦搜查的阿爾法小隊全員...全員陣亡或失蹤。馬拉爾司令重傷,正在搶救。駐地軍營的哈羅德少校同樣重傷,不過經過搶救已經生命平穩,只是還沒有醒來。兩處現場均未發現敵人蹤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檢測到化學或生物製劑。敵人使用了未知手段,在極短時間內使大量人員喪失行動能力,然後...”
安德森深吸一口氣。
“然後以外科手術般的精度切斷了兩名高階軍官的四肢,留下他們的性命。最後在艦船上設定爆炸裝置,時機選擇在我們登艦調查之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的評估?”
國防大臣終於問道。
“這不是任何已知恐怖組織的能力範圍。”
安德森壓低聲音,儘管周圍沒有人。
“這需要國家級別的資源和技術。現場痕跡顯示敵人使用了我們無法識別的切割工具和爆炸裝置。最重要的是,他們完全掌握了我們的行動時間表——他們知道我們何時登艦,何時離開。”
“你在暗示內部有叛徒?”
“或者我們的通訊被完全滲透。”
安德森感到一陣寒意。
“大臣,我認為我們面對的是一種全新的、未知的威脅。常規的安全措施可能無效。我建議立即將深城的所有人員撤離,並調派...特殊專家。”
“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國防大臣的聲音更加沉重。
“我知道。但如果這種威脅擴散開來...”
安德森沒有說完。
他想起軍營裡那些平靜死去計程車兵,想起“光榮號”上那些在睡夢中死去的八百水兵。
敵人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同樣的方式解決任何人。
沒有預警,沒有防禦的可能。
這種恐懼,比任何明刀明槍的敵人都要可怕。
爆炸發生後的兩小時,深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暗流洶湧。
市政府釋出了緊急通告,稱港口發生“事故”,要求市民保持冷靜,避免前往港口區域。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事故——海灣裡燃燒的軍艦殘骸就是明證。
香江的英國領事館被憤怒的僑民包圍,要求政府採取行動保護海外公民。
當地警察不得不設定路障,防止衝突升級。
而在深城的各個角落,不同勢力開始活動。
軍方的暗線“漁夫”接到了新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真相,但不得暴露身份。
他開始聯絡其他潛伏人員,試圖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其他國家的暗探也開始調查真相,以免遭遇同樣的情況無從下手。
在醫院,馬拉爾司令經過六小時的搶救,暫時保住了性命,但仍在深度昏迷中。
讓醫生感覺詭異的是,他的四肢切口處雖被高溫炙烤,但依然可以看出切割的整齊平整,面板細胞檢測未查出是何種熱源,卻又能精確控制不造成大面積燒傷。
“這不可能。”
神經外科主任對安德森說。
“任何已知的醫療或工業工具都無法做到這一點。這需要一種我們尚未掌握的能源和控制技術。”
安德森站在重症監護室外,透過玻璃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馬拉爾。
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海軍司令,如今只剩下一具殘缺的軀體,靠著機器維持生命。
“他能醒來嗎?”
安德森問。
“我們不知道。他的大腦活動非常微弱,但奇怪的是,主要功能區似乎沒有受損。理論上,如果他能度過感染關,有甦醒的可能。但是...”
醫生猶豫了一下。
“即使醒來,他也可能完全不記得發生了甚麼。這種創傷後應激反應...”
“他必須醒來。”
安德森打斷他。
“我們必須知道敵人是誰。”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安德森繼續站在窗前,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這一天發生的一切:軍營的死亡寂靜,艦船上的詭異平靜,還有那吞噬一切的爆炸。
回到臨時工作地後,剛要休息,桌上的電話響起。
“安德森上校,我是軍情六處遠東負責人代號‘兀鷹’。”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我們分析了現場傳回的所有資料,有一些...令人不安的發現。”
“說。”
“首先,軍營和艦船上的死亡人員,死因並非中毒或窒息。初步屍檢顯示,一部分人是頸椎被破壞,還有一部分人他們的腦幹部分出現了微小的、精確的損傷。就像被一種極其精細的儀器‘關閉’了生命維持系統。”
安德森感到脊背發涼。
“甚麼意思?”
“意思是,敵人可能使用了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定向能武器,能夠精確攻擊特定生理目標而不留痕跡。其次,關於爆炸——我們的專家分析了殘骸,爆炸是從艦船內部七個關鍵點同時引發的,完全摧毀了動力系統、武器系統和指揮系統。但奇怪的是,爆炸當量並不大,卻極其精確。”
“精確?”
“是的。爆炸足以摧毀艦船,但幾乎沒有對港口設施造成附帶損傷。就像...就像外科手術式的爆破。最後,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點——”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們對一些爆炸物殘骸做了檢測,不屬於各國的武器。”
安德森的手開始顫抖。
“你在暗示甚麼?”
“我沒有暗示任何事情,上校。我只是提供資料。但根據這些資料,某些部門提出了一個...假設。”
“甚麼假設?”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時間。
“假設我們面對的,不是人類敵人。”
安德森差點笑出來,但那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哽咽。
“不是人類?那是甚麼?外星人?怪物?”
“我不知道,上校。但常規的解釋已經全部被排除。國防大臣將在三小時後召開緊急會議,你需要透過安全線路接入。同時,我們建議你將馬拉爾司令立即轉移至更安全的設施。如果敵人能滲透軍艦和軍營,那麼一家民用醫院...”
電話結束通話了。
安德森緩緩放下電話,轉頭看向重症監護室。
窗玻璃反射出他自己蒼白而驚恐的臉。
不是人類敵人?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迴盪,與今天看到的一切景象重疊:那些平靜死去計程車兵,那道光滑的門鎖切口,馬拉爾整齊切斷的四肢,還有那精確到可怕的爆炸。
如果這不是人類所為,那是甚麼?
如果這樣的敵人不止一個?
如果這只是開始?
安德森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牆壁。
他參加過三次實戰部署,經歷過槍林彈雨,見過戰友在眼前死去。
但他從未感到過這樣的恐懼——一種面對完全未知、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威脅時,人類本能的最深層的恐懼。